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啪!」
茶杯蓋在桌面上震出一聲脆響。
周炳潤是真的動了肝火,上位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換做縣裡其他的科局級幹部,這會兒早就嚇得噤若寒蟬、冷汗直流了。
但張明遠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看著周炳潤微微起伏的胸口,臉上的那份「委屈」和「惶恐」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表情變得極其沉穩、甚至透著幾分銳利的自信。
火候到了,該收網了。
「周書記,您消消氣。這件事,我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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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遠的聲音恢復了平穩,沒有半點剛才的推諉。
「而且,我今天就能落實。」
周炳潤愣了一下,怒火硬生生被這句話給卡在了喉嚨里。他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變了臉的年輕人,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今天就能落實?吳建設在外面跑了半個月都毫無頭緒,孫建國這個坐地虎縣長拉下臉面都處理不了的爛攤子,他說今天就能落實?
張明遠沒等周炳潤開口質問,直接拉開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從裡面掏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雙手遞了過去。
「書記,您先過目。」
周炳潤狐疑地接過文件。
封面上赫然印著幾個大字:《關於南安鎮「上上鮮」農產品深加工基地及人員招募計劃書》。
周炳潤翻開第一頁,目光迅速在上面掃過。一開始只是漫不經心地看,但越往下看,他的眉頭就皺得越緊,眼神里的驚訝也越來越濃。
這份計劃書做得極其專業、詳實。
從「上上鮮」新廠房的占地面積、無菌流水線的投資規模、每天的預估產值,到未來打通全省高端商超的戰略規劃,全部用極其精準的數據羅列得清清楚楚。
而最讓周炳潤挪不開眼睛的,是最後一頁的「人力資源需求表」。
「清洗車間:需熟練工40人;包裝車間:需分揀工50人;設備維護及機修組:需高級技工15人;冷鏈物流調度:需20人……」
周炳潤在心裡默算了一下,不多不少,加上後勤安保,剛好一百二十七個崗位!
而且,計劃書上明確標明了:所有入職員工,試用期過後,全部簽訂正式勞動合同,底薪加計件提成,上不封頂,且提供免費食宿!
五險一金,甚至是社保,都寫的明明白白。
「這個『上上鮮』深加工基地,目前的設備進場情況怎麼樣了?」周炳潤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回書記。」張明遠對答如流,「兩條德國進口的不鏽鋼流水線昨天已經進場,四台大功率恆溫冷風機已經調試完畢。只要工人一到位,經過為期三天的崗前安全和操作培訓,隨時可以開機投產。」
周炳潤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張明遠剛才為什麼敢說「今天就能落實」了。這小子不是在吹牛,他是早就把飯做好了,就等著端碗上桌了!
周炳潤緩緩合上文件,把它放在手邊,然後從兜里掏出煙,自己點了一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隔著裊裊的青煙,重新打量著坐在對面的張明遠。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心智成熟得像個在官場裡浸泡了三十年的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甚至連孫建國的手段和自己的底線,都被他算計得死死的。更關鍵的是,他有實打實的能力,有敢想敢幹的魄力和打破常規的手段!
清水縣的幹部隊伍里,太需要這樣一把能斬斷一切陳規陋習的快刀了。
但周炳潤也清楚,能力,往往意味著與之相匹配的野心。這把刀如果太鋒利,也是會傷手的。
果然,下一秒,這把刀就直直地亮了出來。
「周書記。」
張明遠的身子微微坐直,語氣鏗鏘有力,沒有了絲毫的圓滑世故。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跟組織交個底。這批工人,我可以帶走。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周炳潤彈了彈菸灰,不露聲色。
「吳建設同志,思想作風漂浮,能力嚴重不足,甚至缺乏基本的黨性原則。在處理下崗職工這種極其敏感的問題上,不僅沒有大局觀,反而為了爭權奪利,任人唯親,推諉扯皮。」
「甚至單位里,大家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做吳三會,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吃啥啥不剩,幹啥啥不行,就是個屍餐素位的庸才。」
張明遠毫不留情地給吳建設定了性,字字如刀。
「我認為,他已經完全不適合繼續擔任攻堅辦主任這個重要職務。」
周炳潤吐出一口煙圈,微微點了點頭。即便張明遠不說,吳建設這次也死定了。
「這件事處理完,縣委會對吳建設進行組織調動。攻堅辦主任的位置,會另外安排合適的人選。」周炳潤給出了承諾。
「如果新安排的領導,還是和吳建設一樣呢?」
張明遠眼神銳利地直視著縣委書記,寸步不讓。
「如果新領導還是對我不信任,還是要把我排擠在外,那我手裡的這些資源、這些崗位,豈不是又要成為別人爭權奪利的籌碼?我張明遠不是不能幹活,但我絕不給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僚當擦屁股的紙!」
張明遠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他今天來這裡的最終目的:
「所以,我毛遂自薦。」
「攻堅辦主任這個位置,我來坐。」
「咳咳咳——!」
周炳潤被剛吸進去的一口煙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快咳出來了。
他猛地抬起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張明遠。
他知道這小子有野心,可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點吧?!
「明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周炳潤把菸頭按滅,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試圖用體制內的規矩來壓一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攻堅辦雖然是個新成立的部門,但它直屬人社局,主任的位子,那是正兒八經的正股級實權崗位!」
「你才進體制幾天?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月!你現在在南安鎮掛著個經發辦主任,已經是縣委破了大例了!如果再讓你兼任縣局的部門一把手……這不僅不合規矩,縣裡其他的同志會怎麼看?市里如果查下來,這個責任誰來擔?」
周炳潤敲了敲桌子,暗示道:
「貪多嚼不爛。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年輕人有上進心是好事兒,但也要多沉澱沉澱,以你的能力,有些東西遲早是你碗裡的菜,何必急於一時?」
然而,張明遠卻仿佛沒聽懂這番敲打,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態度更加強硬,甚至帶著幾分逼宮的意味。
「書記,您說不合規矩,那吳建設合規矩,他把事情辦成了嗎?」
張明遠一句話就把周炳潤噎了回去。
「攻堅辦是個什麼地方?是個清水衙門!沒有油水,沒有審批權!天天就得跑斷腿去給那些下崗工人找飯碗,還得看那些私企老闆的臉色,四處求爺爺告奶奶!」
「除了我張明遠,整個清水縣,還有誰能拉來千萬級別的投資?還有誰能一口氣變出幾百個帶五險一金的高薪崗位?!」
張明遠的目光如同兩把燃燒的火炬,死死地盯著周炳潤。
「您要是能找出第二個人,我張明遠立刻捲鋪蓋回家,絕無二話!」
周炳潤被張明遠這種咄咄逼人的氣勢給氣笑了。
他堂堂一個縣委書記,今天居然被一個剛入職沒多久的小狐狸逼到了牆角。
「好,好你個張明遠。」
周炳潤怒極反笑,指著張明遠的鼻子,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張明遠不當這個主任,這農機廠的工人就安置不了了?離了你這個張屠戶,咱們清水縣的攻堅辦,就得吃帶毛豬是不是?!」
張明遠毫不退避地迎著縣委書記的怒火,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句話:
「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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