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藥房、努力
路沉拱手道:「晚輩不過僥倖得勝,杜老如此盛譽,實在過譽了。」
「僥倖?」
杜老爺子一聽這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看向路沉的眼神那叫一個無語。
那石金剛肉身強悍得簡直不像話,單靠體魄強度就能硬扛尋常氣勁攻擊,更將一身一印武者的氣勁盡數灌注於雙拳,只攻不守,霸道絕倫。
開山武館的牛莽便是前車之鑑。
這般兇悍的對手,被你正面擊潰,當場格殺……這要也算僥倖,那這江湖上怕是沒有「實力」一說了。
杜老爺子搖搖頭笑了一聲,倒也沒再往下掰扯。
他轉而望向鐵拳武館離去的方向,鄙夷道:「哼,這幫外縣來的,多是些不通教化的粗野山民,我文安武行念在同道不易,好心給他們個落地生根、開館授徒的機會。可你看看,這幫傢伙,專挑我文安最弱的五家武館下手,贏了兩場就如此猖狂失態,真夠小家子氣的!上不得台面!」
路沉微微一笑,順著話頭道:「杜老所言極是。江湖立足,終歸要看長遠,非是逞一時之凶蠻。」
杜老爺子頷首,神色稍霽:「今日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著。若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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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杜若楠一直安靜侍立在側,聞聲上前。
「你替我送送路幫主,務必安然送到梅花武館。」杜老爺子吩咐道。
「是。」杜若楠利落應下,轉向路沉,伸手一引:「路幫主,請。」
路沉並未推辭,朝杜老爺子鄭重一禮:「多謝杜老,晚輩告辭。」
車輪碾過積雪,吱呀作響。
路沉駕著馬車,杜若楠騎馬並行,幾名杜家子弟跟在後方,既算護衛,也留出了談話的空間。
寒風凜冽,捲起雪沫。
杜若楠緊了緊披風,側頭看向路沉,終是按捺不住好奇:
「路幫主,那石金剛天生神力,肉身之強,世所罕見。可你與他正面硬撼,竟能不落下風,甚至猶有過之,這般體魄,是天賦異稟,還是功法特殊?」
車廂內,師娘同樣側耳聽著,她對此也頗感好奇。
路沉目視前方,淡聲道:「武道一途,無非勤勉與幾分天資罷了。與石金剛那等純粹的天生神力相比,算不得什麼。」
杜若楠聽出他語中婉拒之意,心下瞭然。
江湖中人,誰沒有幾樣不便與人言的隱秘?
何況壓箱底的本事哪能隨便往外抖摟?
兩人不再多言,在風雪中向著梅花武館的燈火默默行去。
回到武館,師娘徑直將路沉領入藥房,取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三粒赤紅藥丸。
「這是館裡最好的梅花護心丹,你快服下,仔細調理,莫要留下暗傷。」
她將藥丸遞到路沉手中,眼中憂色未褪。
路沉點頭接過,一口吞掉,丹藥入腹,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溫潤地滲入四肢百骸,悄然撫平氣血震盪。
路沉輕吐濁氣,精神一振。
師娘瞧著他,燈影兒底下,那張俏臉上驚悸未散。
「你這孩子……今日在擂台上說要打生死擂時,差點嚇壞師娘,生怕你有個萬一。」
路沉睜眼,看向師娘。心中微暖,平靜道:「弟子魯莽,讓師娘擔憂了。」
師娘聲氣兒軟了些,可眼神更沉了,直盯著他:「沉兒,你與師娘說實話。你今日這兒體魄和力量,絕非《梅花拳》路數,也不像天生就有的。可是在外另有際遇?或修了別樣功法?」
藥房內,燭火偶爾嗶剝輕響,窗外風雪聲隱約可聞。
路沉點了點頭,沒吭聲。
「唉,你這孩子……」
師娘輕嘆一聲,聲音柔緩下來,伸手為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
「師娘明白,你有你的難處。有些事,你不說,師娘不逼你。但你要記住,江湖上有些求速成、走霸道的路子,或是那些陰邪的煉體術,看著進境快、威力猛,實則是在透支性命、扭曲心性,練到最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弟子明白。」路沉頷首。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服了藥,先在此靜坐調息,緩緩藥力,外頭天寒地凍的,今天就留在館裡用飯。」
她看向路沉,眼中泛起驕傲與疼惜:「不管怎麼說,你今日是實實在在地勝了,而且勝的是一個結了一印的強敵。這是給咱們梅花武館,也是給你自己,長了天大的臉面。師娘心裡很是欣慰。」
「讓師娘費心了。」路沉溫聲道。
「嗯,那你先調息著。」師娘又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離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藥房裡就剩路沉一個人了,他抬眼把這屋子打量了一圈。
兩排紫檀木藥櫃貼牆而立,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貼著泛黃的名簽,一股子陳年累月攢下來的藥草味兒,苦裡透著點奇怪的香。
這兒就是梅花武館煉製秘藥、調配梅花丹的地方,一想到那枚詭譎丹藥,路沉至今仍感心悸。
他環視四周,暗忖這梅花丹的煉製,恐怕不單是櫃中這些尋常藥材就能成的吧?
坊間早有傳聞,說武館裡那些神神叨叨的秘藥,好多都是拿怪物的血肉骨頭煉的。
路沉心下思量,覺得此事大有可能。
約莫半個時辰後,丫鬟來請用飯。
路沉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皺的衣袍,步入前廳。
桌上已擺好四菜一湯,頗為豐盛,顯是師娘特意吩咐。可本該溫馨的飯桌旁,氣氛卻異常沉悶。
梅黛端坐於側,把臉扭到一邊,似是方才哭過,清冷麵容上淚痕猶在,眼周泛紅。
梅瓔在一邊坐著,嘴角悄悄翹了翹,眼中掠過些許微妙的快意。
師娘端坐主位,面若寒霜。
「師娘,出什麼事了?」路沉落座詢問。
師娘深吸一口氣,強壓怒意道:「方才問清,林中事發時,那姓溫的,一瞧見石金剛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兒,當場就嚇破了膽,想也不想就把黛兒往前一推,自己扭頭就跑,將黛兒獨自丟給那等凶人,臨危棄伴,只顧自保!」
她倏然側目,冷視梅黛:「從今往後,不許你再與溫良玉有半分往來!此等涼薄之人,絕非良配。我梅花武館的女兒,絕不可與這等鼠輩有瓜葛!」
梅黛倔然抬首,眼中淚光未散,卻透著執拗:「女兒心儀何人,是女兒自己的事。我……我偏要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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