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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小賭一手國運,反正朕輸得起(加更

  第101章 小賭一手國運,反正朕輸得起(加更3K)

  ……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屏風之前。

  孫承宗定睛看去,只見屏風之上,白紙為底,用墨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細看之下,竟如同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從上到下,不斷分叉開去。

  朱由檢將那根長長的木棍,在手心輕輕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朕以為,大明首要之事,乃是澄清內治。」

  「而澄清內治,勢必會在腹心之地造成動盪,如此一來,便不可能再支撐遼東進行大規模的戰鬥和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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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故,遼東方略之主旨,便只有兩個字。」

  朱由檢手中木棍在屏風上重重一點。

  只見屏風的最頂端,赫然用硃筆,寫著兩個殺氣騰騰的大字。

  ——困奴!

  朱由檢的木棍順著主幹向下一移,點到了第一條粗壯的枝幹之上。

  【遼西走廊】

  「朕以為,遼西可暫以寧遠或松錦為界,收縮兵力,令巡撫清汰兵員,訓練士卒,屯田築堡,深溝高壘。」

  「而既然如今戰略主旨改變,那麼考成之法,亦要隨之改變。」

  「朕對遼西戰區之考成,今後,只看能否精簡出一支真正的能戰之兵,不看是否收復一寸土地!」

  「各項考核,朕會遣派廠衛,與孫師你一同檢閱,三月一小考,半年一大考。巡撫若不能達到目標,朕不管他是誰,直接罷斥!」

  朱由檢說完,話鋒一轉,看向孫承宗。

  「只是此方略,朕尚在猶疑:究竟是守寧遠一線,還是守松錦一線。」

  「孫師,可有教我?」

  這是考較,更是尊重。

  孫承宗沉吟片刻,斟酌著語言,力求讓這位年輕的帝王能夠聽得明白。

  「臣以為,當守松錦一線。」

  「其一,在於遮蔽。」

  「守山海,必先守寧遠。同理,守寧遠,則必守錦州。否則敵騎驟至,我軍則盡失預警之機。」

  朱由檢點點頭,這是將錦州當做寧遠的肉盾了。

  孫承宗接著說道:

  「其二,在於侵擾。」

  「錦州地處小凌河畔,我軍據有此地,則河西千里之地,敵我共有。」


  「我可出兵襲擾,使其不能安心屯牧。若棄了錦州,則河西盡為奴酋屯田之地,彼日漸強,我日漸弱。」

  「寧遠城堅,口卻狹,敵雖難入,我亦難出也。」

  朱由檢再次點頭,這是要保持必要的攻擊性。

  凡是防守,必定需要進攻,這個道理還是他小時候看陳規守城錄看到的。

  「其三,」孫承宗加重了語氣,「在於圖後。」

  「今日我等雖以『困』為主,然他日國力恢復,終有反攻之時。」

  「據有松錦,往後才可再圖右屯,而後以右屯、旅順共克蓋州,以復遼南。此乃長遠之計。」

  朱由檢思索片刻,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錦州距寧遠一百二十里,陸路運糧,損耗巨大,糧道可有保證?」

  孫承宗立刻回道:「陛下勿憂。錦州與寧遠一般,皆可靠海運。」

  「糧草自覺華島海運,溯小凌河而上,可直抵錦州城下卸貨,甚為便宜。」

  「原來如此!」朱由檢哈哈一笑,也不尷尬,「還好有孫師在此,不然朕就要犯下紙上談兵的大錯了。」

  他殷切地問道:「此方略,可還有其他疏漏之處?」

  孫承宗搖了搖頭:「陛下以戰略定考成,目標清晰,權責分明,比之過往空談冒進,不知高明凡幾,臣以為,此法甚好。」

  「那如今的遼東巡撫王之臣,可能任事?是否需要調換?」

  孫承宗沉默了片刻,還是給出了一個中允的回答:「王之臣此人,歷任知縣、京官,又在遼東多年,熟悉軍務,守成尚可。陛下既定下此策,他來執行,當無大礙。」

  「好,那就依孫師之言。」朱由檢笑了笑,也不以為意。

  老孫頭萬般皆好,就是不喜歡得罪人。

  無所謂,這是小事。

  王之臣能做好,就繼續做,做不好,他有的是人可以換。

  反正再過一兩個月,他手裡,就將有大把的牌可以打了!

