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人情世故

  一場酒,喝得賓主盡歡。

  酒局散場,李天明起身,對著張明遠拱了拱手。

  「遠哥,我得連夜回市里了,歡哥那邊還有事。」

  「我安排車送明哥!」武正安立刻站了起來,不由分說地就叫來了自己的司機。

  他醉醺醺地摟著李天明的肩膀,又拉著張明遠的手,一番稱兄道弟,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把李天明捧上了天,又沒冷落了旁邊的張明遠和陳宇。

  張明遠看著他,心裡清楚,這個人,遠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憨直魯莽。

  看似喝得五迷三道,實則每句話都說得恰到好處,讓人舒服,又覺得他很真誠。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信貸公司的大廳里只剩下武正安和他那個叫「勝哥」的頭馬。

  「武哥,」阿勝終於忍不住了,他看著桌上那片狼藉,壓低了聲音,「這也差太多了!里外里,咱們少掙了快十七萬!就為了那個陳少的面子?這……這也太虧了吧?那可都是真金白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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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正安卻走到飲水機旁,慢悠悠地接了杯水,一飲而盡。

  再轉過身時,他眼神里哪還有半分醉意,清明得嚇人。

  「虧?」

  他笑了,點燃一支煙。

  「阿勝,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

  「混社會,不是打打殺殺。」

  「是人情世故。」

  他看著自己這個還不太開竅的頭馬,緩緩說道:

  「對那些沒根沒底的泥腿子,咱們可以橫,可以狠,怎麼榨都行。」

  「但對張明遠這種人,不行。」

  「他背後站的是誰?是陳遇歡。讓點小利,換一條能通到歡哥那兒的人情線。你告訴我,」他看著阿勝,「這筆買賣,到底是誰賺了?」

  「況且這個張明遠不簡單,說的話句句在理,先禮後兵,以後是個人物,行了,收拾收拾下班吧,明天去把陳老四那筆帳給我收回來。」

  回去的路上,陳宇開著車,搖下車窗,夜風吹得他滿臉興奮。

  「遠哥!今天這事辦得!太他媽提氣了!」

  他喋喋不休,還在回味剛才的酒局。

  「你是沒看到武瘋子那幫手下看我的眼神!那叫一個客氣!媽的,能跟武瘋子坐在一張桌子上喝酒,稱兄道弟,這事兒說出去,夠我吹一年牛逼了!」

  張明遠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卻只是淡淡地開口。


  「別人的面子,始終是別人的。」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阿宇,人終究要靠自己。」

  他轉過頭,看著陳宇。

  「而且,我也不打算跟武正安這種人,再有什麼交集。」

  「啊?」陳宇愣了一下,「為什麼?我看那孫子挺上道的啊,以後在城西辦事也方便。」

  「我要走的,是仕途。」張明-遠的聲音很平靜,「不乾不淨的人和事,最好都不要有什麼牽扯。」

  陳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奧拓車駛過清水河大橋,窗外的月色很亮,在河面上灑下一片清冷的銀輝。

  張明遠看著那輪明月,第一次陷入了沉思。

  自己重生回來,選擇考公這條路。

  真的只是為了向張鵬程一家證明什麼,爭一口氣嗎?

  真的只是為了讓父母過上好日子,不再受人欺負嗎?

  也不全是。

  或許,在那顆被復仇火焰包裹的內心最深處,還藏著一些別的東西。

  當官,守一方水土。

  做出一番真正屬於自己的成績。

  這也許才是他兩世為人,更深層次的追求。

  車子駛入老街,在張明遠家樓下停穩。

  兩人都沒有立刻下車,只是搖下車窗,在車裡默默地抽著煙。

  「遠哥,」陳宇吐出一口煙圈,終於問出了心裡的疑問,「我還是有點想不通。」

  「咱們既然有辦法搞定趙立本和王大軍,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去跟那個方剛談?還白白多給他四十萬現金。」

  「直接從那兩個人手裡,把他們的股份低價收過來,不是能省一大筆錢?」

  張明遠笑了。

  「阿宇,你看的是一筆帳,我看的是另一筆帳。」

  他看著陳宇,開始解釋。

  「第一,這棟樓,從頭到尾,真正能拍板、說了算的人,只有方剛。他才是那個真正看好這棟樓的價值,願意跟它耗下去的人。繞開他,我們後續的麻煩,會比你想的多得多。」

  「第二,就算我們繞開他,直接跟趙立本和王大軍簽了合同,你信不信,方剛有一百種辦法,讓那份合同變成廢紙?打官司,拖流程,他有的是時間和精力跟我們耗。」

  「我們現在是多花了四十萬。」張明遠看著他,「但你想想,我們用這四十萬,買來了什麼?」


  「買來了方剛這個真正懂行、能把這棟樓盤活的『掌舵人』;買來了清清白白的產權,避免了以後無窮無盡的扯皮;最重要的是,我們買來了『時間』。」

  當然,更深層次的原因,他沒有跟陳宇說。

  在他的記憶里,前世的方剛最終是靠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資金搞定了這兩個股東,並且一個人,硬生生地撐到了南岸新區開發的那一天。

  遲則生變。

  現在入場,是最好的時機,也是唯一的時機。

  「行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張明遠跟陳宇在樓下分別。

  「明天去找王大軍,把這件事徹底搞定。」

  他回到家,剛推開那扇通往天台的鐵門,就看到了陽台上一盞昏黃的燈。

  母親丁淑蘭戴著老花鏡,正捧著一本嶄新的《超級市場概念與運營》,看得一臉認真,眉頭卻緊緊鎖著,顯然遇到了不少難題。

  旁邊,父親張建華正喝著茶,皺著眉頭,對著妻子抱怨。

  「你說這臭小子,到底怎麼想的?一邊考公,一邊又搞什麼生意,一天到晚不著家,神神秘秘的。這到底……靠譜嗎?」

  丁淑蘭放下書,笑了笑。

  「兒子長大了,好男兒志在四方。他想做什麼,就讓他放手去做。咱們當父母的,在後面支持他就行了。」

  張明遠笑了。

  他沒有出聲,悄悄地走過去,從背後一把抱住了母親的肩膀,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耍賴。

  「媽,你看我爸,又在背後說我壞話!」

  丁淑蘭被他嚇了一跳,隨即又好氣又好笑地拍了拍他的手。

  「多大人了,還沒個正形。」

  張明遠嘿嘿一笑,又跑到父親身邊,毫無形象地癱在小馬紮上,把頭靠在了父親的膝蓋上。

  「爸,我今天累死了,明天給我做紅燒肉吃。」

  在這個只屬於他們一家人的陽台上。

  他不是那個算計人心、步步為營的重生者。

  而是一個卸下所有防備,會撒嬌、會喊累,普普通通的大男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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