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暫時性退讓
「張局!」
劉廣明和陳氏的工程總監一看到從奧迪車上下來的張明遠,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滿頭大汗地迎了上去。
「張局,這幫人完全就是不講理!明明連字都簽了,看咱們機器一開過來,轉頭就坐地起價,非要每畝地五千塊錢的現金補償!」劉廣明壓低聲音,語氣憋屈。
不遠處的孫強看到張明遠現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衝著人群最前面的陳大彪使了個眼色。
陳大彪在村里橫行霸道慣了,得了孫強的暗示,不僅沒被張明遠這個「大官」嚇住,反而把手裡的鐵鍬往泥地里重重一杵,帶著幾個閒漢直接圍了上來。
「你就是那個管事兒的張副主任?」
陳大彪上下打量著張明遠,故意扯著嗓門大聲叫喚,生怕後面的村民聽不見:
「你們當官的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拿咱們世世代代種菜的命根子去蓋什麼大樓!給的那點補償費,連買化肥的錢都不夠!今天當著大伙兒的面,你必須給個痛快話!這五千塊錢一畝的現金,到底是給還是不給?!」
「不給現金,你們就從我們身上壓過去!」後面的村民也跟著群情激奮地喊起了口號,幾個老太太甚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爛泥地里,開始抹眼淚乾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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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陳河村的地!我就不信,我們自己不同意,你們還能動得了工!」
「這個社會是講理,講法的!就算是政府的工程,也不能不經過我們同意,強行征地!」
「你們要是不給足補償款!我們就去管委會鬧,去縣政府鬧!」
「五千塊,一分錢就不能少!」
面對眼前的嘈雜與混亂,陳氏的工程總監急得直搓手,孫強則是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悠閒姿態。
在基層,面對這種胡攪蠻纏的群體性阻工。最考驗的就是帶隊領導的定力。如果你強壓,極容易激化矛盾演變成流血衝突;如果你退讓,那這個口子一開,以後新區的任何一個村子都會跟著效仿坐地起價!
所有人都盯著張明遠,想看看這位傳說中手腕通天的新貴,怎麼解這個死局。
張明遠臉色平靜,甚至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他將還在通話中的手機掛斷,看著陳大彪那張囂張的橫肉臉,語氣溫和的開口:
「五千塊一畝的現金補償,數額太大了,超出了管委會目前的審批權限。」
他轉過頭,看向陳氏地產的工程總監:
「王總,既然村民們對補償方案有這麼大的異議,情緒也比較激動。安全第一,先讓你們的工人和機械撤出陳河村的地界,停止施工吧。」
「什麼?!」
工程總監以為自己聽錯了,急得滿臉通紅:
「張局!這十幾台機器一天的台班費、幾百號工人的窩工費,那可是十幾萬的損失啊!這怎麼能說停就停……」
「我說,停工。」
張明遠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現在立刻停止施工,至於工期問題跟你們的損失,我會去跟陳總商量。」
說完,張明遠再次轉向陳大彪,臉上帶著和顏悅色的微笑:
「陳支書,關於補償的事情,我需要帶回管委會,跟黨工委的幾位領導再仔細商榷一下。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儘快拿出一個,讓陳河村村民『絕對滿意』的方案。大家先回去等消息吧。」
話音一落,張明遠沒有再多說半句廢話,轉身拉開車門,坐進了奧迪的駕駛室。
隨著發動機的轟鳴,黑色的奧迪A6掉了個頭,在滿地泥濘中絕塵而去。
現場,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工程隊員和得意忘形的陳河村村民。
站在一旁的孫強,看著奧迪車消失的方向,心裡簡直要樂開了花!