  朱由檢的木棍,指向了第二個枝幹。

  【遼南旅順】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東江很重要,但朕以為,如今的東江鎮,問題也很大。」

  「朕有意,將旅順、廣鹿、長山、石城等遼南諸島,從東江鎮中劃出,合為一鎮,另選總兵,並設一專職兵備道。」

  「其中,總兵之職,在於襲擾奴酋沿海,接引遼東漢民,務必使其沿海數百里,盡成廢土,顆粒無收。」


  「至於兵備道之職,則專管諸島屯田、軍餉、錢銀等事,軍民分開,互不統屬。」

  「等到明年,看國庫財力是否有所恢復,若時機合適,再考慮於金州再築一城,以為圖謀蓋州、復州之基石。」

  他轉頭,看向孫承宗:「朕此路方略的猶豫之處在於:毛文龍,能否聽命拆夥?」

  孫承宗沉吟了許久,才緩緩說道:「臣離京數年,未與毛文龍相見。人心易變,隔之千里,終究難說。」

  「臣請預先領旨,就任之後,當親召其來見。若其真心為國,服從大局,再行此策不遲。」

  「可。」朱由檢點頭,「那總兵、兵備道之職,孫師可有推薦之人?」

  孫承宗道:「此鎮新立,兵微力小,可先令現任副總兵徐應垣暫署總兵事。」

  「至於兵備道,臣以為,可調寧遠兵備道畢自肅前往主事,此人勤勉踏實,精於錢穀。」

  朱由檢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名字。

  畢自肅,是畢自嚴的弟弟,歷史上在明年寧遠兵變中,受辱自殺。

  但能力究竟如何,終究是個未知數。

  至於那個徐應垣,他就更是聽都沒聽過了。

  也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都讓孫承宗總督遼事了,總該信他一信。

  朱由檢不再猶豫,點點頭,木棍指向了第三個分支。

  【遼右東江】

  他看著這四個字,微微一嘆。

  「毛文龍此人,朕如今真不知,其究竟可用不可用。」

  「皇兄給予此人的事權,還是太大了些……」

  「軍事、屯田、海貿、外交……諸般大權,皆集於其一身,又孤懸海外,天高皇帝遠,如何能不壞事?」

  他用木棍在手掌上重重拍了拍,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往後,東江鎮,只以皮島、鐵山、身彌島等為轄區。」

  「其首要之務,乃是隔斷奴酋與朝鮮之聯繫,禁絕雙方貿易往來,平日遣人刺殺雙方使者,務必使朝鮮不再能為奴酋後援!」

  「其次,才是收容遼民、布置間諜等事。」

  「朕要你告訴毛文龍,往後,他只管軍事、練兵!」

  「其餘屯田、糧餉、海貿、對朝鮮外交、查禁走私等事,朕要派一名巡撫過去專管!」

  「比起他天天報的那些大捷,讓奴酋拿不到一粒糧食、一匹布要重要得多!」


  他轉頭,目光如電,盯著孫承宗:「此巡撫一職,事關重大,孫師可有推薦?」

  孫承宗陷入了長久的思索。

  良久,他才有些為難地開口道:「回陛下,臣一時之間,只想到兩人,但……都不是完全合適。」

  「其一,乃是故翰林院編修,姜曰廣。」

  「此人於天啟六年奉命往朝鮮冊封國王,清廉自守,不受賄賂,在朝鮮士林中風評甚好。」

  「此行程中,他奉命查探東江兵事,回報軍民十五萬,其中可用者不過三萬,可見其人求真務實。

  「由他去,與朝鮮交涉或有便利,對東江世情也算了解,只是……他從未有過地方政事經驗,能力如何,能不能壓住毛文龍,殊難預料。」

  「其二,乃是故禮部右侍郎,徐光啟。」

  「此人於神宗年間,便上《亟遣使臣監護朝鮮疏》,自薦往朝鮮監理軍務、幫助練兵。」

  「後又在天津練兵、屯田,經驗豐富,似乎更為合適。然……朝鮮國,恐怕會厭惡其昔日『監護』之意,多有不便。」

  朱由檢沉默了。

  徐光啟?

  你讓我把大明朝未來的科技總長,丟到皮島那個破地方去跟毛文龍勾心鬥角?

  老孫頭啊老孫頭,這就是頂級SSR冥冥之中的互相排斥嗎……

  他沉吟片刻,擺了擺手:「這個人選,朕再想想吧。」

  說罷,他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鼓起了勇氣。

  他手中的木棍,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點向了屏風上最後一個分支。

  【薊鎮鐵騎】

  前面的三方布置,不過是他站在後世的肩膀上,對既有戰略的修修補補。

  唯有這最後一方,才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後,即將投下的,最重的一顆石子!

  是對是錯,是扭轉國運,還是加速崩壞,連他自己,心裡都沒底。

  天下如棋,一步錯,滿盤皆輸。

  然當斷不斷,則坐困愁城,亦是死局。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虎墩兔憨部與漠南諸部之爭,我大明,一定要介入!」

  「而且,這種介入,必須是武力的介入!」

  「蒙古諸部,畏威而不懷德。」

  「偏偏大明之威,因遼事而衰退久矣,是時候,讓他們重新回憶起來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孫承宗,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朕,需要一支精銳的騎兵!一支足以改變戰局的鐵騎!朕要用虎墩兔憨的潰敗,來重塑大明在草原上的威勢!」

  「甚至……利用這個機會,藉由虎酋之倒行逆施,搶在奴酋之前,重新整合漠南蒙古!」

  他用力握緊了手中的木棍,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問出了那個問題:

  「孫師!我大明如今,做得到嗎?!」

  孫承宗,被這天馬行空、石破天驚的想法,驚得目瞪口呆!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仿佛連呼吸都已忘記。

  不是說在哈部、虎酋之間居中調停,誰動打誰嗎?

