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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明朝文人的心是真的黑!

  第105章 明朝文人的心是真的黑!

  朱由檢與孫承宗相對而坐,身下是柔軟的明黃色錦墩。

  這是朱由檢帶來的新風氣,奏對時,若無特殊情況,君臣皆坐。

  但對於孫承宗這個剛入京的「新兵蛋子」而言,這份恩典卻十分不適應。

  他身著緋紅的鬥牛服,花白的鬍鬚修剪得一絲不苟,身板挺得筆直,卻只敢虛虛地坐了半個錦墩,腰背的肌肉緊繃著,姿態介於坐與跪之間,反而比站著還累。

  那張飽經風霜的黝黑臉龐上,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靜,但緊抿的嘴唇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適。

  「所以,劉愛塔如今,究竟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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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他的語調里壓抑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像是一個終於找到了藏寶圖關鍵線索的尋寶人。

  他的上身微微前傾,雙目灼灼地盯著孫承宗,等待著答案。

  孫承宗拱手回道:「回陛下,臣這兩年閒居高陽,曾與袁崇煥數次通信,信中確有聊及此人。」

  「金復之戰後,他受奴酋猜忌,便有心直接歸降。只是袁崇煥以為時機未到,便令其暫作內應,以待將來。」

  說到此處,孫承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好奇,他抬眼看向朱由檢,問道:「只是……臣有些不解,陛下為何會突然問起此人?此人在奴將之中,並不算聲名顯赫。」

  「哈哈哈……」

  朱由檢聞言,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

  「孫師,朕昨日曾言,孫子之言,非帝皇之學。但朕同樣承認,那確是名帥之論。」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朕欲平定蒙古諸部,看似用兵,其本質,正是為了『伐交』,斷建奴一臂。然則……」

  朱由檢話鋒一轉,身體前傾,整個人的氣勢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然則,我們是否能直接在後金國中,行『伐謀』之事呢?」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後金四貝勒共治,黃台吉雖有智謀,卻不過是四王之一,甚至排名第四而已。」

  「如今他被推舉為國主,阿敏、莽古爾泰、代善,這三位大貝勒,難道就真的對他心悅誠服嗎?」

  「朕聽聞,年初領兵攻伐朝鮮,立下大功的,是貝勒阿敏。」

  「而年中,黃台吉親率大軍,攜大勝之威勢,卻頓兵於寧錦城下,寸功未立。」

  「君王威望受挫,臣子卻功勳赫赫,這其中,難道沒有可以做的文章嗎?」

  「再者,後金國中困頓,與我大明遼東、東江多有走私往來,朕就不信,這其中沒有後金的貴胄牽扯其中。我們又能否利用這條商路,為我所用,作為諜報之用?」

  「樁樁件件,朕思之,著實夜不能寐!若能成此諜報之事,於國於民,實勝過雄兵千萬!」

  朱由檢越說越是興奮,雙眸之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這番話,是他結合了後世的見識與眼前的信息,經過深思熟慮才得出的方案。

  孫承宗靜靜地聽著,他臉上的訝異之色越來越濃,緊繃的身體不知不覺間放鬆了下來。

  當朱由檢話音落下,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爆發出驚人的亮光,竟是忍不住一拍大腿,擊節讚嘆!

  「好一個『上兵伐謀』!陛下所思所想,竟與臣……不謀而合!」

  「嗯?」

  朱由檢的笑意微微一滯。

  什麼叫不謀而合?

  你也想到了?你不是在這現裝的吧?

  史書上可沒見你們搞過這些陰謀。

  朱由檢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依舊保持著從容的微笑,帶著一絲好奇,順著孫承宗的話說道:「哦?聽孫師此言,似乎是早有籌謀?那朕可要洗耳恭聽了!」

  孫承宗聽到皇帝的考較,那張嚴肅的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自得的笑容。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搖了搖頭。

  「陛下謬讚了。臣如今離任近兩年,對關外情形已然生疏,尚不敢說有何籌謀。一切還需等臣到任之後,詳查後金最新情狀,再做計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回憶之色。

  「不過,在天啟三年,臣督師遼東之時,確實做過類似的事情。」

  「臣請為陛下,講一人。」

  「此人,正是如今的撫夷總兵官,王世忠!」

  王世忠?

  朱由檢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在遼東的奏疏中出現過幾次,一直都是負責與林丹汗部聯絡、進行招撫事宜的官員。

  他能和後金的諜報扯上什麼關係?

