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準備禮物
「靜心閣」包廂里。
張明遠看著手裡那張歪歪扭扭的舉報信,慢條斯理地將信紙按照原有的摺痕疊好,重新塞回那個沒有署名的牛皮紙信封里。
「李科長。」
張明遠抬起頭,將信封壓在手掌下,迎著李國偉那看似平靜實則充滿試探的目光,語氣鄭重:
「干基層工作,免不了要得罪一些心術不正的宵小之徒。這些人正面交鋒不敢,就喜歡在背後放冷箭、下絆子。如果不是有李科長這雙火眼金睛,能在這浩如煙海的信件里明察秋毫、去偽存真。」
張明遠端起面前的大紅袍,雙手舉到李國偉面前:
「那我張明遠,今天恐怕就不是坐在這裡陪您喝茶,而是要坐在紀委的留置室里,焦頭爛額地去翻舊帳、找證據自證清白了。」
「這份情,我張明遠,記在骨子裡了。」
說完,張明遠仰起脖子,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在官場上,承情是一門極其高深的學問。你不能說「謝謝你幫我壓下了舉報信」,那樣不僅顯得你心虛,更是把對方也拉下了水,留下了把柄。
張明遠的這番話,不僅巧妙地將這封信定性為「宵小之徒的惡意誣告」,更是極其磊落地接下了李國偉拋出的這個天大人情。
李國偉聽完,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一點就透,不留痕跡。
「張主任言重了。」
李國偉笑著擺了擺手,順勢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雙獅表:
「咱們紀委信訪科的本職工作,就是要把這些捕風捉影、擾亂視聽的垃圾清理出去。像張主任這樣有魄力、有能力、能拉來幾個億外資的青年才俊,縣委和市委都是極其愛護的。」
「這封信既然提到了張主任的家務事,那自然是交給您自己去處理最合適。是查出源頭給個教訓,還是付之一炬,全憑張主任自己定奪。」
李國偉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藍色夾克:
「時間也不早了,明天一早我還得陪老婆去市第一人民醫院複查個腸胃的小毛病。今天這茶喝得痛快,我就先告辭了。」
「嫂子身體不舒服?市里我倒是認識幾個朋友。」張明遠也跟著站起身,極其自然地接過了話茬,「李科長如果用得著,我明天一早打個電話,把專家的號給嫂子留著,免得到時候去了再排隊受累。」
「哎喲,那可太感謝張主任了!這可是幫了我的大忙了!」李國偉眼睛一亮,順水推舟地接下了這份回饋。
兩人在包廂門口握手告別。一個送出了足以致命的舉報信,一個解決了對方看病難的煩心事。一場充滿政治智慧的利益交換,在這淡淡的茶香中,完成了完美的閉環。
送走李國偉後。
張明遠沒有立刻離開,他重新坐回茶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微涼的殘茶。
修長的手指在那個牛皮紙信封上輕輕叩擊著。
張鵬程。
張明遠在嘴裡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前世,這個堂哥悄無聲息的給他戴了綠帽子,連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兒子也是對方的種;不僅如此,張鵬程一家還把自己父親當成了能隨意吸血的老黃牛,導致他積勞成疾,病死在床上,甚至在他被查出肺癌晚期、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時候,這個畜生還帶著周慧來醫院居高臨下的說出真相,拔他的氧氣管!
這一世,他張明遠重生歸來。
本來,他並不打算這麼快就捏死張鵬程。
一是因為張鵬程那會兒只是個在縣委辦倒菸灰缸的底層辦事員,踩死他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太便宜他了。
二是因為,張明遠在等!
他在等周慧肚子裡的那個「野種」瓜熟蒂落!等張鵬程即將爬上人生巔峰、最得意忘形的那一刻!然後再把這顆帶著親子鑑定報告的超級核彈,在張鵬程的訂婚宴或者婚禮上,當著所有來賓的面,轟然引爆!
他要讓張鵬程也嘗嘗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身敗名裂、被所有人唾棄的蝕骨之痛!讓他一輩子在屈辱和絕望中生不如死!
但現在看來。
毒蛇就是毒蛇,哪怕你拔了它的毒牙,只要給它喘息的機會,它依然會不顧一切地撲上來咬斷你的喉嚨!
這封舉報信如果真在昨天發酵,如果不是周炳潤的倒置程序和李國偉的截留。那他張明遠現在的處境,將會變得極其被動和兇險!
