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一級巫師對莫寧心服口服

  第209章 一級巫師對莫寧心服口服

  「達比城巫師塔摧毀了一處黑巫師據點，意外繳獲了一批活性捕食者菌落」的消息，如一顆砸中湖面的石頭，很快便在學院的巫師圈子裡盪開了一層層漣漪。

  一級巫師艾格，自然也被這片漣漪波及到了。

  從同僚那裡得到的詳細信息，讓這位巫師的心弦被狠狠地撥動了一下。

  達比城巫師塔已對那批活性菌落做過初步測試，而測試的結果簡直令人瞠目。

  菌落展現出的消化能力與增殖特性，讓艾格眼睛都瞪大了。

  將指甲片大小的一團分離出來，再投餵一大塊鮮肉，那團菌落便像被驚醒的馬蜂窩般劇烈蠕動起來。

  

  先是冒出一根根纖細的菌絲，數量密密麻麻，少說也有數百條，以快到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覆上肉塊，旋即開始急速膨脹。

  短短兩息之間，整塊肉便被裹了個嚴嚴實實。

  這膨脹的過程，分明就是繁殖。

  被包裹的肉塊表層迅速融為液體，隨即被貪婪地吸入菌體，而菌落的繁殖速度也隨之猛然暴增。

  菌絲交織成的外殼上，不斷隆起一個個肉芽，像有什麼東西正掙扎著要破殼而出，又在下一秒縮回。

  不到十秒，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菌落，便將體積大過自己數千倍的肉塊消化得乾乾淨淨，最終縮成一個人頭大小的烏黑球體，重新陷入了一動不動的沉睡。

  艾格盯著那段影像時，胸腔里翻湧的興趣幾乎要噴湧出來。

  老實說，他有點不敢相信，這居然是一團細菌所能做出的事。

  因為它們所展現出的行為，分明更像一種擁有某種原始智慧的、結構遠為複雜的生物體。

  作為在生命領域浸淫了上百年之久的巫師，他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嗅出了這批菌落潛藏著巨大的研究價值。

  論文，黑塔點，乃至創造全新巫術的契機—每一樣都從那團蠕動的黑色菌絲里隱隱透出一絲希望。

  尤其是最後一項，生命系巫術史上不知多少赫赫有名的新術式，都是巫師在鑽研某種特殊生物時陡然進發的絕妙靈感。

  倘若可以藉助活性菌落創出一門強力的全新生命系巫術，便有極大的機會摘得那枚他心心念念的黑塔術數勳章。

  而一旦勳章到手，往後在學院中的地位便將截然不同，到屆時連二級巫師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頷首致意。

  艾格先花費了幾個小時，認真研讀了十幾篇關於捕食者菌落的論文，對這種菌落有了一定的了解。

  隨後他心念一動，悄然激活了精神世界內的一個巫術模型。

  他右手比出一個利落的施法手勢，魔力從指尖無聲湧出，瞬間凝成兩支半透明的魔筆。

  這是基於【魔筆術】改進而成的另一種零級巫術—【雙筆術】。

  它對精神強度的要求高達20點，唯有二級學徒以上才能掌握。

  艾格再一揮手，一疊空白鱗紋紙從桌角飛起，自動分成兩摞。

  兩支魔筆同時觸碰到紙面，筆尖在紙面上優雅而流暢地遊走起來。

  左側紙面上，一行標題筆底流淌出來：《關於超高活性捕食者菌落的研究課題申請》

  。

  右側紙面上，另一支筆則以同樣利落的速度「唰唰」地列出一行行申請理由。

  所謂的「理由」，說白了便是向學院證明申請者有足夠的能力從樣本里研究出一些具備價值的東西。

  而證明的方式極其簡單將過往的研究成果逐條羅列，包括課題論文、期刊論文，以及曾參與過哪些舉足輕重的大型巫術課題。

  其中最關鍵的砝碼，自然是那些與菌落直接相關的既往研究。

  假若此前便在菌落方面做出過成績，便足以證明申請者對這個領域有著深厚的經驗積澱，課題獲批的概率便隨之提升一大截。

  短短五分鐘後。

  課題申請便已完稿，總計十八頁，密密麻麻地羅列了上百個論文標題，全是他多年來積累下的優質成果。

  排在最前面的五篇，恰恰正是對菌落的研究。

  至於那些水平稍遜的論文，雖然數量更多，少說也有五百來篇，卻不值得往上寫，否則反而會給審核者留下不佳的印象。

  關於具體的研究理論框架，他只是根據有限的信息，簡單地描述了一番。

  這並不是問題，因為其他人同樣只能這麼做。

  艾格最後從頭到尾細細審視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坐直身體，微笑道：「憑藉這份優秀的履歷，申請被學院批准的問題應該不大。」

