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兩個關鍵人物

  告別了馬衛東,張明遠並沒有選擇回家休息,而是轉身去了客運站。

  雖然今天是周六,按理說不用上班,但他必須得回南安鎮。

  這趟回去,不是為了加班,而是專門為了一個人——李為民。

  他在老街口買了一瓶礦泉水,擠上了一輛通往南安鎮的城鄉中巴車。

  「去南安鎮的快上啊!還有座!馬上走!」

  售票員的大嗓門伴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息。張明遠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玻璃松松垮垮的,隨著車輛的震動「嘩啦嘩啦」亂響,一如張明遠此刻紛亂的思緒。

  車子搖搖晃晃地駛出縣城,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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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遠擰開水瓶喝了一口,眼神卻沒有焦距。

  馬衛東這頭算是搞定了,這把「火」有了在縣裡燎原的基礎。但正如他對馬衛東所說,要想讓孫建國那種坐地虎斷臂求生,要想逼著周書記不得不動刀,這火種必須得從上面——也就是市里引下來,而在下面——還得有人頂著雷把蓋子掀開。

  「這盤棋,還得有兩個關鍵人物入局。」

  張明遠看著窗外飛掠過的白楊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第一個,就是他此行要去見的南安鎮黨委書記,李為民。

  對於「李老黑」,張明遠心裡是有底的。

  這是一個典型的基層硬漢,一身正氣,眼裡容不得沙子。他在南安鎮窩了十五年,不是因為他同流合污,而是勢單力孤,被錯綜複雜的本地關係和上面那張網捆住了手腳。

  只要自己把「家家福」超市這張牌打出去,把矛盾激化,給李為民創造一個不得不出手的「大義名分」和「抓手」,這位老書記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沖在最前面,哪怕拼上烏紗帽也會跟周大牙硬剛到底。

  這是個純粹的人,好用,也好動員。

  「難的是第二個……」

  張明遠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林振國。

  市委黨校副校長,那個曾經對自己那篇《破壁與共生》拍案叫絕,甚至還要收自己做門生的貴人。

  要把這件事捅到市里,變成市級督辦案件,林振國是唯一的突破口。

  但是。

  張明遠閉上眼,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座位扶手。

  他還沒天真到以為,僅憑林校長之前對自己的一點「欣賞」和「善意」,人家就會為了自己這個毛頭小子,去幹這種得罪人的髒活。


  在官場上,「欣賞」是最廉價的,「出手」卻是最昂貴的。

  張明遠換位思考,把自己代入到林振國的位置上。

  一個副廳級的黨校副校長,雖然清貴,雖然有理論水平,但畢竟不在一線行政序列。

  如果他貿然插手清水縣的一個具體治安或者是經濟案件,這叫什麼?

  這叫「手伸得太長」。

  這叫「越級干預」。

  清水縣是市委的下級單位,周炳潤是市管幹部。林振國如果因為一個年輕人的舉報,就跳出來大張旗鼓地喊打喊殺,那就是在打周炳潤和孫建國的臉,甚至會讓市裡的其他領導覺得他林振國「不安分」、「想插手地方實權」。

  這是大忌。

  為了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年輕人,去冒這種政治風險,去得罪一個縣的班子,甚至可能引起市委主要領導的反感。

  這筆帳,怎麼算都是虧的。

  「沒有足夠的利益驅動,光靠那點『師生情誼』,根本撬不動這尊大佛。」

  張明遠心裡很清楚。

  林振國不是活菩薩,他也是個要在仕途上往上爬的政治家。

  要想讓他動,就得給他一個「不得不動」、甚至「樂於去動」的理由。

  這個理由,必須超越「反腐除惡」這種簡單的層面,上升到林振國最關心的——「理論實踐」和「政治抱負」的高度。

  「城鄉一體化……要素流通……市場壁壘……」

  張明遠腦海中閃過那篇讓林振國驚艷的文章,又聯想到那個「菜霸」壟斷的本質。

  這一刻,他的思路豁然開朗。

  這不僅僅是個打黑除惡的案子。

  這是一個阻礙「城鄉要素自由流動」、破壞「統一大市場建設」的典型反面教材!

  如果把這件事,包裝成林振國政治理論的「試金石」,包裝成市里推行「南拓戰略」必須清除的「制度性障礙」。

  那麼,林振國的出手,就不再是「管閒事」。

  而是——「為市委戰略保駕護航」,是「理論聯繫實際的典範」!

  「看來,我還得再寫一篇文章。」

  張明遠睜開眼,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南安鎮,眼神深邃。

  「一份能讓林校長如獲至寶,甚至能讓他以此為劍,在市里斬出一片天地的——絕世好文。」

  只要這文章一出,林振國為了自己的政治主張,為了證明自己的理論正確性,就必須站出來,把南安鎮這個膿包擠破!


  這才是真正的——陽謀。

  南安鎮三岔路口,塵土飛揚。

  「吱嘎——」

  破舊的中巴車在一個急剎後停在了路邊,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張明遠跳下車,揮手散了散面前嗆人的尾氣,看準了方向,邁步向鎮子的西頭走去。

  此時是周六的下午,鎮上的街道比平日裡多了幾分喧鬧,趕集回來的村民提著大包小包,路邊的撞球桌旁圍滿了光著膀子的青年。

  張明遠兩手空空,甚至連那個公文包都沒帶,就這麼甩著兩隻手,走得坦坦蕩蕩。

  按理說,下屬第一次上門拜訪一把手書記,哪怕不提著茅台中華,怎麼也得拎兩盒茶葉、兩斤水果,這是最基本的禮數。

  但在張明遠看來,去見李為民,帶東西才是最大的失禮。

  對於一個在鎮黨委書記位置上窩了十五年、以「黑臉」和「硬骨頭」著稱的人來說,物質上的饋贈不僅打動不了他,反而會讓他第一時間豎起渾身的刺,把你歸類到「王大發之流」的投機分子行列。

  李為民缺的不是菸酒。

  他缺的是一份能讓他挺直腰杆、哪怕丟了烏紗帽也要干成一件大事的——「火種」。

  穿過熱鬧的主街,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低矮陳舊。

  這裡是南安鎮的老供銷社家屬院,建於八十年代初的紅磚平房,牆皮斑駁,路面也是坑坑窪窪的青石板。

  張明遠在一扇鏽跡斑斑的綠色鐵門前停下了腳步。

  這就是李為民的家。

  沒有高大的門樓,沒有氣派的瓷磚貼面,甚至連院牆都比周圍鄰居家的矮了半截。院牆上爬滿了牽牛花,透過鐵欄杆的縫隙,能看到院子裡並沒有像別家那樣鋪上水泥地,而是開墾成了兩塊整整齊齊的菜地。

  架子上爬著豆角,地里長著蔥蒜,牆角還堆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鋤頭。

  堂堂一個管著幾萬人、手握簽字大權的鎮黨委書記,住的地方甚至不如鎮上一個開小賣部的個體戶體面。

  看著眼前這有些寒酸的院落,張明遠眼底閃過一絲敬意。

  在這個物慾橫流、人人都想著撈一把的年代,能守著清貧過十五年的人,心中必然藏著一團未涼的熱血,和一份近乎偏執的傲骨。

  這才是真正的共產黨人。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敢在關鍵時刻,為了老百姓的利益,去跟孫建國那種龐然大物——拼刺刀。

  「有人嗎?」

  張明遠伸手,輕輕扣響了那扇掉了漆的鐵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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