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老家親戚
第80章 老家親戚
日頭西斜。
路沉立在院中,自光掃過瞎子新近招募來的一眾漢子,個個膀大腰圓,眼神裡帶著急於出頭的躁動與狠勁,雖不算精悍,但充作打手,氣勢是夠了。
瞎子問:「大哥,新招的這幫小子,成色咋樣?」
「還行。」路沉看向他,「你也需勤練武功。咱們幫派,不能只靠我一個外勁撐場面。」
「是,大哥。我明白。」瞎子鄭重應下。
邊上的二狗這時候插了句嘴:「大哥,聽外頭風聲,旁邊幾個縣也有人跟風,搞起咱們那彩票的買賣了,玩得比咱們還花哨。」
路沉聞言笑了笑:「這有何妨?生意場上從無獨食。能把咱文安縣這攤子看好,別讓人撬了行市,就夠咱吃喝了。」
三人正說著話,一名幫眾匆匆跑來稟報:「幫主,外頭來了幾個人,自稱是您家親戚,嚷著要見您。」
瞎子一聽,臉就拉下來了:「親戚?放他娘的屁!大哥的根底,文安縣誰不清楚?哪來的野狗也敢亂攀親戚!給我打出去————等等,撐走太便宜,一人給我卸條腿,再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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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眾有點猶豫,支吾道:「可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說是什麼路家鎮來的,還說幫主您三歲跟著爹媽來的文安,他們跟您爹媽熟得很,是至親。」
路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只淡淡道:「轟走。」
「遵命。」
手下應聲,正要退下執行,前院卻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間雜著幫眾的怒喝與陌生的、帶著濃重鄉音的嚷叫。
只見三四個穿著土氣、滿臉橫肉的鄉下漢子,已經罵罵咧咧地撞開攔路的人,徑直闖了進來。
打頭的是個黑壯老漢,梗著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滾刀肉模樣,扯著破鑼嗓子就喊:「小兔崽子們都給老子聽好了,我是你們幫主他親大伯,我看誰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此言一出,原本欲上前阻攔的幫眾頓時遲疑,停下了動作。
那幾個鄉下人趁機更是向前湧來,口中不住高聲叫嚷:「路沉!路沉小子在哪兒?叫他出來見長輩!」
路沉分開人群,走到前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我就是。你們哪位?」
那為首的黑壯老漢眯起眼,將路沉從頭到腳細細剮了一遍,黝黑的臉上皺紋擠出一團堪稱熱絡的笑:「哎呀呀!大侄子,真是出息了,認不出大伯啦?你小時候,大伯可沒少抱你,我是你爹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旁邊一個歡骨高聳的瘦子也急忙湊上,指著自己鼻子:「我啊,你三舅!你娘是我堂姐,小時候還給你縫過虎頭帽咧!」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星子橫飛,恨不得把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係全抖摟出來。
路沉聽他們嚷完,臉上沒啥表情,只點了點頭,下巴朝旁邊屋裡一揚:「天寒,院子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進屋說吧。」
「哎!成!聽大侄子的!」
「還是屋裡頭暖和!」
幾個鄉下漢子一聽,臉上笑開了花,趕緊縮著脖子,跟著路沉鑽進了旁邊一間屋子。
屋裡生了炭盆,比外頭暖和不少。
幾人搓著手,眼睛卻不住地四下瞟著屋裡的陳設。
雖說算不上多富貴,可也比他們鄉下的土坯房齊整亮堂多了。
那黑壯老漢在椅子上坐定,粗糙的手掌在膝頭搓了搓,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些,仿佛這屋裡的暖意和體面也讓他憑空添了幾分底氣。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旱菸熏黃的牙,笑容熱絡得有些刻意,眼底卻閃著精明的光:「大侄子,你是真出息了!咱們在路家鎮都聽說了,文安縣裡混出了個了不得的路幫主,手下管著好大一片生意,好些個精壯漢子!」
他拍了下大腿,「我一聽這名兒,路沉?再一打聽,哎喲,不就是我那苦命兄弟家的娃嘛,當時我就說,這娃打小就看著機靈,准有出息,你看,這不就應驗了?」
旁邊那瘦高個三舅趕緊接上,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炭盆里了:「就是就是,沉娃子,你是不曉得,家裡聽說你混起來了,都替你高興,你爹媽在天有靈,也該安心了。」
他臉色一變,換上副愁苦相。
「我們這趟急火火進城,沒別的事,就為你現在場面大了,用的全是外人,外人哪靠得住?心眼多著呢,哪有自家人知根知底、掏心掏肺?」
他拍著乾癟的胸脯砰砰響:「叔伯舅們沒啥大本事,可給你看看場子、管管錢匣子、盯緊下面那幫小子,那還不是手拿把掐?比外人強到天上去了!這年頭,有啥能比用自己家裡人更放心?」
其他兩人也連連點頭附和,你一言我一語,無非是「血濃於水」、「打斷骨頭連著筋」、「自家人絕不會坑你」之類的車軲轆話。
路沉始終沉默,只靜靜望著炭火。
直到他們說得口乾舌燥,聲音漸漸低下去,眼巴巴地望著他,等著他感動、接納、或許還會給他們安排個油水足的差事時。
路沉才緩緩抬起頭。
「我三歲那年,冬天,河裡剛結薄冰。是誰,帶著族老,逼著我爹娘畫押,用幾斗發霉的陳穀子,就強占了爺爺留給我爹的那兩畝水澆地,還有鎮東頭那三間還算齊整的瓦房?」
「後來,我爹娘沒了。我像條野狗似的在城裡亂竄,餓得前胸貼後背,實在沒法子,去求過住在西城的遠房表叔,我跪在門口,只求給口餿飯吃。
表嬸開門,一碗刷鍋水潑在我臉上,讓滾遠點。那時候,自家人在哪裡?放心在哪裡?」
「我今年十六歲,被趕出路家鎮時,是三歲。你們是不是覺得,三歲的孩子,什麼都不該記得?或者覺得,十年過去,當年那瘦得皮包骨、差點凍死在城牆根下的小崽子,早就該忘了這些小事,或者乾脆已經死了?」
路沉每說一句,那幾個親戚的臉色就白一分,眼神開始躲閃。
「如今我混出點樣子,你們便舔著臉來攀親戚,想分一杯羹?」路沉冷笑,「當年霸占田產房屋時,可曾想過有今日?」
那大伯臉色發白,聲音發虛:「那、那些陳年舊事————不都過去了嗎————」
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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