  根據他打聽的情況，達比城巫師塔繳獲的菌落樣本著實不少，足足裝滿了三個樣本存儲罐，至少能分出一百份。

  那些強大的二級巫師自然可以拿走其中的一部分，刨除這些強者之後，估計還能剩下五十份。

  換句話說，他最主要的競爭對手，便是那些虎視眈眈的一級巫師。

  而在生命巫術領域，艾格自信能在學院裡穩穩排進前五十名，或許前三十也未嘗沒有一爭之力。

  艾格激活巫師靈戒，沉聲喚道：「巫靈，我要提交課題申請。」

  下一刻，巫靈的意志悄然降臨，將申請以影像的形式傳輸到了遠處。

  艾格盯著重新恢復實體的申請，低聲呢喃道：「我申請了5000黑塔點的經費，批下來3500點估計問題不大。」

  無論巫師還是學徒，課題申請經費最終被打個八折是再普遍不過的事，六七折也絕不鮮見。

  除非那份申請書中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構想，才有望被全額批准。

  艾格遞交過數百次課題申請，全額獲批的情況連一成都不足，難度可見一斑。

  如今他連活性菌落樣本的影子都還沒看到，又怎麼可能寫出打動審閱巫師的申請？

  他的思緒自然而然的切換成研究狀態，開始思考具體的研究方向：「活性菌落的快速消化能力，確實強得令人心驚，但不得不承認，這方面的研究成果，極難直接嫁接到巫術領域。

  「畢竟我總不能搗鼓出什麼【午餐快速消化術】或者【超級胃酸術】之類巫術吧？傳出去恐怕會淪為全學院的笑柄，弄不好還得被扣一頂胃酸巫師」的不光彩帽子。」

  倘若真的成了笑料，再想摸到術數勳章的邊便難如登天了，他可絕不想這種事落在自己頭上。

  艾格的思緒繼續向前飛馳：「所以研究的重心，應當落在菌落的快速增殖能力上，這方面的應用潛力非常大。

  「就拿零級巫術【藤蔓纏繞術】來說，激發靈性種子的靈性力量，令其在瞬間瘋長為強韌有力的藤蔓死死纏住敵人，施法關鍵便在於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催生靈性種子。

  「倘若能從活性菌落身上挖出一些有價值的新型術數結構，將其中機理應用到這門巫術上，使得催生速度提升一倍，它的實戰價值便將發生一次飛躍，防禦難度將會極大增加。

  「改進後的巫術足以被認定為一門全新的零級巫術，學院也必定會給出極高的評價。

  「基於同樣的邏輯，使用同樣的思路改進【藤蔓煉獄術】、【刺藤風暴】這類一級巫術，創出全新的一級術式，我的名聲絕對可以傳遍整個學院，成為生命領域的新星。」

  這種漫無邊際的暢想，或者乾脆說意淫，本就是人類最原始的本能，也是獲取快樂最便捷的手段。

  艾格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一級巫術的術數結構之複雜，至少十倍於零級巫術，即便是對二級巫師而言，創製一門全新的一級巫術也絕非易事。

  假若他能夠做到這一點，拿到那枚夢寐以求的術數勳章，便絕不是痴人說夢。

  艾格放鬆了一會，轉頭朝書房內的巨型書架望了一眼。

  他的心念微微一動，幾本厚重的大部頭便從架上成群結隊地飛了出來，這些全是關於菌落的專著。

  「嘭——嘭—

  —」

  書冊接二連三地落在晶石桌面上，發出沉悶而厚實的輕響。

  艾格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奇妙菌落物語》，伸手翻到目錄頁，視線一行行地掃下去，打算從前人的智慧中捕捉一縷研究靈感。

