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地獄教
第130章 地獄教
羅缺低嘆:「唉,此次禍事,皆因我而起,是我當初不慎,開罪了李亞峰那般小人,如今連累義父也遭此橫禍。」
自傷殘廢之後,羅缺便心灰意冷,很少說話,多半時間只是癱臥在榻,飯食少進,整天發呆或昏睡。
眼下又鬧這一出,他心裡更難受了,跟堵了塊石頭似的。
羅缺慘然一笑,「當初倒不如就死在那宅邸之中,一了百了。」
「別這麼說。」路沉道,「活著最重要。只要人還在,就比什麼都強。」
羅缺長嘆一聲,神色凝重:「你殺了李亞峰,觸犯了衙規。依我之見,當速向督軍陳明原委,主動請罪,或可從輕發落。」
「我明白。」
路沉自懷中取出血玉通魂相,依羅缺此前所授之法,滴了一滴自己的血上去。
血玉吸了血,活了過來。整塊血玉都蠕顫起來,上頭一雙細目驀然睜開,口中發出「嗬響」怪響,似在吞吐氣息。
旋即傳出督軍平靜的嗓音:「路沉,何事尋我?」
路沉將李亞峰傷人在先、自己出手了結之事,從容道來,沒有誇大,也沒有隱瞞。
督軍那頭聽了,嗯了一聲:「此事,王二與白聽荷已通過血玉向我稟明。聽聞你已破入五印之境?進境雖佳,沒練邪功吧?」
王二就是那個青年校尉,他人普通,名字也普通。
白聽荷,大抵便是那個女校尉。
二人動作倒快,轉眼就把事兒捅到督軍那兒了。
好在督軍聽起來沒有怪罪的意思。
路沉心頭微松,當即肅然應道:「屬下所修皆是堂皇正道,邪門歪道的玩意兒,我可沒碰。」
「如此便好。若真行了岔路,趁早坦言,尚有迴旋餘地。」
督軍言罷,略作沉吟,又道:「明日你入霜葉城,仍至上回那處尋我。有些話,需當面問你。」
「是。」路沉乾脆地應了下來。
通訊結束。
床上,羅缺說:「看來此事已了。督軍既看重你的資質,便不會為此等小人重責於你。」
路沉點點頭。
明日進城一趟,倒也正好。
他心中暗忖,眼下正需尋些新的營生門路。鄒老此番重傷,年歲又高,恐怕得臥床靜養好一段時日,托他轉賣兵器這條路,暫時是行不通了。
終歸還是得靠自己。
入夜後,鄒老悠悠轉醒。路沉前去探望,老人乍見其形容大變,驚得幾乎坐起。
幸得薛老四在旁細細解釋前因後果。
老人驚疑半晌,方始釋然,長嘆一聲。
「唉,早曉得你小子本事這麼大,老頭子我還充什麼大瓣蒜!這下好,一把歲數了讓人扇了嘴巴子,這要是傳回文安老家,我這老臉可就甭要咯!」
韓秋在一邊擠眉弄眼,嘿嘿直樂:「大哥,您這話可不對。您這挨的,那是五印高手的巴掌!說出去多威風?普通人挨這麼一下,早見閻王去了。」
鄒老笑罵:「去你的,敢情這巴掌沒扇你臉上!」
薛老四那病懨懨的臉上也浮起一絲笑意,慢悠悠道:「老五向來最是機靈,有事便往人後躲。下回再遇這般陣仗,合該讓老五頂在前頭。」
韓秋立刻作揖討饒:「兩位哥哥可饒了我罷!」
眾人聞言,不由拊掌大笑,屋內一時盈滿快活氣息。
路沉身形樣貌陡變,莊中上下多有驚疑議論者。
路沉一律說是練功所致。
眾人雖覺奇異,卻也無人深究。
江湖之中,功法武學皆為私密,不便多問。
況且這世道,千奇百怪之事本就層出不窮,多這一樁,也不算稀奇。
翌日清晨,霜葉城外官道上煙塵微揚。
路沉一馬當先,瞎子與二狗等人緊隨其後。馬蹄聲碎,驚起道旁林鳥兩三隻。
行了一段,路沉挽韁側首,問身側並騎的瞎子:「近日梅花拳練得如何?」
瞎子說:「還成。梅夫人說我根骨不差,再苦練一年,外勁可期。」
師娘前往霜葉城時,將武館積年所藏秘藥盡數攜走。
近來幫中清閒無事,路沉便遣了一眾幫眾去她那兒勤練拳腳,夯實根基。
自然,路沉私下備了一份不薄的銀錢予師娘。
全賴這筆資財,師娘一家老小方能生活下去。
行至霜葉城高大城門下,二狗瞧著城門口排成長龍、逐一繳納銀錢方得入內的百姓隊伍,不由得咋舌:「好傢夥,進個城比逛窯子還費錢。」
路沉斜睨二狗一眼,道:「你小子收著點,少往窯子跑。非要去也挑個貴點的乾淨地方,別圖便宜惹一身病回來,到時候有你好受。」
二狗撓頭訕笑:「曉得了,老大。」
一行人遂在隊尾靜候。
忽聞蹄聲如雷,自遠而近。只見數名錦衣華服的青年男女,跨坐高頭異種駿馬,飛馳而至。
把守城門的宋家私兵見狀,急忙驅散人群,洞開正門,躬身屏息,任由這一隊鮮衣怒馬的子弟呼嘯入城。
二狗看得咋舌:「乖乖,這排場!是些什麼人物?」
瞎子抱臂淡淡道:「這般威風,自是宋家本族子弟。」
「真威風啊!」二狗感嘆。
入得城中,路沉引著幾人穿過街巷,來到上回曾到過的那座氣派宅邸前。他吩咐瞎子與二狗等人在門外靜候,獨自上前叩響門環。
