第544章 定死在恥辱柱上
這一刻。
看著癱在地上猶如一灘爛泥的張鵬程,看著不遠處捂著臉嚎啕大哭的張建國,再看著眼前輪椅上那個偏心了一輩子、此刻卻生不如死的老人。
張明遠胸膛里那口憋了兩輩子、足足鬱結了十幾年的濁氣,終於在這個滿堂權貴的舞台上,酣暢淋漓、徹徹底底地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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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在病床上咳著血等死的時候,張鵬程帶著周慧來拔他的氧氣管,那時他們是何等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而今天,他要把前世受過的屈辱,十倍、百倍地還給他們!他不僅要扒了張鵬程這身官皮,他還要把張建國一家虛偽的皮囊當眾剝下來,釘死在恥辱柱上,讓他們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嗬……嗬……」
輪椅上,張守義渾濁的老眼裡,淚水像決堤般洶湧而出,順著滿是褶皺的臉頰流淌而下,滴落在他胸前那條厚厚的羊毛毯上。
腦梗偏癱,雖然奪走了他身體的行動能力和說話的權利,但並沒有摧毀他的意識!
張明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大兒子一家的醜態,李金花那句沒用的老東西,他都聽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怎麼會這樣?!
他張守義一輩子自詡精明,把所有的心血和資源都傾注在大房身上,指望著張鵬程這個「麒麟兒」能光宗耀祖。
可到頭來,自己變成了大兒子眼裡的垃圾,而這個被他寄予厚望的長孫,不僅在大庭廣眾之下顏面盡失,更是要被扒了這身官皮,從今往後,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反而是那個從小就被他視如草芥、非打即罵的二孫子張明遠,不僅憑著真本事當上了副縣級大領導,甚至還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承擔了所有的贍養責任!
巨大的悔恨、屈辱和三觀崩塌帶來的衝擊,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張守義的心臟上來回拉扯!
其實張明遠不是沒給過他機會,但當張明遠帶著一家人,把張鵬程跟周慧捉姦在床,老爺子依舊偏袒大房的時候,張明遠的心就死了。
現在還養著他,給他養病,完全是看在自己父親跟奶奶的面子上,盡個義務,僅此而已!
「啊……呃……」
張守義乾枯的雙手死死地扣著輪椅的扶手,指甲幾乎要翻轉過來。他的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嘶鳴聲,整個身體在輪椅上劇烈地抽搐、掙扎著,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流著口水,徒勞地發出一些無意義的音節。
一張老臉因為極度的痛苦和激動,漲得通紅,青筋暴起,仿佛隨時都會一口氣喘不上來,直接背過氣去。
看著張守義這副生不如死的悽慘模樣。
宴會廳里的賓客們,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太狠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張明遠這招「誅心」,簡直是給被凌遲的人傷口上撒鹽!
「明遠。」
主桌旁,林振國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嘆了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台,來到張明遠身邊。
這位大川市未來的經開區一把手,看著張明遠眼底那抹依然沒有散去的戾氣,有些心疼地拍了拍自己這個得意門生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適可而止吧。老人家畢竟有病在身,這大悲大喜的,怕是有些受不了刺激。真要是當場鬧出個好歹來,在這麼多領導面前,也是要落人話柄的。」
「林老師放心,我心裡有數。」
張明遠沒有拒絕林振國的好意,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張守義,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主桌上。
市委秘書長方正行端著茶杯,透過金絲眼鏡,若有所思地看著台上的張明遠。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為什麼楊海金書記會對這個年輕人如此看重。這種為了達成目的、連至親血脈都能當做籌碼、精準地踩在對手七寸上進行打擊的手腕讓人心驚。
類似於張明遠這種人在官場裡,只要不走彎路,未來絕對是個能翻江倒海的狠角色!
而坐在副主位上的孫建國,此刻只覺得臉頰上火辣辣地疼!
「識人不明」這四個字,今天算是死死地刻在他孫建國的腦門上了!
「嗚嗚嗚……造孽啊!我張建國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
就在這時。
一直癱在舞台邊緣的張建國,這個在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此刻竟然像個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一樣,雙手捂著臉,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
全完了。兒子的前途沒了,張家的名聲臭了,自己一輩子的心血,也全都打了水漂!這種從天堂瞬間跌入十八層地獄的巨大落差,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嗚哇——嗚哇——」
就在宴會廳里充斥著張建國那令人煩躁的哭嚎聲時。
酒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三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穩穩地停在了紅星大酒店的紅毯前。
車門推開,縣公安局治安大隊副大隊長薛奇,帶著四五個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民警,大步流星地衝進了酒店大堂。
接到縣長孫建國的親自報警電話,薛奇當時正在家裡端著碗吃午飯。他連飯都沒顧上吃完,直接扔下碗筷,第一時間召集了人手,開著警車就狂飆了過來!
