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具備重大程碑意義的奠基公式
第十二章 具備重大里程碑意義的奠基公式
夕陽在天邊暈染出大片大片猩紅的血色,仿佛正為不祥徵兆做著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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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號碼頭。
雅雯正穩穩操控著那架重載運輸穿梭機,吊運著那條隱隱散發著焦糊肉香、又夾雜著濃烈腐臭的龐然巨物——沼澤尖刺魔蟲,不緊不慢地朝碼頭飛來。
莫寧早已先行一步,返回了巫師塔的單間。
他對這類「庶務」向來沒什麼耐心,如今身邊多了三個主動抱大腿的隊友,便將所有雜活一股腦兒甩給了他們。
直到不久前,雅雯才終於知道了這架重載穿梭機的正式名字——戰犀穿梭機。
關於這個名字的來歷,她一聽便恍然大悟。
學院裡流傳著一個小故事,說學徒競技賽期間,競技委員會的第一委員、三級學徒塞巴,親眼看見莫寧先生用了一件極為強悍的巫術道具,便暗地裡使絆子,試圖禁止他使用。
後來莫寧鄭重向巫靈申訴,說明那件裝備是他耗費大量心血激活了殘魂、又歷經無數危險才培養而成的。
申訴理所當然地通過了,而塞巴也因此付出了被免職的代價,徹底淪為學院裡的笑柄。
雅雯不用問都知道,這背後必定有人推波助瀾,否則傳聞不可能傳到連大多數二級學徒都耳熟能詳的地步。
(娜莎:真的不是我!)
正是從這個故事裡,女仲裁者得知那件吊墜是莫寧在鐵角戰犀養殖場得到的獎勵。
所以「戰犀」這個名字顯然是為了紀念那段照料戰犀的時光。
「我的天!」
「太瘋狂了!」
「這麼多蠕蟲!」
雅雯踩著戰犀穿梭機,還隔著數百米遠,便望見碼頭上黑壓壓地擠滿了大批學徒,鬧哄哄的聲浪裹在沼澤的晚風裡撲面而來。
女仲裁者的嘴角不可遏制地往上翹了一下。
她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一百多條蠕蟲屍體堆在碼頭上,必定震動了整座達比城,所以才會有這麼多學徒慕名湧來觀摩。
她甚至看到,許多學徒正舉著影像石,對準那堆成小山的戰利品不斷拍攝,試圖將這罕見的景象永遠定格下來。
這一幕,讓女仲裁者胸腔里翻湧起一股滿滿漲漲的自豪感。
我參與了這場震動達比城的獵殺!
我也貢獻了自己的一份重要力量!
過了片刻。
終於有人注意到了戰犀穿梭機,以及它下方吊掛著的那條比普通蠕蟲大出好幾圈的龐然巨物。
更多的議論聲順著風飄蕩過來。
「夥計們,快看那邊!」
「好大的蠕蟲!」
「那可不是蠕蟲,是尖刺魔蟲!」
「嘶——這玩意兒是巫師才能幹掉的怪物,他們才四個人,到底是怎麼殺死的?」
雅雯傾聽著風中飄來的隻言片語,嘴角已經翹得完全壓不住了。
這一刻,從碼頭方向投射過來的大片大片目光,讓女仲裁者忽然有了一種踏上人生巔峰的感覺。
這種事,確實會讓人上癮。
她甚至覺得,哪怕很多很多年以後,自己一定還會深深記住今天發生的一切。
那個夕陽如血的傍晚,那條人頭攢動的碼頭,還有她腳踩戰犀穿梭機凌空而來的身姿,被無數雙眼睛一幀一幀地刻進了記憶深處。
這種感覺,實在太美妙了。
「各位,請讓一下!」
雅雯竭力用最平靜的語氣喊了一句。
人群「唰」地一聲讓開一塊空地,女仲裁者操控著穿梭機,將魔蟲屍體穩穩地放了下來。
戰犀穿梭機自帶的機械爪靈活得驚人,動作的細膩程度簡直堪比最高超的金手指。
穿梭機的操控方式也極為特別,像是分出一縷意識鑽進了機身內部,整個人仿佛與機器融為了一體,有一種「自己變成了穿梭機」的奇妙錯覺。