  這種觸類旁通的方法，正是大多數巫師點燃靈感之火的手段之一。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了半個小時。

  艾格正全神貫注地研讀一段關於菌落分裂的記述，隱約覺得腦中有什麼東西正要破土而出。

  那一絲靈感已近在咫尺，只差毫釐便能觸到。

  就在此時，靈戒突然進發出一絲微弱的精神律動，輕輕叩擊著精神世界的淺層，一道訊息無聲地滑了進來。

  學院對課題申請的回覆，終於到了。

  艾格怔了一瞬，隨即整張臉便沉了下去，口中不自覺地咒罵了一句：「該死。」

  因為竟是一條拒絕信息，措辭客氣得無可挑剔：

  【非常抱歉。鑑於活性菌落樣本數量有限，而遞交課題申請的研究者數量過多，我們不得不遺憾地通知您，學院無法批准這份優秀的申請。倘若未來獲得更多研究樣本，學院將第一時間通知您。】

  巫靈的口吻極盡委婉，甚至不忘特意加上「優秀的申請」等字眼，給足了一級巫師的體面。

  可艾格讀得懂漂亮話底下冷冰冰的潛台詞抱款，您的申請沒能打動審閱巫師，對比其他人的申請，根本看不到多少亮點。

  他用了幾息才將不忿與羞惱按下去，再次緊繃著臉激活了靈戒，儘量用平和語氣說道：「巫靈，按照學院的規章制度，為避免暗箱操作浪費珍貴資源，我擁有監督的權利。

  我申請查看其他申請者的信息。」

  巫靈的回應毫無延遲：【您的申請已獲批准，相關信息已傳輸至您的巫師法戒。】

  話音未落，一道信息流便湧入了艾格的意識。

  每一位申請研究活性菌落的申請者姓名與巫師等級，都被毫無遮掩地羅列了出來。

  與他預料的大致無二，排在最前頭的四十多個名字，清一色是對此感興趣的二級巫師。

  緊隨其後的一級巫師們，也全都是在生命巫術領域頗有建樹的人物。

  對這份名單，他確實挑不出多少異議，與這些名字有關聯的一篇篇論文，他要麼在論文庫里真金白銀地付費拜讀過，要麼在兩大期刊上不止一次地撞見過。

  當然其中也有幾個名字，他覺得對方的水準並不比自己強。

  當目光掃到名單最末時，艾格整個人頓時懵住了。

  最後一名申請者，竟然是一個一級學徒。

  「《生命能量在菌落細胞質中的魔力傳導奧秘——關於活性捕食者菌落的研究課題申請》。作者：莫寧。等級：一級學徒。」

  僅從標題便足以看出，這份申請瞄準的目標，恰是菌落那超乎尋常的吞噬消化能力。

  而那個方向，正是被他否決掉的領域。

  艾格擰緊了眉頭，聲音的不滿就快要噴出來：「就是那個被前院長馬丁閣下看重的天才學徒嗎？就算學院有心照顧天才，也不該這麼草率地否決掉一位經驗豐富的一級巫師交上去的申請吧。」

  他頓了頓，又盯著標題小聲咕噥道：「什麼叫生命能量的魔力傳導」？魔力的確可以傳導生命能量，可那終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傳輸效率註定高不到哪裡去。我實在想不明白，這種研究能有什麼意義。」

  他越是琢磨，便越是惱怒——這擺明了就是違規操作！

  艾格陰沉著一張老臉，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達瓦的雜貨單】，將精神力探了進去，瞬間進入學院的論文庫。