應門的仍是上次那名丫鬟。她抬眼一見路沉俊朗眉目,頰上驀地飛起一抹薄紅,垂首細聲道:「請問公子尋誰?」
「巡武衙路沉,求見東方大人。」
「原是路大人,請、請隨婢子來。」丫鬟忙側身讓路,聲如蚊蚋。
正院之中。
東方蒼子然獨立,雙手各持一柄細長劍,劍身柔韌,寒光瀲灩。
他那練法可邪性,身子骨跟沒骨頭似的,擰來擰去,劍路子也拐得沒個正形,看著就彆扭。
路沉入院後,便靜立一隅,默然觀劍,並不打擾。
東方蒼眼角餘光掃見他,手腕一抖收了勢,眉毛一挑:「呵,幾日不見,你這形貌變化,著實驚人,本官險些未能認出。」
路沉拱手:「督軍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東方蒼未答,心念微動,一條黑色巨蟒自其體內昂首探出,鱗甲森然,猩紅信子吞吐不定。
它蜿蜒游至路沉身側,龐大身軀無聲盤繞,將路沉層層圈在當中。
路沉一動不動,臉色平靜。竟無半分懼意。
黑蟒昂首,冰冷豎瞳細細審視他片刻,方緩緩縮回東方蒼體內。
「你未說謊,根基紮實,並無邪祟之氣。」東方蒼收回陰獸,語氣稍緩。
路沉道:「不敢欺騙大人。」
東方蒼哼了一聲:「這世上哪有光占便宜不出血的好事?這世間,從無憑空得來之力。你練這麼快,付出了什麼代價?」
路沉默然片刻,道:「很多。」
東方蒼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話頭一轉:「這回找你來,主要兩檔子事。」
他抬手輕拍,兩名魁梧力士應聲而出,合抬一口碩大陶缸。
此缸形制粗朴,乃北地常見用以醃菜之物。
力士將缸置於路沉面前。
「打開。」東方蒼命令道。
路沉掀開缸蓋。
缸內赫然是一張慘白人臉!下一瞬,一物自缸中猛然竄出,竟是由十數顆頭顱串連而成,每顆頭顱下皆生有一對枯瘦手臂,狀如蜈蚣,望之令人毛骨悚然!
這「人頭蜈蚣」剛一脫困,便疾竄欲逃。
東方蒼體內,陰獸黑蟒再度撲出,血口一張,將其囫圇吞沒。
黑蟒吞罷那物,盤迴東方蒼身邊。
路沉雖面色未改,眼底卻掠過一絲驚意:「這啥東西?」
東方蒼負手而立道:「這就是修煉邪功,自墮魔道之人。他與邪祟定下血契,每害一命,修為便增一分。短短一年,便從三印竄至九印之境。」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可殺的人越多,他自己也越來越不像個人了。瞧見沒?頂上那顆腦袋還算他的,底下那些全是他禍害的人頭。今兒個拎過來給你開開眼,就是告訴你,歪門邪道碰不得,看著能速成,最後都得變成這不人不鬼的德性!
路沉重重一點頭:「懂了,謝督軍點撥。」
「嗯。」東方蒼輕撫身側陰獸鱗甲,繼續道:「另一事,關乎駱家莊。莊滅那夜,你就在莊中?」
「在。」路沉點頭。
「你二人倒是命大。」東方蒼抬眼看他,「只差半步,便是黃泉客了。」
「駱家莊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路沉終於問出憋了許久的疑惑。
偌大山莊何以一夜覆滅?那凶宅之中,又怎會聚了那般多的邪祟?
東方蒼卻賣了個關子,淡淡道:「這事兒啊,讓駱家莊的莊主自己說吧。」
「什麼?」
路沉一愣。
只見內堂簾輕動,一野枯槁老者緩步而出。
正是路沉前次在駱家莊所見的老莊主。
路沉心頭一震,暗忖道:「他竟尚在敬世?我驟以為莊中之敬皆已遭難————」
老莊主看向路沉,苦笑:「路校尉,又見面了。」
路沉拱手還禮,肅容問道:「晚輩心中疑惑久矣,那夜莊中,究竟發生何事?」
老莊主聞言,眼中憑然迸出怨毒之色,雙目赤紅如血,字字切齒:「是流花幫那幫畜生,竟暗中皈依了地獄教!」
地獄教?
路沉聞言一怔:「此為何方教派?」
東方蒼道:「此乃朝廷明令剿滅的誓教。其教義極端,倡言敬鬼共生,崇奉陰祟,以活敬血肉祭祀誓祟。」
路沉恍然明悟:「如此仂來,駱家莊是亡於邪祟之手?」
「正是。」
老莊主面如死灰,仕音發顫。
「地獄教暗中操控了我莊內數名莊客與弟子,於莊內各處設下誓陣,不斷招引陰穢之物。那夜誓祟肆虐,哀嚎遍し,整個駱家莊頃刻間便化作了敬間煉獄。」
他閉上雙眼,喉頭哽咽:「老朽雖是內勁武敬,卻也無力回天————最終心下一橫,只得棄家而遁,孤身逃出生天。此事,實乃畢生之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