這些特徵,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只有親手操控才能真切地感受到。
尤其是後者,雅雯幾乎可以斷定,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傀儡操控方式,絕對具備極高的創新價值,也具有超高的實用性。
如果製造成本不算高的話,這東西將來一定會風靡整座學院。
而莫寧既然敢把它大大方方地拿出來用,大概率早就連相關的課題論文都準備妥當了。
「說不定又是像雷霆斬擊術那樣的重磅論文。」雅雯在心底暗暗地猜著。
很快。
魔蟲屍體被機械爪放了下來。
女仲裁者從穿梭機上一躍而下,同時觸發了摺疊魔紋。
「哢——哢——」
伴著密集而清脆的機械聲響,那架龐大的穿梭機眨眼間摺疊成巴掌大小的金屬塊,表面上以浮雕工藝刻著一頭栩栩如生的戰犀。
雅雯順手抄起金屬塊,目光掃過那頭戰犀圖案。
雖然早已不是第一次看見,她還是在心底暗贊了一聲:「天才的設計。」
這一幕,同樣被在場的眾多學徒盡數收入眼中。
無需刻意宣揚,穿梭機的名頭就這樣悄然無聲地流傳了出去。
在場的學徒們沒有一個是瞎子,誰都看得出來,這種沒有羽翼就能凌空飛行的古怪傀儡,在戰場上有著何等巨大的應用價值。
特別是沒有羽翼,便意味著在複雜環境中不容易被損壞——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讓無數人心動。
「啪——」
女仲裁者的雙腳穩穩踏上了碼頭的石面。
她的視線越過攢動的人群,精準地鎖定了擠在人群外圍根本進不來的托比。
托比朝她打了個招呼,語速飛快地說道:「雅雯,我已經聯繫了一家資深商會,他們會負責把蠕蟲屍體全部運走,並完成靈性材料的分割處理。我們只要付十分之一的蠕蟲肉當報酬就夠了。」
達比城的冒險者多得數不清,每年從沼澤里拖走的戰利品堆積成山,因此城裡的商會比比皆是,擅長處理沼澤生物的更是隨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這句話落入人群,立刻激射出大片大片羨慕到幾乎要燒穿眼眶的目光。
隨便心算一下,按每條蠕蟲的靈性材料值20黑塔點來估算,一百多條就是近3000黑塔點的巨款。
天吶,這是來沼澤進貨的嗎?
雅雯點了點頭,為同伴的高效率由衷地贊了一句:「非常好。」
她心裡清楚,這位隊友最擅長的就是跟人打交道,這方面的經驗在整支隊伍里無人能及,把這件事交給他不會有問題。
托比又道:「商會的人馬上就到,我今晚會全程盯著他們,晚上12點之前必須全部處理完。」
兩人都心知肚明,他們在隊伍里最大的價值,就是替莫寧掃清一切雜事,好讓他能心無旁騖地專注於那些真正重要的研究。
倘若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單憑今天這場面,只要莫寧稍稍放出一點口風,願意替他跑腿的人能從巫師塔一路排到達比城的城門口。
過了幾秒。
圍觀的人群里終於有人按捺不住,試探著開口:「雅雯小姐,你們的隊伍還缺人手嗎?」
此人又毛遂自薦道:「我已經掌握了103個零級巫術,在許多危險區域闖蕩過,擁有非常豐富的戰鬥經驗。」
按每個零級巫術需要0.25點精神負荷來算,這等於25點精神強度,放在二級學徒里也絕對是排得上號的強者。
連這等人物都表現得如此熱切,這支隊伍的吸引力究竟有多大,已不言自明。
雅雯卻毫不猶豫地回絕了:「非常抱歉,我們暫時不缺人了。」
103個零級巫術聽著確實唬人,可擱在莫寧先生那柄雷刀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不值一提!