  論文庫這個名字是巫師與學徒之間口耳相傳的簡稱，它的正式名號要恢宏得多——巫術奧秘存儲知識池。

  「知識池」三個字並非虛飾，而是對這座存在於意識層面的奇妙存在的最貼切描述。

  下一刻，一片由無數光點匯聚而成的粼粼波光便鋪展在艾格的意識之中，每一枚光點代表著一篇論文。

  課題申請同樣被納入知識池的管轄，只待正式論文審閱通過，對應的申請便會自動撤銷。

  基於「知識是有價值的」的鐵律，查閱課題申請同樣需要付費。

  但平日裡沒誰會幹這種事，畢竟論文尚未出爐，誰也拿不準申請里陳述的巫術概念究竟能不能站住腳。

  而正式論文進入論文池後，查閱者還需要另行購買，不會有任何折扣，所以這等於額外花了一筆錢。

  艾格默念道：「我要查看一級學徒莫寧的課題申請。」

  知識池的波光立時翻湧起來，層層疊疊的漣漪中，一枚略顯暗淡的光點緩緩飄出。

  他以精神力輕輕一觸，一行信息便浮現在眼前：

  【申請查閱費用，30黑塔點。基於保護知識的原則，任何人不得使用申請中的知識進行同類研究，否則學院將給予嚴厲懲罰。】

  所謂「同類研究」，在此處便直指對捕食者菌落的研究。

  這是理所當然的規矩，倘若有人看完了申請，便搶先一步將論文寫出來，原創者豈不是平白吃了一個巨虧？

  按照巫師們約定俗成的規矩，但凡查閱了他人的申請，便默認查閱者不會涉足同類領域，至少也要等到正式論文問世，否則便會被釘上剽竊、抄襲這類極不光彩的標籤。

  艾格毫不遲疑地再次默念：「支付費用。」

  那枚光點輕輕一閃，霎時化作一疊半透明的虛幻申請書。

  他以最快的速度施展巫術，將整份申請一字不落地拓印到一疊早已備好的鱗紋紙上。

  艾格隨即抄起那疊新鮮出爐的紙頁，抱著挑剔與批判的姿態，逐字逐句地讀了下去。

  他已經在心裡發了狠，只要這申請里存在哪怕一星半點的瑕疵，他都會拿筆頭仔仔細細地記錄下來，然後直接向巫靈提起申訴。

  讓一級學徒爬到一級巫師頭上，這太過分了！！

  一分鐘後。

  艾格堪堪讀完前兩頁，臉上的陰沉便不自覺地鬆動了幾分。

  作者莫寧沒有羅列任何過往論文，也未進行半句資歷上的炫耀，而是開門見山的切入了課題本身。

  平心而論，倘若他是審閱者，看見這樣乾脆利落的行文，也會不由得心生好感。

  誰耐煩看一堆毫無營養的論文標題呢？

  開篇對捕食者菌落的術數陳述，雖稱不上光芒四射，卻步步為營，邏輯嚴謹到近乎無可挑剔，深度也並不算淺。

  假若不是事先知道底細，艾格簡直要懷疑，這份東西至少出自三級學徒之手。

  十分鐘後。

  艾格那雙挑剔的眼睛裡，質疑的陰翳已消散了大半。

  他盯著紙頁，低聲念叨了一句：「確實有點意思。」

  這份申請用了大段的術數推演，從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嶄新角度，將「生命能量的魔力傳導」剖析得極為深刻。

  其中有一段術數推演，給了他一次小小的思維衝擊。

  菌落的生命能量傳導，採用的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新穎概念裂變集群傳導。

  說得直白一些，能量在流動過程中像河流般不斷分出分支，層層疊疊地裂變開去，傳導效率由此被推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關於這一點的術數論證，足以稱得上「精彩」一詞。

  艾格平生第一次見到如此令人耳目一新的視角，也是第一次知曉菌落竟還存在這樣的能量傳導方式。

  他將那段論證翻來覆去地讀了好幾遍，猶覺不夠，又親自施展魔筆術，從紙面上循著公式推導演算了一遍。

  推導的結果，著實讓他深受啟發。

  這一刻，艾格心底那股忿忿不平終於徹底散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得不服氣的感覺。

  他盯著那密密麻麻的術數符號，暗暗嘆了口氣：「難怪這份申請能把我的擠下去。」

  身為一個骨子裡刻著嚴謹的巫師，在鐵打的事實面前，他做不到睜眼說瞎話。

  倘若他是審閱者，恐怕滿心只想著看這個叫莫寧的小子究竟要如何解剖這些活性菌落，又會掏出什麼讓人拍案叫絕的新東西來。

  對知識的渴求，是每個巫師刻進骨髓的本能，誰能研究出更優秀、更具備價值的知識，誰便能從學院手中拿走更多的資源。

  道理就是這麼簡單，一級學徒與一級巫師在這方面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艾格甚至有一種感覺：「其他那些一級巫師的申請，只怕未必能趕得上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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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