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青壯政委雷揚
傍晚六點。
黑色的虎頭奔順著城北一條幽靜的林蔭道,拐進了一個兩旁種滿高大白楊樹的大院。
大院門口,兩尊威武的石獅子靜靜佇立,大門上方是幾個紅色的大字——「華夏人民解放軍大川市軍分區」。
門口的哨兵身姿筆挺,懷裡抱著鋼槍。
李天明將車停在警戒線外,搖下車窗,遞出了一張內部通行證。哨兵仔細核對後,「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電子欄杆緩緩抬起。
在2003年,地級市軍分區是一個極其特殊的機構。它受省軍區和市委的雙重領導,主要負責地方的民兵預備役建設、兵役動員以及國防教育。雖然不直接參與地方的經濟行政管理,但軍分區的黨委第一書記通常由市委書記兼任,而軍分區的司令員或政委,必定有一人會進入市委常委班子,也就是俗稱的「戎裝常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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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賦予了軍分區首長一種超然的地位。他們平時不發言,但真到了關鍵時刻,那一票的含金量,連市委書記都得掂量掂量。
車子在安靜的大院裡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排帶小院的獨棟兩層紅磚小樓前。這裡是軍分區首長們的家屬區。
「你在車裡等我。」
陳遇歡推開車門,手裡只提了兩盒包裝極簡的老式糕點,大步走進了掛著「三號」門牌的小院。
剛推開防盜門,一股紅燒肉香味混著醬香撲面而來。
「小姑!我可想死您做的這口紅燒肉了!」
陳遇歡一邊換鞋,一邊扯著嗓子就往廚房裡喊。平時在外面叱吒風雲的陳氏少東家,此刻完全變成了一個討嘴饞的孩子。
廚房裡探出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女人。
她叫陳清萍,四十出頭,身材保持得極好。雖然是陳醒老爺子當年收養的戰友遺孤,但陳家上下對她視如己出。她穿著一件普通的羊絨衫,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沒有那些豪門闊太的珠光寶氣,卻透著溫婉與幹練。
「你個小滑頭,也就是想吃肉了才想起來看看你姑姑。」
陳清萍拿著鍋鏟,笑著瞪了陳遇歡一眼,眼神里卻全是寵溺:
「快去洗手!還有個油燜大蝦,馬上就出鍋。」
陳遇歡屁顛屁顛地跑進廚房,熟練地幫忙把熱氣騰騰的菜端上桌。
「小姑,我姑父呢?怎麼周末還不在家?」
「別提了。」陳清萍嘆了口氣,一邊解圍裙一邊說道,「這幾天省軍區下來了考核組,查秋季民兵拉練的底子。你姑父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天天盯著底下的武裝部挨個過篩子,不到天黑透了是不回來的。」
「應該快了,剛才警衛員打過電話了,說已經在路上了。」
陳遇歡笑了笑:「姑父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骨子裡也負責任。」
「小姑,我幫你盛飯,這個菜做完別弄了,咱們就三個人!」
正說著。
「咔噠」一聲,大門開了。
一陣冷風卷了進來。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大步走進了玄關。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林地迷彩作訓服,腳下的作戰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哪怕是在自己家裡,他的腰背也挺得像一把標尺。
男人叫雷揚,大川市軍分區政委。
他留著貼頭皮的板寸,四十七歲的年紀,對於一個正師級軍官來說,這絕對算得上少壯派。這意味著他不僅在部隊裡有著過硬的履歷和軍功,未來的仕途更是不可限量。
雷揚剛一進門,那股一板一眼的軍人氣息,瞬間就填滿了整個客廳。
「好小子,狗鼻子挺靈啊。你姑剛把肉燉好,你就踩著點來蹭飯了。」
雷揚一邊脫下作訓服外套遞給警衛員,一邊換上拖鞋,眼睛掃了陳遇歡一眼,聲音洪亮得震耳朵。
「姑父,看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來給您二老改善伙食來了嘛。」陳遇歡趕緊站起來,笑嘻嘻地遞上那兩盒老式糕點,「您最愛吃的老字號綠豆糕。」
「少來這套。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雷揚走過去在水槽邊洗了洗手,大馬金刀地在餐桌的主位上坐下,語氣爽朗:
「說吧,又惹什麼禍了?是你們陳氏在外面拿地跟人起衝突了,找我說和,還是你小子又闖了什麼禍,來讓我擦屁股的?」
「姑父!我在您心裡就這麼個形象啊!」
陳遇歡誇張地叫起屈來,拉開椅子坐在雷揚旁邊,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你這個臭小子,從小到大給我闖的禍還少了?逃學,打架,有次還把我戰友的孩子打住院了,讓你去軍屬學校上學,見天的給我捅婁子!」
聽到姑父說起自己的糗事,陳遇歡也臊紅了臉,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髮表示:「那不是小時候不懂事兒嘛,誰沒有年少輕狂過,您老至於念叨這麼多年嘛。」
陳清萍沒好氣的白了雷揚一眼,給陳遇歡碗裡夾了一塊排骨,嘴裡嘟囔著:「成天就說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小歡好不容易來一趟,能讓他安生吃飯不,飯還堵不上你的嘴了?」
雷揚訕訕一笑,拿起筷子開始夾菜。
「你小子,有什麼事兒求我就快說,咱們可是一家人,我可告訴你,現在不說,過會可就沒機會了。」
「哎呀,姑父你想哪去了,我就是單純想你們了,過來看看,順便蹭個飯。」
「行。這可是你說的。」
雷揚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著。
「今天這頓飯,只談家常。誰要是敢中途變卦開口求人……」
雷揚放下筷子,拿眼角夾了陳遇歡一下,似笑非笑:
「我這院子裡那兩棵白楊樹,剛好缺個人鬆土。吃完飯,你拿著鐵鍬去給我松兩個小時的土,松不完不准走。」
陳遇歡一聽,後背沒來由地冒出一層冷汗。他這位姑父可是說到做到的主兒,當年他在市里惹了禍,硬是被雷揚扔到新兵連里練了整整三個月,差點沒脫層皮。
「得嘞!您放心,今晚就是天塌下來,我也不說半個字的工作!」
陳遇歡咬了咬牙,端起碗,擺出一副要把桌上這盆紅燒肉全部消滅乾淨的架勢。
他牢記著張明遠的囑咐。
這種時候,哪怕急得火燒眉毛,也得硬生生地憋著!絕對不能開門見山的說那件事兒!
「小歡,多吃點,我看你都瘦了,你爺爺也真是的,你爸身體不好就算了,他也躲清閒,把陳氏交給你一個人,能忙得過來嗎?」
雷揚插了句嘴:「你一個婦道人家知道啥,小歡是陳家國內三代唯一的男丁,他不繼承家業,承擔責任,指望誰來干。」
「小歡,好好干,男兒志在四方,爭取比你爸做的更好!」
眼看陳清萍又要發火,陳遇歡趕緊開口:「得嘞!姑父說的對,男兒志在四方嘛,而且我也樂在其中,一點也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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