  孫承宗似乎看出了朱由檢的疑惑,他沒有直接解釋,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

  「陛下可知,老奴努爾哈赤,是如何發家的?」


  朱由檢對這個倒是十分清楚,開口說道:「朕略有所知。其人以建州女真起家,後攻滅海西女真諸部,統一女真,方成氣候。」

  話音剛落,一個大膽的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在朱由檢的腦海中閃過!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不敢置信,追問道:「孫師之意……難道是說,這王世忠,竟是海西女真的後裔?」

  「陛下聖明!」

  孫承宗撫掌讚嘆,這一次,讚嘆中滿是真誠的激賞。

  「正是如此!王世忠本名克把庫,其父,乃是海西女真南關國主孟格布祿!」

  「當年老奴引兵攻滅南關,克把庫便與其父、其兄烏爾古代一同被俘。」

  「後我大明降下旨意,申斥老奴,老奴迫於壓力,才將克把庫歸還。」

  「神宗皇帝憐其遭遇,將克把庫養於內廷,賜名王世忠,以示忠於王室之意。」

  孫承宗的語速不快,像是在講述一個塵封已久的故事。

  朱由檢的心跳卻在不知不覺中加速。

  他已經隱隱猜到了孫承宗當年的布局。

  「孫師,」朱由檢的聲音有些乾澀,「那你當時,是如何操弄此事的?」

  孫承宗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棋手的自信,也有對往事的追憶。

  「陛下,不妨猜猜臣當年是如何做的?」

  朱由檢微微一笑,到了這個地步,答案幾乎已經擺在了明面上。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地說道:「莫非,關鍵在其父、其兄?」

  「哈哈哈!陛下果然慧質天資!」

  孫承宗暢快大笑,笑聲中滿是遇到知音的喜悅。

  「正是如此!努爾哈赤雖斬其父,滅其國,卻為安撫哈達部眾,將其兄烏爾古代招為額駙。」

  「烏爾古代作戰勇猛,屢立戰功,一路高升,到了天啟三年,已是後金的第一都堂,乃是八大臣之首!」

  孫承宗的眼中閃爍著熱切的光芒,繼續說道:

  「臣當時,一面厚撫王世忠,在眾將面前,親手將自己的袍服為他穿上,示以恩寵。」

  「另一面,則放出風聲,言王世忠心懷故國,欲以南關部舊主之名,重新召集海西女真四部,恢復祖上榮光。」

  朱由檢的心神完全被吸引了進去,他忍不住追問:「如此,真有成效?」

  哪怕他知道恐怕是沒有效果的——如果真有效果,今日就不會是如此局面。


  但這件事實在太聳人聽聞了,連他也不由得期待起來。

  果然,孫承宗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一絲無奈和惋惜。

  「或有成效,或無成效,實非臣所能控制。」

  「臣布此閒棋,非為必勝,只為多添一分勝算罷了。」

  他頓了頓,黝黑的臉上,那雙眼睛陡然變得灼灼逼人。

  「然,臣之妙著,卻並不在此處!」

  「王世忠之兄烏爾古代在後金身居高位,又有此復國之言流傳於外,陛下請想,後金內部,海西女真與建州女真之間,安能不疑?君臣之間,安能齊心?」

  「這,才是臣真正的殺招!以虛無縹緲之言,亂其君臣之心,斷其內部之臂,此方為伐謀之上策!」

  朱由檢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

  他一直以為,自己抓孫承宗這等文臣來,不過是問問劉愛塔下落而已。

  卻沒想到,眼前這位看似正氣凜然的老臣,玩起這些權謀手段,竟也如此的爐火純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安插間諜,而是從人性的根本弱點——猜忌,來入手,試圖從內部瓦解敵人!

  莫須有,莫須有,難道只有漢人的皇帝會莫須有嗎?

  這天底下,果然就屬文人的心思最髒!

  然而,孫承宗那雙灼灼逼人的眼睛,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他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充滿了無盡的遺憾。

  「可惜……可惜老奴雖暴戾,卻不失一代梟雄之果決。他聽聞風聲,立刻便借貪腐之名,將烏爾古代拿下幽禁,但卻不殺其人,如此輕易之間,就平息了可能出現的部族動盪。」

  「臣的多番籌謀,藉此讓後金內部生了些許波瀾。隨後譬如劉興祚暗通信號,東江的張盤趁機收復金州等地,皆在此時。」

  「然當時新軍初練,人心不齊,倉促行事之下,金州得而復失,遼南謀劃,終成空談。」

  朱由檢沉默了。

  天啟三年,後金國中大飢,人心混亂,漢官人心惶惶。

  某種意義上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時間窗口了,只可惜各方散亂行事,終究還是沒有把握住這個機會。

  大殿中的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片刻之後,還是孫承宗先振作了精神,他重新看向朱由檢。

  「不過,陛下,如今奴部之景象,已與當年大不相同。」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臣以為!黃台吉此人,與老奴努爾哈赤大不相同!」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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