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陰書
第97章 陰書
翌日晨。
路沉將昨日所得的幾件紫光卡兵器收揀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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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餘下那柄「鎮煞金剛橛」傍身,便攜了其餘五件,逕往鄒老大府上而去。
鄒老大是位懂得享樂的主,年歲雖長,興致卻高,每夜的笙歌宴飲從不缺席,故而總要睡到日上三竿,方肯慢悠悠起身。
路沉來得早了,只得在那燒著地龍、暖意蓊翁的廂房中靜候。
不多時,便有青衣丫鬟斂步而入,無聲地奉上滾燙的香茗與四色精細茶點,旋即又悄然退下。
路沉端起青瓷茶碗,淺呷一口。
他於茶道並無鑽研,評判茶的好壞,標準倒也簡單。
入口不澀不苦,回味若有似無一絲清甜,於他便是好茶了。
「路兄弟。」有人推門入。
路沉放下茶碗望去,是大壯。
「喲,大壯哥。」路沉打了聲招呼。
「聽丫鬟說你一大早就來了,在這兒等鄒老大呢,是有什麼急事兒麼?」
大壯說著,在路沉對面坐下。
他還是老樣子,身形枯瘦,一副精氣耗損過甚、了無生氣的疲態。
「沒啥大事。」路沉接口道,「就我朋友那兒弄了幾把不錯的兵器,想勞煩鄒老大代為掌掌眼,看看能否尋個合適的出路。」
「哦。」
大壯對兵器沒啥興趣,只木然應了一聲。
他靜了一會兒,忽然道:「從焦虢回來後,你有沒有再收到那種信?那種用流霞箋寫的信?」
「沒有。」路沉搖頭。
他前後只收過三封。
第一封,勸他莫赴焦虢。
第二封,告之大壯、阿七等人包藏禍心,欲加害於他。
第三封,直言可助他誅殺李天瑞,邀他夜赴紅燭巷。
這三封信,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蠱惑之意。
路沉可不是雛兒,深諳人心險惡,世道詭譎。
他早明白一個道理:這世道,人心隔肚皮,嘴上抹蜜的,心裡可能正琢磨著給你捅刀子。
別人說啥就信啥?
那在這條道上早死八百回了!
大壯接著說道:「此事蹊蹺,我回來後就偷偷查了,還真讓我摸著點門道。」
「咋說?」路沉來了興趣。
「風荷院有個妓女,從去年開始就一直在收這種信,差不多收到了有幾百封了。」大壯道。
「竟有這麼多?」路沉驚訝。
流霞箋乃名貴紙張,一張便值一兩黃金。
數百封便是數百兩黃金!
不過,此箋貴重,貴在紙本身。
一經書寫,便如明珠蒙塵,其價十不存一,遠不及空白潔淨時了。
大壯點點頭,接著往下說:「對,聽妓女的小姐妹所言,信裡頭一開始也是寫些嚇唬她的話,說什麼有人要對她不利。」
「剛開始那名妓女壓根不信,全當是哪個缺德的在開玩笑。」
「可架不住這信天天來啊,翻來覆去就說有人要害她。日子一長,她自個兒也覺著不對勁,心裡發毛。後來實在受不了,找了個道士來做法事,想驅驅邪,結果屁用沒有。」
「後來呢?」路沉追問道。
「一日,那妓女帶了些銀子首飾逃走了,這在妓院不算什麼稀罕事,可邪門的是,沒過幾天,她竟自己回來了,只是性情舉止,變得判若兩人,歸來後不過數日便上吊自殺了。」
他停住,看著路沉:「你猜她最後吊死在哪兒了?」
路沉心裡一動,「是那日巫教與黑道聚首的宴會廳?」
「正是。」
大壯道。
路沉頓時明白了,自己為何會被那髒東西給纏上。
那夜,廳中。
他分明聽見屋頂瓦片傳來窸窣輕響,似有人悄然踱步。
可每當他凝神細聽,那聲響便詭異地戛然而止,了無痕跡。
他還當是碰上了什麼了不得的輕功高手,如今看來,根本就是撞鬼了!
那妓女失蹤的那幾天,估計也跟我收到第三封信的時候一樣,被信里的鬼話騙到什麼鬼地方去了。
路沉暗忖。
她歸來後性情舉止判若兩人,八成是讓鬼給上了身,要不就是被那髒東西動了什麼手腳,才變成那樣。
這麼一想,他後脖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
「大壯哥,」路沉穩了穩心神,問道,「這些事兒你都是從哪兒打聽來的?
,大壯枯瘦的面容上不見波瀾,啞聲道:「我是順著流霞箋這條線往下摸,幾經周折,找到了當初曾替那妓女做法事驅邪的道人。這些隱秘,便是從他口中一點一點撬出來的。」
路沉點點頭,誠懇道:「有勞大壯哥為我費心探聽。」
「咳,自己兄弟,說這幹啥。」
大壯猶豫一下,又道:「那老道還吐露了一樁隱秘。這流霞箋,確是前朝術士鍾愛之物,但其真正用途,並非撰符籙丹,而是用來寫信的。」
「寫信?」路沉一皺眉。
「對。」
大壯沉聲道:「只是前朝術士拿它寫信,不是寫給活人,是寫給陰間之人的,所以這流霞箋,在他們那行里,還有個名頭,叫——陰書。」
路沉腦子裡嗡地一下,像被一道閃電劈中了。
流霞箋因為前朝覆滅、做法失傳,現在金貴得要命,用一張就少一張。
可如今,此等金貴之物,竟如雪片般湧出數百封之多————
唯一說得通的解釋。
這些信,並非活人所書。
它們來自陰間。
大壯看路沉臉色有點發白,出言寬慰道:「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憂心。那老道說了,只要不輕信信中那些詭譎之言,便無大礙。你既已不再收到,日後多加提防便是。」
「是,我曉得了。」路沉輕輕嘆了口氣。
「對了。」大壯忽然想起什麼,「你之前收的那兩封信,還在不?那老道說願意收,一兩銀子一封呢。」
「早燒了。」
「嗨,可惜了。」大壯咂咂嘴,「不然還能白得二兩銀子花花。」
二人又閒談片刻。
待到午時,鄒老大才睡醒,晃悠到廂房來。
「哎呀,讓路兄弟久候了。」
路沉起立:「鄒老,您往後可別叫我兄弟了,叫我路沉就行。不然您跟我大壯哥他們都稱兄道弟的,這輩分不就全亂套了嘛。」
「成,聽你的。」鄒老大樂呵呵地點頭,「那往後我就叫你路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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