縣長親自報警!這可是能在領導面前露大臉、表忠心的絕佳機會啊!誰敢耽擱!
「讓開!警察辦案!」
薛奇極推開門口幾個探頭探腦的服務員,帶著人就衝進了宴會廳。
然而。
當他衝進大門,看清裡面的陣勢時,整個人卻瞬間愣住了。
沒有想像中那種砸桌子摔板凳、打成一團的混亂場面。
一個魁梧大漢像座鐵塔一樣守在門口;而舞台上,一個年輕的局長正推著個輪椅;底下那幾十桌賓客,一個個更是正襟危坐,其中主桌上坐著的幾個人,雖然他薛奇不全認識,但身上的氣場,卻讓他本能地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薛奇咽了口唾沫,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搜尋,很快就鎖定了坐在主桌旁、臉色陰沉的孫建國。
「孫縣長!」
薛奇趕緊快步走到孫建國身邊,微微彎下腰,壓低了聲音:
「領導,接到您的電話我就用最快的速度趕過來了。鬧事的人在哪?您指認一下,我馬上帶兄弟們把人銬上帶走!」
孫建國眉頭緊皺,剛想開口讓薛奇把二寬和周慧這兩個讓他顏面掃地的罪魁禍首給弄出去。
「孫縣長。」
就在這時,坐在主位的常務副市長趙宏,突然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今天這事兒,說到底,也就是年輕人感情上的一點糾葛,算是一場家庭內部的『誤會』嘛。」
趙宏目光平和地看了薛奇一眼:「清水縣的民警同志們還是很盡責的嘛,出警很快。」
「不過既然是家庭誤會,我看,就不勞煩咱們的民警同志興師動眾了吧?」
薛奇被趙宏這一眼看得後背發涼。他雖然不認識趙宏,但能在縣長面前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口氣說話的人,那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身份不一般!
孫建國是個老官僚,怎麼可能聽不出趙宏這番話里的潛台詞?
今天訂婚宴上有這麼多市里領導,顧家更是市里有頭有臉的書香門第。如果這個時候公安局強行介入,把人抓走,那這件事的性質就變了!等於把一場「私人宴會上的桃色醜聞」,直接升級成了官方介入的「治安案件」!
到時候,不僅公安局要立案調查,肯定還會驚動縣委甚至市裡的媒體!那顧家的臉面,還有在座這些市領導的臉面,就徹底被扒下來放在陽光下暴曬了!
趙宏這是在極力控制影響範圍,把醜聞壓在最小的圈子裡!
「趙市長說得對。」
孫建國反應極快,他強行擠出一絲乾笑,配合地順著趙宏的台階滑了下來:
「一場誤會而已,是我剛才一時心急,讓各位見笑了。」
說完,孫建國轉過頭,看著滿臉茫然的薛奇,臉色瞬間轉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沒聽到領導的話嗎?一點小誤會,不需要你們處理了,直接帶人收隊吧!」
「啊?這……是!縣長!」
薛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一頭霧水。自己連飯都沒吃跑過來表忠心,結果連個表現的機會都沒給,就被轟走了?但他哪敢多問半句,只能滿腹狐疑地衝著孫建國敬了個禮,帶著那幾個手下,灰溜溜地退出了宴會廳。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宴會廳里再也不復開始的熱鬧與喧囂。
顧曉芸像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面無表情地坐在角落的一張椅子上。她臉上精緻的妝容已經被淚水沖刷得有些斑駁,但此刻的她,眼底卻已經沒有了眼淚。
林婉蓉坐在她身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沒有說話。這個時候,任何安慰的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
「曉芸……」
張鵬程小心翼翼地從紅毯上爬起來。他佝僂著身子,手裡拿著一包紙巾,戰戰兢兢地湊了過去,試圖做最後的挽回:
「曉芸,你擦擦眼淚……我……」
「滾!」
還沒等張鵬程靠近,林婉蓉猛地站起身,一把打飛了他手裡的紙巾!
林婉蓉指著張鵬程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怒斥道:
「張先生,我們跟你很熟嗎?!麻煩你離曉芸遠一點!」
「她現在多看你一眼,都會髒了眼睛!」
張鵬程被林婉蓉當眾呵斥,心裡瞬間湧起難言的屈辱感。但他卻連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只能死死地咬著牙,像個過街老鼠一樣,灰溜溜地退到了牆角。
他蹲下身,扶起還在抹眼淚的張建國,還有剛才被二寬踹飛、此刻正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李金花。
一家三口,面如死灰。
他們就像是三個等待著宣判的死刑犯,在這個原本見證一家人風光的宴會廳里,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
絕望地等待著那份最終的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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