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6章 番外二:魔都大學

  第2006章 番外二:魔都大學

  2001年，夏風熱烈，蟬鳴聒噪。

  沉寂許久的高考放榜消息，順著葉父葉母的嘴傳遍了整座白沙村。

  

  葉小溪，考上了魔都大學。

  錄取通知書收到的消息傳回村里時，老宅上下一片歡騰，葉父樂得合不攏嘴，手腳麻利地翻出過年剩下的大紅鞭炮，拽著葉母興沖沖跑到院門口，火柴一划，噼啪炸響。

  通紅的紙屑漫天紛飛，簌落滿門前的水泥道，又是一地喜慶紅火。

  鄰居們聽見熟悉的鞭炮喜聲，以為誰家又有什麼好事，從家裡出來，探頭探腦圍攏過來。

  沒事可沒誰會不年不節的放鞭炮。

  「老葉，大熱天的放鞭炮，家裡是出啥大喜事了？」

  葉父滿臉紅光，胸脯挺得筆直，笑得眉眼都皺在一起，嗓門洪亮得傳遍整條村道。

  「喜事！大喜事！我家小九高考上榜，考上魔都大學了！今早通知書都拿到手了！」

  「這不，老頭子高興的立即拿一掛鞭炮出來放一下。」

  這話一出，圍觀的村民瞬間驚嘆，接連的讚嘆聲此起彼伏。

  「哎喲！真是太出息了！」

  「不愧是你們家的孩子！這麼爭氣！」

  「東子家三個全是大學生嘍！洋洋、成湖，現在又多了個小九，一家出了三個大學，整個縣大概都找不出第二家！」

  「你家風水是真好啊————」

  「祖宗保佑啊，你家是接連出大學生，羨慕死人了。」

  「你們家這氣運是擋都擋不住啊，你們兩個老的好福氣————」

  這年頭村里讀書的孩子不少，可真正能考上重點大學、考去魔都的寥寥無幾。

  人一輩子的福氣，從來不是金銀滿屋，而是兒孫爭氣、代代向上。

  院裡的小輩們也圍聚一團，熱熱鬧鬧替葉小溪開心。

  葉小溪也開心極了，大手一揮，「走，去店鋪，我請客，吃啥都行！」

  雙胞胎立即嗷嗷叫，「表姐請客！」

  「你說的，吃啥都行！」

  「多帶點錢啊，走走走————」

  正午的日頭熱烈滾燙，他們卻連傘都不用撐，興奮的就直衝太陽底下跑了。

  葉小溪現在已經是大姑娘了，自然不想曬黑，她跟裴玉兩個磨磨蹭蹭地在後面，找了把傘撐著慢悠悠的走。

  「總算心裡頭的大石頭落地了，還擔心考不上呢，我大哥考前把我當祖宗，考後把我當蒼蠅，天天威脅我考不上死定了，這下好了，輪到他看我臉色。等我回去敲他一筆，不然讓我爹不要給他買車！」

  裴玉呵呵直笑，「聽說表哥這幾年炒股投資賺了好多錢，他都可以自己買了。」

  「有我爹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啊，他才不會自己買，肯定等著我爹買啊，我都考上大學了，我倆是利益共同體。」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回？」