「毛還沒長齊的小崽子,我還以為你有多大能耐呢!結果也是個軟腳蝦!」
孫強在心裡瘋狂地嘲笑著張明遠的退讓。
在官場裡,很多時候「阻撓工作」帶來的隱性收益,甚至比干成事還要大!孫強今天鼓動陳河村鬧事,表面上是為了噁心張明遠。但實際上,他是在向清水縣所有的包工頭和材料商釋放一個強烈的信號:
龍騰新區哪怕是張明遠當了管委會副主任,我孫強作為城建局局長,依然能輕易卡住你的脖子!以後外來企業想在新區順利動工?那就必須得來我城建局拜碼頭、送好處!
這是在赤裸裸地搶奪「話語權」和「尋租空間」!
而且,陳大彪他們也答應了孫強,只要成功要到五千塊錢一畝的青苗補償,他們每戶都會拿出一千塊錢,來作為孫強的感謝費,陳河村七八十戶村民,這可是一筆白來的外快。
……
奧迪A6的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
坐在副駕駛上的劉廣明,此刻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張局!您剛才怎麼能答應停工呢!」
劉廣明情緒激動地拍著大腿:
「陳大彪那幫人就是一群地痞無賴!他們那些破地連草都不長,哪值什麼五千塊?!您今天這一退,他們肯定以為管委會怕了他們,以後只會更加獅子大開口!這工程還怎麼幹啊!」
張明遠沒有理會劉廣明的抱怨。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從兜里摸出一根紅塔山點燃。
青色的煙霧在車廂里緩緩散開,張明遠的眼神深邃如海,大腦在飛速地推演著接下來的破局步驟。
新區BOT代建是縣委和市委定下的大勢所趨,這股洪流絕不是區區幾個刁民抱團就能阻擋的。
但剛才那種情況,上百號人情緒激動,隨時可能發生肢體衝突。一旦見了血,變成了嚴重的「群體性流血事件」,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在我國的行政體制中,「維穩」永遠是第一紅線。事情一旦鬧大被媒體曝光,市委為了平息輿論,不僅會立刻叫停整個BOT項目,甚至會追究他張明遠「粗暴執法、激化矛盾」的政治責任!
後面一定有人在煽風點火!否則,這些村民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這種基層村霸和官僚勾結的牛皮癬,就像是附在腳背上的一隻綠頭蒼蠅。雖然一口咬不死人,但它會源源不斷地傳染病毒,足夠把你噁心到惡化、潰爛!
「嘟……嘟……」
就在這時,張明遠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李為民。
張明遠按下接聽鍵,順手按下了免提。
「明遠,陳河村那邊的事,我聽說了。」
電話那頭,李為民的聲音低凝重:
「我聽說了陳河村那邊的事兒,你剛才處理得很冷靜。那種情況下如果強行推進,正中孫強和本土派的下懷。絕不能給他們留下任何製造流血事件的把柄。」
「但是。」
李為民話鋒一轉:
「龍騰新區的建設,是清水縣的頭號政治任務!也是周書記跟市里幾位領導高度關注的試點!大勢所趨,滾滾向前,絕對不能因為幾個攔路石就停下腳步!」
「明遠啊,對付那些油鹽不進的潑皮無賴,光靠做思想工作是沒用的。必要的時候,組織上是允許你,採取一些『雷霆手段』的。只要不出人命,只要大方向不錯。縣委和管委會,給你兜底!」
這番隱晦的暗示,讓副駕駛上的劉廣明聽得心驚肉跳。
在2003年前後的基層拆遷和征地中,面對那些漫天要價的「釘子戶」,地方政府往往會陷入兩難。正常走法律途徑耗日持久;而為了保證重點工程的進度,很多地方最終都會默許、甚至暗中指使一些「特殊力量」(比如安保公司、甚至拆遷隊的社會人員)去進行一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強制清場」。
只要不鬧出大的人身傷亡,這種為了「大局」而採取的強制手段,往往會被上級默認。
「李主任放心,我明白該怎麼做。」
張明遠平靜地回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他將車子停在路邊,將手裡那根快燒到過濾嘴的香菸摁滅在車載菸灰缸里。
隨後,他拿起手機,從通訊錄里翻出了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喂,是新區公安分局的王局長嗎?我是管委會的張明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