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我不會再信你了

  「曉芸!你一定要相信我——!」

  張鵬程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死死抓著顧曉芸的裙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然而,整個宴會廳里,除了他的哀嚎,再也沒有任何其他聲音。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桌首位那個年過七旬的瘦高老人身上。

  顧長林站在那裡。

  老爺子那張布滿風霜的臉,此漲成了紫紅色。他握著紅木拐杖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手背上的青筋仿佛隨時都要爆裂開來。

  他不憤怒嗎?他不覺得恥辱嗎?

  作為在大川市教育界和官場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他這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名聲和羽毛。今天這滿堂賓客,幾乎全是他教過的學生、提攜過的後輩。

  而現在,這個他原本就看不上的准孫女婿,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被人拿著這種下三濫的桃色醜聞找上門來!這簡直是把顧家的祖宗牌位拖出來當眾抽耳光!

  但顧長林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

  

  他清楚,越是在這種顏面掃地的時刻,越不能像個潑婦一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歇斯底里地去跟人撕扯。那只會讓顧家成為更大的笑話。

  當務之急,是止損!

  顧長林深吸了一大口氣,強行將胸腔里那股快要讓他昏厥過去的怒火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面向主桌上的趙宏、柴局長等人,極其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悲涼地,深深鞠了一躬。

  「趙市長,各位老夥計,還有在座的各位親朋好友。」

  顧長林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顫抖,但在麥克風的擴音下,依然傳遍了整個大廳:

  「今天,讓大家看笑話了。」

  「我顧長林教書育人一輩子,自詡識人無數。卻沒看穿這人皮底下,竟然藏著這樣一顆狼心狗肺!這是我老頭子瞎了眼,連累大家跟著一起受了這等驚擾,我在這裡,給大家賠個不是。」

  老爺子直起腰,手裡的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語氣不容置疑地定下了基調:

  「今天的訂婚宴,到此取消!」

  「接下來,是我們顧家的私事,也是家醜。就不留各位在這裡看戲了。請大家回吧。」

  這番話,既保全了顧家最後的體面,又乾脆利落地跟張鵬程劃清了界限。

  趙宏見狀,立刻站起身,上前扶住了顧長林的手臂,嘆了口氣:

  「老師,您別動氣,保重身體要緊。這種品行敗壞的年輕人,早點看清真面目,劃清界限,對曉芸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是啊顧老,既然是家務事,我們就不過多摻和了。您老消消氣,改天我們再去家裡看望您。」林振國等人也紛紛起身,說了幾句寬慰的場面話。

  坐在另一桌的孫建國,此刻也像如釋重負般站了起來。

  他現在連看都不想多看張鵬程一眼,這小子不僅是個廢物,更是個隨時會惹得自己也一身騷的瘟神!他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為了巴結顧家,強行替張鵬程出頭,否則這會兒他也得跟著一起名譽掃地。

  想起剛才席間自己還以張鵬程的直系領導自居,跟這些市領導們攀談,嘴裡說著張鵬程是個能力品行兼備的好苗子,值得提拔的話,孫建國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孫建國夾起公文包,甚至沒跟顧知舟打招呼,黑著臉快步向外走去。

  隨著市領導們的離席,大廳里的賓客們也開始陸陸續續地往外走。

  人群里,李偉端著茶杯,和幾個公子哥依然坐在原位沒動。

  「嘖嘖嘖,這可是摔得夠慘的啊。」

  李偉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張鵬程,嘴角勾起幸災樂禍的笑:

  「要我說啊,人還是得有自知之明,我還以為他張鵬程是個情場手段了得的鳳凰男,搞了半天,是個連自己拉的屎都擦不乾淨的蠢貨。」

  「李少,這種垃圾貨色還想湊進咱們的圈子裡?」旁邊一個狗腿子嗤笑了一聲,「要我說,那女的肚子裡的野種要是生下來,張鵬程這小子估計連買奶粉的錢都沒有,還得去大馬路上要飯呢。」

  不僅是他們在看笑話。

  張家和李家的那些親戚們,此刻也是一個個臉色鐵青,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鵬程的大舅李大柱此刻正拉著媳婦往門外走,一邊走一邊沒好氣地抱怨:

  「這叫什麼事兒啊!本以為是攀上了高枝來沾沾光,結果這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張家的堂兄更是心疼得直跺腳,「我可是隨了一千塊的禮金啊!我一個半月的工資呢!這飯都沒吃上一口,訂婚宴就取消了,這禮金他們家是不是得退給咱們啊?!」

  親戚們的抱怨聲,就像是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抽在張建國和李金花的臉上。

  李金花眼看著滿堂的賓客走得乾乾淨淨,那些剛才還對她阿諛奉承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條令人作嘔的蛆蟲。

  她徹底瘋了!