很快。
商會組織的冒險者們,趕著甲牛車浩浩蕩蕩地過來了。
「嚕嚕——嚕嚕——」
甲牛們粗啞的叫聲此起彼伏,在碼頭上空混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甲牛是巫師世界最常見的家畜,渾身不長毛髮,體表覆滿一塊塊硬化的角質層,兩塊角質之間帶有彈性褶皺,絲毫不影響活動,像是天生披了一副軟甲。
它們性格溫順,雜草、粗莖灌木、作物秸稈之類的東西就能養活,故而在各個聚集點隨處可見。
托比的吆喝聲壓過了牛叫,傳遍人群:「各位請讓一讓,我們得幹活了!」
學徒們看飽了熱鬧,有的隨手施展戲法,有的取出木馬,紛紛各自散去。
雅雯站在一旁,望著冒險者們手腳利落地搬運著堆積如山的蠕蟲屍體,又望向天邊那愈發濃烈如火的晚霞,無比滿足地長出了一口氣。
「嗡——」
指間的通訊戒指忽然震了一下。
女仲裁者以指尖掃過戒面,微露驚訝之色。
她看了一眼托比,迅速說道:「莫寧先生需要十隻獨角兔,我先回城了。」
老實說,讓一名仲裁者去跑腿抓兔子,何止是大材小用,可雅雯心甘情願,沒有一丁點不滿。
托比十分理解地點頭:「莫寧先生可能要拿獨角兔做實驗,這是非常重要的事,你趕緊去處理吧,這裡我盯著就好了。」
雅雯應了一聲,利落地取出木馬,將速度催到極限,以每小時近百公里的速度沖向了石堤。
一路飛馳間,耳邊掠過的隻言片語全是「8號碼頭」「尖刺蠕蟲」之類的話頭。
這件事的轟動程度,比她預想得還大了不少。
*****
巫師塔內。
莫寧端坐於書桌前,早已深深沉溺在術數的汪洋之中。
他的目光凝視著虛幻面板上奔流不息的術數洪流,操控著兩隻筆在鱗紋紙上飛馳,迅速填滿了一張又一張空白紙頁。
今天下午在沼澤中的鏖戰,尤其是斬殺魔蟲的那一戰,在他腦子裡點燃了一連串明亮的火花。
自動追蹤、自動鎖定,確實是令人讚嘆的特性,但僅憑這些,還遠遠撐不起「開創一個巫術分支體系」的野心。
直到他精確計算出魔蟲的生命頻譜,並將那份頻譜加載進雷刀的那一瞬,一抹燦爛至極的靈光驟然劈開了籠罩在心頭已久的厚重迷霧。
仿佛有一扇塵封的大門被轟然推開,莫寧在那一刻驟然明悟了氣血巫術真正該通向的未來。
他讓雅雯去弄十隻獨角兔,正是為了驗證腦中那個讓他亢奮不已的構想。
不多時。
虛幻面板上奔涌的數據洪流停了下來。
莫寧嘴角的笑意再也遏制不住。
從術數計算的結果來看,這個術數模型的實際效果,遠比預想中更為出色——萬事俱備,只差最後一道驗證。
他凝神片刻,操控著沉思之筆,在紙面上鄭重地寫下了一行優美舒展的秘靈文:
《莫寧生命頻譜衍射公式的深度術數解析——氣血巫術領域具備重大里程碑意義的奠基公式》。
先前的莫寧氣血躍變公式,正式開創了氣血巫術這一個門類。
此刻的生命頻譜衍射公式,為氣血巫術的發展壯大鋪平了道路。
這兩個公式,每一個都具備劃時代的歷史性意義。
「咚——咚——」
房門忽然被敲響了。
莫寧起身開門,門口站著的正是雅雯。
女仲裁者下意識探頭朝房內望了一眼,目光掃過單間裡寬敞齊整的陳設,眼底掠過一抹極細微的羨慕。
雖然她是二級學徒,也只能和另一名女學徒擠住一間房,面積比眼前這間逼仄了很多,平日裡寧願泡在任務大廳也不願回去。
眼前的一切,讓她愈發深刻地意識到,學院對真正的天才,究竟重視到了何等地步。
雅雯迅速擺出下屬的姿態,笑得露出了一口潔白牙齒:「莫寧先生,獨角兔送來了。」
她伸手指向身旁的小推車,車上摞著十幾個籠子:「這是我在市場精心挑選的獨角兔,每一隻都非常強壯,一共十二隻。」
按照要求是十隻,她特意多弄來兩隻,算是超額完成了任務。
獨角兔這種小東西,多隻擠在一個籠子裡就會暴躁互毆,她便特意分裝了不同的籠子。
莫寧掃了一眼那些活蹦亂跳的試驗品,微微一笑:「辛苦了。」
