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關門會議
「既然陳總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縣委也清楚了寰宇商貿的訴求。」
周炳潤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臉上依舊掛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卻又看不透深淺的微笑。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這畢竟涉及到了縣直部門主官的人事調動,我們需要內部碰一碰。陳總大老遠趕來,一路辛苦。明遠,你先帶陳總去旁邊的貴賓會客室休息一下,喝口熱茶。」
陳遇歡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這句「碰一碰」,意味著接下來這間會議室里,將會上演一場不見血的刺刀見紅。
「好。我等周書記的答覆。」
陳遇歡微微頷首,和張明遠一前一後走出了會議室。
「咔噠」一聲,厚重的隔音門被工作人員從外面帶上。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會議室里原本還維持著的表面客套,猶如一層薄冰,瞬間碎裂!
「砰!」
孫建國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狂怒,一巴掌狠狠地拍在面前的實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蓋跳起老高!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孫建國猛地站起身,因為極度的憤怒,那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門外的方向破口大罵:
「他陳遇歡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仗著老子有錢、毛都沒長齊的富二代!跑到咱們清水縣,指著咱們的鼻子罵咱們『臭不可聞』?!」
「他真把這兒當成他陳家的後花園了?!張口就要拿掉一個正科級的新區局長,還要咱們按他的意思提拔幹部!他這是在投資,還是在買官?!咱們堂堂一個縣政府,難道要被一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拿捏、威脅?!」
孫建國這番話,句句占著「政府尊嚴」的大義,試圖把陳遇歡的訴求定性為「資本干政」,從而徹底封死提拔張明遠和查辦孫強的路子。
馬衛東端著茶杯,冷眼看著孫建國的無能狂怒,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孫縣長,您這火發得有些莫名其妙了吧?」
馬衛東放下茶杯,語氣不緊不慢,卻字字誅心:
「陳總的話是難聽,但『忠言逆耳利於行』。人家砸了一千多萬真金白銀在南安鎮,結果被咱們的幹部用下三濫的手段逼得停工撤資,人家連發火的權利都沒有了?」
「再說了,陳總的訴求哪裡不合理了?」馬衛東身子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孫建國,「王偉濫用職權是事實,孫強作為經發局一把手,縱容副手胡作非為,難道不該承擔領導責任?不查他們,難道要讓全縣的老百姓和外商,都戳著咱們縣委的脊梁骨罵嗎?」
「馬衛東!你少在這兒偷換概念!」
孫建國被戳到了痛處,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狼,指著馬衛東怒吼:
「王偉違紀,紀工委自然會查他!這口鍋,他背!但孫強憑什麼跟著吃瓜落?就憑一個外商的一句話,就要撤換一個剛剛上任的正科級主官?!」
孫建國死死咬住「幹部隊伍穩定」這根底線,開始絕地反擊:
「今天他陳遇歡一句話,咱們就處理一個局長;明天再來個李老闆、王老闆,是不是連我這個縣長也要跟著捲鋪蓋滾蛋?!如果縣委真的這麼幹了,那以後全縣的幹部誰還敢幹事?誰還敢執法?這會讓底下干實事的同志徹底寒心的!」
「寒心?孫縣長,真正讓人寒心的,是那些占著位子不干人事、專門破壞大局的蛀蟲!」
馬衛東拍案而起,毫不退讓地跟孫建國針鋒相對:
「孫強上任這幾天幹了什麼?除了排擠張明遠同志,就是縱容王偉去企業里吃拿卡要!這種人留在經發局,那才是對龍騰新區的犯罪!我看,您這是在『護短』,是在包庇您孫家的自己人!」
「你血口噴人!!」
「我陳述的是事實!!」
兩位在清水縣權勢滔天的正副縣長,就在這間會議室里,撕破了所有的臉皮,劍拔弩張,吵得不可開交。
一直坐在旁邊的李為民,眼觀鼻,鼻觀心,端著水杯一言不發。
他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了。在這種級別的派系絞殺中,他這個剛剛提拔上來的新區常務副主任,根本沒有插嘴的資格。他只需要做好一個「看客」,等待最終的裁決。
「夠了!」
眼看兩人越吵越烈,一直沉默不語的周炳潤,終於沉聲喝止。
這聲斷喝,帶著縣委一把手不容置疑的威壓。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周炳潤冷著臉,目光如刀鋒般首先刮向了孫建國。
「建國同志!你還有臉在這裡拍桌子發火?」
周炳潤語氣嚴厲,沒有給孫建國留半點情面:
「經發局這個爛攤子是誰惹出來的?新區剛掛牌,我出於對你的信任,把你舉薦的孫強和王偉放到了這麼關鍵的崗位上!結果呢?上任不到半個月,就給我捅出這麼大個婁子!」
「你口口聲聲說怕幹部寒心,那你怎麼不想想,外面那一百多號下崗工人寒不寒心?!如果不是王偉他們利令智昏,能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嗎?!」
孫建國被罵得臉色慘白,嘴唇動了動,有心想要反駁,卻找不出任何理由。事實勝於雄辯,人是他推薦的,禍也是他的人惹出來的,他只能鐵青著臉,咽下這口窩囊氣。
敲打完孫建國,周炳潤轉過頭,矛頭瞬間對準了剛才還一臉得意的馬衛東。
「衛東同志,你也不要在這裡煽風點火!」
周炳潤端起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這裡是縣委常委會!不是菜市場!不是誰的聲音大,誰就有理!」
「建國同志剛才有句話說得對。我們縣委可以擔責,可以承認幹部管理上的錯誤。王偉如果涉嫌違紀,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孫強如果有領導責任,也可以內部處分。」
周炳潤目光深邃,語氣鋒芒畢露:
「但是!我們堂堂一個縣級黨委,絕不能被一個外來的資本家牽著鼻子走!他想要誰上,誰就上?他想要誰下,誰就下?簡直是荒唐!」
馬衛東心裡一沉。他聽出來了,周炳潤這是在維護縣委的絕對權威,他不想在陳遇歡的「逼宮」下,被迫提拔張明遠。
「書記,那……陳遇歡那邊要是真的撤資……」馬衛東有些急了。
「他撤不了。」
周炳潤重新靠回椅背上,眼神變得意味深長,像是一隻看透了迷局的老狐狸。
「他陳遇歡敢在咱們面前這麼強硬,底氣在哪兒?底氣就在張明遠身上。」
「這兩個人的關係,遠比咱們想像的要深得多。陳遇歡的這三顆炸彈,說白了,就是張明遠借著他的嘴,扔在咱們會議桌上的籌碼。」
周炳潤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這件事的破局點,不在陳遇歡,而在張明遠。」
「衛東,建國,你們先回去等消息。」周炳潤看了一眼會客室的方向,語氣篤定,「我親自去,單獨找這隻小狐狸聊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