  難道不是威嚇為主嗎?

  這個意思,居然乾脆是要直接引誘虎酋動手,利用他來積攢大明的威望?!

  然而,他畢竟是孫承宗。

  短暫的震驚之後,是如同閃電般的快速盤算,是幾十年輕裘緩帶、縱論天下兵事的底蘊在腦海中的急速計較。

  越想,他越是激動!

  越想,他越是興奮!

  那雙本已略顯渾濁的眼睛,此刻竟亮得嚇人,仿佛有兩團火在燃燒!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用盡全身力氣,大聲答道:

  「陛下!大明,做得到!」

  他語速極快,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道:

  「虎墩兔憨部,號稱控弦十萬,實則能戰之丁口,不過四五萬而已!」

  「其部人心不齊,軍紀渙散,戰力不可與奴酋同日而語!」

  「臣請陛下,選調九邊精銳家丁三千,再從遼東軍中,調撥騎兵三千,合為兩營,共六千鐵騎,便足以成此大事!」

  朱由檢聽得此言,只覺得口乾舌燥,心臟狂跳。

  「孫師也覺得……此議可行?六千騎兵打五萬騎兵,能打得過嗎?」

  「陛下,為何不可行!」孫承宗又趨近一步,眼神熾熱得仿佛要將人融化,「過往我大明與草原諸部開戰,非是我軍不能勝!」

  「我軍之兵甲、之訓練,皆遠勝於彼!只是草原廣闊,敵軍又慣於游而不擊,這才難以一戰而竟全功!」

  「如今,哈喇慎部危在旦夕,正可為我前驅!」

  「我等更可聯絡朵顏三衛為先導,於決戰之時突入其中!」

  「如此,既不怕迷途,又不懼敵軍遊走!待到決戰之時,我六千精銳鐵騎,如天兵驟降,足可一戰而定乾坤!」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激動的心情平復下來,追問道:

  「如果失敗了怎麼辦?損失會有多大?」

  孫承宗冷靜回道:

  「陛下,騎兵作戰,向來難以全殲,是故邊軍斬首功才如此難得。」

  「若失敗,只要將領不慌,就近引兵退回長城即可,不可能全軍覆沒。」

  朱由檢撫掌一嘆,再次追問:

  「所以,關鍵,是要在最恰當的時間,出現在最恰當的地點。」

  「去早了,虎墩兔憨可能會聞風而逃,停止進攻。」

  「去晚了,哈喇慎部可能已經被其擊潰。」

  「這個主將要熟悉邊情、熟悉虜情、能臨戰決斷、敗而不慌。」

  「孫師以為,選誰為此戰之主將最好?!」

  「臣,請選馬世龍!」

  孫承宗的回答,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

  「此人寧夏出身,歷任宣府、永平、遼東各鎮總兵,九邊世情,皆在胸中。」

  「遼東騎兵,是其舊部,任用無慮。」

  「宣府、大同等各鎮的家丁,也多是他的故識,撥其麾下,更是如臂指使!」

  「兼之此戰,正是在宣府、大同口外,更是他熟悉的地方!」

  「臣以為,此戰主將,非他莫屬!」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徹底冷靜下來。

  「好……好!」

  「先徵調家丁、兵將,暗中集結於薊鎮。」

  「再將軍糧、兵餉、馬匹、器械,一體備齊。」

  「同時,遣人聯絡好朵顏三衛與哈喇沁部,務必時時獲取虎酋大軍動向的準確線報。」

  「樁樁件件,都要提前做好,絕不容有失!」

  他轉過頭,對著高時明,沉聲喝道:「起旨!」

  高時明連忙躬身取來筆墨。

  「欽命!」

  「孫承宗出鎮行邊,督師薊遼天津登萊等處軍務。」

  「加銜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賜尚方寶劍,便宜行事!」

  高時明奮筆疾書。

  朱由檢轉過身,再次握住了孫承宗那布滿老繭的雙手。

  千言萬語,萬千期許,最後,都只凝成了短短的一句話。


  「孫師……」

  「好好干!」

  「朕,在京師,等著你的好消息!」

  (叮~系統提示:SSR卡「孫承宗」已放置使用,大明國運+100。)

  (叮~系統提示:「揚威大漠」隱藏劇情已觸發,大明國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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