雅雯連忙說:「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
下午那場掃蕩蠕蟲的行動,他們三人將分享總收益的兩成,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讓她做什麼都樂意。
她明白莫寧正沉浸於研究之中,便極為知趣地主動告辭:「莫寧先生,不打擾了。」
女仲裁者最後頷首致意,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移動樓梯。
移動樓梯是巫師塔里最常見的升降工具,平台帶著幾級階梯,一側貼著牆壁,另一側懸空。
只需對塔靈報一句樓層,樓梯便會無聲無息地貼著牆壁滑行,將乘客穩穩送往目的地。
雅雯快步走到走廊盡頭,正要踏上樓梯,下意識扭頭朝那扇房門回望了一眼。
她驚異地看見,鐵籠里那些獨角兔們,竟齊刷刷地打起了嗬欠。
女仲裁者收回視線,心底暗道一聲「這是什麼巫術」,邁步踏上了樓梯。
據她所知,能讓目標打嗬欠的巫術,只有零級巫術里的【睏倦術】。
該巫術可以讓人困得眼皮打架,嗬欠連天,反應速度大打折扣。
但極少有學徒願意學習。
一來零級巫術浩如煙海,效果比它出眾的比比皆是;二來它沒法讓人當場睡過去,目標仍保留著清醒意識,隨便施展一門精神秘術就能把入侵的外來力量驅得乾乾淨淨。
但雅雯並未聽到施法咒語。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那只是一個戲法。
女仲裁者乘著樓梯快速下降,心裡卻納悶不已:「這位天才連雷霆斬擊術那般威力驚人的巫術都能創造出來,何必花時間去琢磨最低級的戲法?」
真是太奇怪了!
而在單間裡,莫寧已經將小推車拉進了單獨的實驗隔間。
獨角兔們嗬欠連天,根本停不下來,眼皮肉眼可見地耷拉下去,進入了昏昏欲睡的狀態。
莫寧望著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再採集一些生物體數據,進行幾輪針對性優化,這個新的氣血戲法【嗬欠】就可以正式寫論文了。」
雖然【睏倦術】和【嗬欠】都可以讓生物打嗬欠,可核心原理卻截然相反。
前者是用魔力影響目標的精神狀態,由大腦向身體發出疲勞指令;
後者卻是以生命頻譜為媒介,直接向身體注入疲勞信號,身體自動向大腦傳遞信號。
這是兩條南轅北轍的路線。
更關鍵的是,【嗬欠】不涉及複雜的精神領域,難度降低了一大截,才能以戲法的等級實現零級巫術的效果。
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而這,也是氣血巫術的最大特點。
很快。
第一隻獨角兔的眼皮撐不住了,它又打了一個長長的嗬欠,連口水都流淌出來了,腦袋一歪便沉沉睡了過去。
仿佛傳染病一樣,其餘的獨角兔紛紛趴倒在籠子裡,一隻接一隻地墜入夢鄉。
莫寧臉上綻開滿溢的笑意,低聲自語道:「這一次,我真的是要青史留名了。」
雖然只是一門最不起眼的低級戲法,可它的意義重若千鈞。
因為它證明了一件事——生命頻譜衍射公式,找到了打開生命體核心密碼鎖的關鍵鑰匙。
莫寧摸了摸下巴,小聲道:「下一階段的研究目標,就定為【氣血窒息術】和【氣血心臟停止術】吧。」
這兩個巫術都是零級巫術。
前者針對肺部,後者針對心臟,兩者都是由植物神經控制,不受主觀意識的操控。
對於氣血巫術來說,植物神經是最容易「篡改」生命頻譜的系統。
窒息術可以讓肺部罷工,使得目標窒息而亡,心臟停止術則讓心臟停止跳動,死得速度更快了。
但這兩種生命頻譜更為複雜,涉及的層次更深,需要更多時間研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