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拷問、韓宅
「那……路爺您開個價?」韓老五討好道。
「至少三千兩。」路沉獅子大開口。
韓老五臉色驟變,眼底那點諂媚瞬間被凶光蓋過:「路沉,你莫要欺人太甚!馮師爺是我女婿,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也別想活!」
瞎子陰森一笑,手中攮子忽地閃過一抹冷光,鋒利的刀尖已貼上韓老五的面頰。
只見他手腕微微一旋。
一片皮肉便像削果子皮似的被剔了下來。
韓老五疼得五官都擰成了一堆,額上青筋暴起,卻死死憋住了那口氣,硬是沒叫出聲來。
拴虎的刀,此刻正死死壓在他頸側的命脈上。
只要他敢發出丁點兒聲音。
拴虎一刀就能要了他的命。
「你這些年放印子錢,收閻王債,三千兩拿不出,三百兩的家底總有的吧。你有多少家當,自己清楚。」路沉淡淡道。
「呵.....」
韓老五喉間擠出一聲怪笑。
他在街面上混了十幾年,打過架、殺過人、蹲過大牢、受過刑、偷過東西、販過人口。黑道里能沾的,他早沾遍了。
南城這片地界上,提他韓老五的字號,混混堆里誰不得掂量掂量。
此刻韓老五再明白不過。
錢一給,自己必死無疑。路沉定會滅口。
韓老五既知無活路。
既然橫豎是死,那點懼意倒被一股子戾氣頂了下去。
「路沉!我日你娘!要錢?下輩子吧!老子爛命一條,你有種就一刀捅死我!馮師爺不把你抽筋扒皮,我跟你姓!」他嘶聲叫罵,面目扭曲如癲。
路沉冷笑:「殺你?不急。我會慢慢折磨你,直到你肯說為止。」
「呸!來啊!小畜生,有什麼陰招損招,儘管往你爺爺身上使!我要是吭一聲,就是你養的!」韓老五目眥欲裂,梗著脖子狂吼道。
拴虎見他已失控,不再多話,攥緊拳頭朝他太陽穴猛力一捶!
韓老五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幾人用麻繩將他捆作一團,嘴裡塞了塊麻核桃,罩上麻袋,趁天黑摸出城外,直上北山。
山路崎嶇,約莫半個時辰後,路沉等人鑽進一處山坳里的破廟。
二狗幾個早已籠好了火,候著。
路沉幾人將麻袋撂在乾草堆上,對二狗道:
「吊上樑。這老油子骨頭硬,急不得,得慢慢磨。」
破廟中篝火燃了整整一宿。韓老五被懸在梁下,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血順著褲腿往下淌,在積灰的地面上洇開一團深色。
他始終咬著牙,半個字也不吐。
天蒙蒙亮時。
路沉留下瞎子繼續拷問,自己帶人悄然回城,倒頭睡到晌午。
下午,他又如往常一樣去了武館練拳,仿佛昨夜什麼都沒發生。
至於北城黃米胡同死的那幾個潑皮,壓根無人問津。
北城幫派林立,比南城更凶更亂。
街頭巷尾,幫會仇殺是常事,哪天真不死人,反倒稀奇了。
縣衙的人早就看慣了這等無頭命案,沒苦主追著告,沒油水可撈,自然也懶得伸手。卷宗一合,便算是江湖恩怨,自行了斷了。
瞎子在山上熬了他兩天兩夜。
這老混混的骨頭比他料想的還硬,比牲口還扛造。
鞭打、火燎、竹籤穿指,一樁樁試過去,他硬是沒吭一聲。
直到
瞎子在林子裡砍了根一人高的木樁,手臂粗細,一頭削得尖利。他將木樁抵住,對準,然後猛地一送——
樁子從臀後捅進去,順著脊骨一路往上頂。
韓老五喉嚨里擠出不成調的嗬嗬聲,眼珠幾乎迸出眶來。渾身篩糠似的抖了半晌,終於從牙縫裡迸出幾個字:
「我說……我說……」
接著便像竹筒倒豆子,全吐了。
瞎子在山裡凍了兩宿,回來時臉都凍木了,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路沉在街邊飯館叫了一大碗羊肉湯麵,叮囑多切肉、多澆辣油,教夥計直送到羊糞胡同他屋裡。
瞎子捧過那碗滾燙的面,也顧不上燙,埋頭就大口吞咽起來。
熱湯混著辣油滾下喉嚨,一股暖意才從喉嚨直通到四肢百骸。
他呼嚕嚕連湯帶面吃了個乾淨,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這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像是終於還了陽。
瞎子放下碗,抹了把嘴:
「大哥,問出來了。錢分三處:東城長樂票號、城外保光寺,還有一份埋在他家狗窩底下。」
他頓了頓,接著道:「長樂票號柜上只認臉,不認票,非得韓老五本人去才能取。保光寺那地方更絕,明面上是香火廟,其實是地下錢莊,專做江湖人的生意,規矩也一樣,不見本尊,一個子兒也別想動。」
路沉聽完,只點了點頭:「票號與寺廟都不好動。看來,只能去挖狗窩了。」
「韓老五說,狗窩底下少說埋了一百兩,這已不是小數目了。」瞎子興奮道。
「韓老五呢?」
「一刀殺了,扔林子裡餵狼了。」
「手腳乾淨?」
「放心。」
.....
是夜。
路沉幾人再探狗尿胡同。
韓老五宅門虛掩,一推就開。
院子裡靜悄悄的,那兩條總在夜裡低吠的黑狗已不見蹤影。
宅子裡亂得下不去腳。
桌椅翻倒,箱櫃洞開,碎瓷片和破布頭撒了一地,活像遭了土匪。
韓老五失蹤後,手下見保鏢屍首和炕上血跡,便知大事不好,幾人一合計,索性將他家中細軟搜刮一空,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留下。
錢財一分,眾人當即作鳥獸散,各自尋地方躲風頭去了。至於韓老五是死是活,早沒人放在心上了。
拴虎在院裡轉了一圈,回來說:
「灶房米缸空了,連鹹菜罈子都砸了,這是有多恨他。」
瞎子冷笑:「韓老五對底下人刻薄吝嗇,出了事,自然是樹倒猢猻散,我估計馮師爺那邊怕是還沒得著信兒,這幫人捲款跑路都來不及,誰還會去報官?」
禿子舉著油燈照向牆角:「老大,狗窩還在。」
幾人湊過去,只見那破木板釘成的狗窩歪在牆角,倒像是沒人動過。
「挖。」路沉道。
拴虎掄起鐵鍬,三兩下砸碎了狗窩的破木板,露出底下夯實的黃土。
幾個人輪流往下挖,掘了約莫三四尺深,二狗手裡的鍬頭突然「哐當」一聲磕到硬物。
眾人一喜,知道挖到東西了。
幾人連忙扒開浮土,露出個半舊的醃菜罈子。壇口用黃蠟封得嚴實,抱出來一掂,沉甸甸的。
路沉一掌拍開泥封。
月光斜斜照進壇口,裡頭銅錢摞得紮實,都是一貫一貫用麻繩串好的。他伸手撥了撥,不多不少,整二十貫。
「底下還有。」
拴虎又往下探了幾鍬,接連起出四個同樣的醃菜罈子,個個封得嚴嚴實實。拍開泥封,裡頭不是串好的銅錢,便是成塊的碎銀,攏共一算,竟真有百兩之數。
與韓老五臨死前吐出來的數目,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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