  「你這個臭婊子!我跟你拼了!!」

  李金花像個潑婦一樣,張開塗著紅指甲的雙手,不顧一切地朝著門口的周慧撲了過去,想要抓爛那張毀了她兒子前程的臉。


  「砰!」

  二寬一腳踹在李金花的肚子上!

  「哎喲!」

  李金花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肥胖的身體直接被踹飛出去半米遠,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而舞台上。

  顧曉芸依然被林婉蓉死死攙扶著。

  她呆呆地看著跪在腳下、滿臉鼻涕眼淚、依然在瘋狂重複著「我是被冤枉的」的張鵬程。

  在這一刻,顧曉芸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她想起了當初張家大擺宴席時,林振國對她的勸告:「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

  想起了每次張鵬程對自己不耐煩發脾氣後,又立刻低聲下氣、用各種甜言蜜語來哄自己的嘴臉。

  想起了張鵬程母親那種市儈刻薄、今天在酒店裡那種令人作嘔的暴發戶做派。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錯覺。

  原來,自己就像是一個被這家人精心算計好的獵物。而自己,竟然還傻傻地憧憬著跟他結婚生子、相夫教子的未來。

  真是太可笑了。

  顧曉芸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的那種溫婉和單純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讓人心碎的清冷和決絕。

  「鵬程。」

  顧曉芸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不會再信你的甜言蜜語了。」

  「讓事實說話吧。如果你心裡沒鬼,如果你真的是被冤枉的。」

  顧曉芸低下頭,看著張鵬程希冀的眼神:

  「那就拔頭髮。讓人家去做比對。」

  轟!

  這句話,等於是在張鵬程的頭上,宣判了最後的死刑!

  連顧曉芸都不信他了!連這最後的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不……曉芸……不要……」

  張鵬程絕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顧曉芸,卻被顧知舟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了。

  就在這滿地狼藉、醜態百出的時刻。

  紅星大酒店對面的馬路邊。

  黑色的奧迪A6后座車門打開。

  張明遠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從車上走下來。

  他繞到後排的另一側,將一個骨瘦如柴、形容枯槁、甚至連眼皮都快睜不開的老人,從車座上抱了下來。


  陳宇從後備箱裡拿出了一輛輪椅,趕緊推過來。

  兩人合力,將老人穩穩地安放在了輪椅上,並在他的腿上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羊毛毯。

  這個老人,正是因為腦梗偏癱在床、已經被張建國一家徹底當成累贅拋棄的張家老爺子——張守義。

  「遠哥,裡面正熱鬧著呢。」

  陳宇一邊幫老爺子掖好毯子角,一邊壓低聲音,語氣興奮的開口:

  「二寬進去的時候,就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兜里了。剛才我在車裡聽得一清二楚,張鵬程那孫子算是徹底完了,顧家老頭子已經發話取消訂婚宴了。」

  「嗯。」

  張明遠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輪椅後面,雙手握住把手,推著張守義,緩緩地向著馬路對面的紅星大酒店走去。

  其實,張明遠早就算計好了一切,甚至連那份親子鑑定報告上唯一的「漏洞」——沒有張鵬程的名字,他也早就準備好了後手!

  在周慧回到清水縣的那天晚上,張明遠就已經動用陳遇歡在省城的關係,花重金請來了兩位省級司法鑑定中心的生物樣本比對專家,帶著可攜式的檢驗設備,悄悄進駐了清水縣人民醫院。

  在2003年這會兒,清水縣這種小地方的醫院,沒有條件做完整的親子鑑定。

  但是!

  如果是有了已經提取好的胎兒DNA圖譜樣本(周慧從省城帶回來的副卷),僅僅是提取一個成年男人的毛囊DNA進行「靶向比對分析」。這種相對簡單的比對工作,藉助省城專家帶來的便攜設備,在縣醫院的實驗室里,兩個小時之內,絕對能出具結果!

  張明遠早就把所有的退路都給張鵬程堵死了!

  不僅有蓋著公章的鑑定報告,甚至還有隨時準備現場拔毛、當面驗證的省級專家!

  今天。

  他張明遠就是要推著這位曾經最偏心、最看不起他們一家的爺爺,親自去那個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

  去親眼看一看,他張守義引以為傲的張家麒麟兒,金孫孫,到底是個怎樣喪盡天良、聲名狼藉的畜生!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