「既然你急著找死,那就別怪我提前送你上路了。」
張明遠將那封信揣進西裝內兜,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茶樓。
……
晚上十一點半。
黑色的奧迪A6緩緩停在了明珠花園小區的車位里。
張明遠踩著有些昏暗的樓道燈光上了三樓。
掏出鑰匙推開家門。
客廳里的電視還開著,正在播放著午夜檔的電視劇,聲音調得很小。
父親張建華坐在布藝沙發上,手裡掐著半根沒抽完的紅梅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似乎在為什麼事情煩心,欲言又止。
而母親丁淑蘭則坐在另一頭,手裡拿著件沒織完的毛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剛進門的張明遠,眼神里透著讓張明遠心裡直發毛的審視。
「爸,媽,怎麼還沒睡?」
張明遠換了拖鞋,一邊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一邊隨口問道,「剛才單位有點急事,去見了個人,回來晚了。」
「單位的事再忙,能有自己的人生大事重要嗎?」
丁淑蘭把手裡的毛衣往茶几上一扔,那張平時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臉上,此刻卻板得死緊:
「明遠啊,你現在是當了大局長、大主任了,這十里八鄉的誰不羨慕我和你爸養了個有出息的好兒子?可這官當得再大,那也不能打一輩子光棍吧?」
張明遠一聽這開場白,頓時頭大如斗。得,老兩口這是又要開始催婚了。
「媽,我這才二十三……」
「二十三怎麼了?!你爸二十三的時候,你都能滿地蹦躂了!」
丁淑蘭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隨後轉頭看向一直沒吭聲的張建華,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倒是說話啊!平時在外面跟人吹牛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一到正事兒上就啞巴了?」
張建華被老婆一懟,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把手裡的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他抬起頭,看著張明遠,語氣里透著幾分複雜:
「明遠啊。今天下午,你大伯那邊……讓人送來了一份請帖。」
「你那個堂哥張鵬程。元旦過後,也就是陽曆的一月三號。要在縣城的『紅星大酒店』擺訂婚宴了。」
聽到這個消息。
張明遠原本正在解領帶的手,猛地一頓!
一月三號?!訂婚?!
張明遠瞳孔猛地一縮,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
張建華沒有察覺到兒子的異樣,繼續自顧自地感嘆著,語氣裡帶著一絲艷羨:
「聽說,鵬程那小子這回是攀上高枝了!女方顧曉芸,是市里教育局老局長的孫女,也是市交通局副局長的千金!」
張建華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驚天機密:
「我聽說,這位顧老爺子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當年大川市剛建市的時候,他就在市委黨校和師範學院當過老校長,可謂是桃李滿天下!現在市委大院裡,一些大領導、甚至連常務副市長趙宏,那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一聲『老師』!」
「你大伯現在可是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今天送請帖的那個遠房親戚,在咱們家樓下可是好一頓顯擺。說鵬程這回成了顧家的乘龍快婿,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聽著父親的絮叨。
張明遠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果然!
前世的軌跡,雖然因為他的重生而發生了一些偏差,但張鵬程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攀附和算計,卻依然沒有改變!
顧曉芸。
那個在考公放榜那天,撞見張家人的醜態、被林振國點撥了幾句而產生過動搖的善良姑娘。最終,還是沒能逃脫張鵬程那張抹了蜜的嘴和偽善的面具。
張鵬程這是看準了顧家老爺子在市里那粗壯的「教育界天線」!
他是想借著跟顧曉芸訂婚的東風,徹底洗白自己這半年來在縣委辦遭受的屈辱,甚至想藉助顧家的勢力,在體制內站穩腳跟,成為能夠跟自己抗衡的政治資本!
「男人嘛,就得先成家,後立業!」
丁淑蘭沒管那麼多官場裡的彎彎繞繞,她只知道,自己那個一直被兒子踩在腳底下的侄子,現在都要辦訂婚酒了,而自己這個當了大局長的兒子,連個女人的手都沒摸過!
「你看看人家鵬程!只比你大一歲!現在連訂婚的日子都定下來了,估計明年就能抱上大胖小子了!你呢?你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把兒媳婦領回來讓我看看?」
「媽今天把話撂在這兒!年底之前,你要是再不帶個姑娘回來,我就托街道的王大媽,給你安排相親!一天見三個!不見完不准去上班!」
老兩口你一言我一語,就像是念緊箍咒一樣,說得張明遠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只能連連告饒,又是一通指天發誓的保證。說自己最近一定抓緊落實「終身大事」,絕不拖老張家的後腿。好說歹說,連哄帶騙地,總算是把這兩位催婚的活祖宗給哄進了臥室睡覺。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張明遠走到陽台上,「嘩啦」一聲推開鋁合金窗戶。
零下十幾度的冷風呼嘯著灌進來,吹散了客廳里殘留的暖意,也讓他的大腦瞬間變得清醒。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紅塔山,咬在嘴裡。
「咔噠。」
防風火機的火苗在寒風中劇烈地跳動著。
張明遠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烈的白霧。
「一月三號。訂婚。」
張明遠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個日子。
我的好堂哥啊。
你費盡心機,把顧曉芸當成祖宗一樣的伺候,哄騙,好不容易才攀上了顧家這棵參天大樹。
你一定覺得,只要這場訂婚宴一辦完,你就能靠著顧家的資源飛黃騰達,把我踩在腳底下了吧?
「既然你這麼急著把脖子伸過來。」
「那我作為你唯一的堂弟。在你大喜的日子裡,怎麼能不送你一份,讓你這輩子都刻骨銘心、永生難忘的『大禮』呢?」
張明遠將抽了一半的菸頭按滅在窗台上。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熟練地翻出陳宇的號碼。
手指在老式鍵盤上飛快地按動著,一條簡訊迅速發送了出去:
「阿宇,把手頭的事放一放。明天派人去把周慧給我找出來,我要見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