  「都8月了，錄取通知書也到了，我也得早點回去，還有軍訓呢，躲過了高中的軍訓，卻躲不過大學的軍訓。」

  「要躲過大學的軍訓也簡單，開個病歷就好了。」

  「不要，你們一個個都說軍訓的經歷如何如何，我都沒體會過，這一回也要體會一下」

  。

  葉小溪都還一直遺憾高中軍訓沒去，這一回大學的軍訓一定要去體會。

  「是得體會一下不一樣的體驗。」

  葉小溪點點頭，「你明年確定不跟我考一個學校？咱倆焦不離孟，孟不離焦那麼多年」」

  「沒辦法，我學舞蹈那麼多年，本來就打算考上戲。」

  「行吧，以後我有一個大明星閨蜜！到時候讓我爹我哥他們投資你進組！我二哥去年都跟他室友創業開公司，做網站做遊戲啥的，聽說前景很好，以後肯定也老賺錢了。」

  裴玉呵呵直笑，「到時候再說，我要明年才能高考。」

  「咱們提前打算嘛，好好鞭策一下我哥他們，讓他們好好賺錢！多多賺錢！」

  「那是你哥。」

  「也是你表哥，誰讓雙胞胎還小，那兩個草包看著還沒我大哥靠譜，天天去溜冰。」

  裴玉瞪她一眼，「不能罵，草包也是我弟。」

  說完她也忍不住笑，兩人樂呵呵的笑了一路。

  村道上兩邊的房子都蓋起來了，一家比一家高，一家比一家氣派。

  水泥路修到了每家門口，電線桿上還掛著春節時沒摘掉的中國結，風吹日曬的，褪成了淡粉色，但形狀還在。

  知了在樹上一聲接一聲地叫，叫得人耳朵嗡嗡的，但聽久了也不覺得吵，反而覺得這就是夏天該有的聲音。

  大家買了一大堆零食，跟幾十根冰棍回去，路上碰到有認識的人就分一下。

  葉小溪回到家裡就窩在沙發上舔冰棒，也給葉成湖打了電話。

  「大哥，我考上魔都大學了！考上了你當初沒考上的大學！」

  葉成湖原本還笑著的，聽到後半句話嘴巴癟了癟，沒好氣的道：「哪壺不開提哪壺，我當初也沒想考魔都大學。」

  「那我這也是真正的魔都大學哦！不是魔都的大學哦～」

  「臭丫頭，知道了，知道了，一早就接到娘的電話，報過喜了。」

  「我要獎勵！要知道，我可是給你掙了一台奔馳的人。」

  「笑話，你不考好一點你也沒。」

  葉小溪咬著冰棒，含糊不清卻底氣十足，躺在沙發上翹著腳丫子耍賴。

  「有功必有賞！我可是考贏你了，還給你也贏了一台奔馳，你不獎勵我說不過去，你必須獎勵我！」

  電話那頭的葉成湖被她磨得沒脾氣，低低笑出聲。

  隔著千里電話線，仿佛都能看見自家小妹得意洋洋、尾巴翹上天的模樣。

  「行行，獎勵你金榜題名，你想要什麼？」

  「手機爹會給我買，衣服那些娘會給我買，電腦太貴了，要不你給我充一學期飯卡！」

  「這個可以沒問題，還挺懂事的，還知道電腦太貴————」

  「把你砍成8塊，賣了，我估計你都買不起，經濟大權肯定在我大嫂手裡，從你那裡扣點飯錢估計都得要了你老命。」

  葉成湖呵呵的直笑，「你知道就好，你二哥有錢，你可以朝你二哥要電腦。」

  「得了吧，二哥都欠爹一屁股債，還立軍令狀，畢業前要沒搞出點名堂就得回來賣命了。」

  「切，是爹想要養老，怕自己的活沒人干，沒人接手。」

  「你也不接手嗎？」

  「我接手什麼？爹還那麼年輕，才四十多，哪裡就要人接手了？再干二十年都不成問題，40多就不幹了，後面幾十年不得閒得慌？等他退休我兒子大概都可以接班了。」

  葉成湖翹著腳，悠哉悠哉的，還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吹著。

  葉小溪幸災樂禍，「完了，爹養不了老了。」

  「他自己鋪的攤子自己熟悉，等干不動了，我兒子到時候也長大了，剛剛好！讓爹等我兒子畢業吧！太早休息他也沒事幹。」

  「你連兒子的影都沒有，娘沒有說什麼，大伯母二伯母經常問，說你跟大嫂結婚都兩年了，還不生孩子。」

  「咸吃蘿蔔淡操心，要幫我養嗎？等你大嫂研究生畢業就生，生了給她們養。」

  「呵呵，下次問起來你就這麼回，娘不好意思說，你可以說，哈哈。」

  葉成湖輕哼一聲，「掛了。」

  葉小溪掛上電話後繼續舔冰棒。

  裴玉好奇的問：「成湖表哥也不準備幫舅舅幹活嗎？」

  「他志向遠大，要等他領導退休接班，我爹也才40多，讓我爹等孫子長大了退休也來得及。」

  「那有的等了。」

  「我二哥又那麼聰明，肯定不會回來替他幹活，我爹都後悔讓我二哥跑那麼遠了，抓都不好抓回來，還以為身邊有一個夠用，結果我大哥也不靠譜了，讓他等孫子。」

  「那只能等孫子了，舅舅也年輕，公司不管也沒事幹，讓表哥多生幾個孩子。」

  「你幫他養？」

  裴玉氣惱地衝上來撓她癢，兩人嬉笑著又倒到沙發上，「你是親姑姑，給你養。」

  兩人笑鬧了一陣，冰棒水到處滴起來才趕緊收手，擦沙發，免得一會兒挨罵。

  葉小溪洗了手才又坐回沙發，「我娘說後天我爹出發來接我，你們要不要跟著一塊回去？」

  「當然要啦，現在不跟你一塊走，等過段時間又得接一趟，太麻煩了，回來玩了那麼多天，我也得回去複習了，下學期要高三了。」

  「你考上戲簡單啊，藝術生文化分不要求太高，憑你能力，北影都可以。」

  「太遠了，不想跑京城那麼遠，就想著呆魔都，離家裡人近一點。」

  「確實遠，我二哥忙著創業，暑假都還不回來了。」

  「洋洋表哥厲害的很，自己就創業了。」

  葉小溪站起來，伸了伸懶腰，「哎，走，上樓睡午覺，睡醒了整理一下東西，房間還亂七八糟的。」

  裴玉朝門口張望，「雙胞胎也不知道死哪裡去了，零食買了拿著就跑，那麼大太陽也不怕曬。」

  「我們以前也不怕曬啊，再熱的天也在外頭跑，哪有睡午覺，走吧，別管他們了，那麼大了又不會丟。」

  兩人上樓各回各屋睡午覺去了，樓下的葉父葉母都還搬了個凳子，坐在陰涼處跟鄰居們說笑。

  魔都家裡，葉耀東接到林秀清報喜的電話後，中午還特意去找她吃了個午飯。

  兩口子坐在餐館裡也格外高興，最小的女兒也要上大學了，家裡三個大學生，說出去他倆也是驕傲的很。

  葉耀東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才道：「女兒也要上大學，這下子總算又能少操些心了。」

  「少操心？我看你都恨不得自己每天接送，上半年同學找她複習功課，你看到有男同學都得問東問西。」

  「女同學過來找她複習功課很正常，那幹啥還有男同學跟著？女生跟女生親近，男生有必要跟嗎？」

  上半年為了這個問題，兩口子爭論了好幾次，誰都沒法說服誰。

  「跟你說不通」，林秀清趕緊轉移話題，「我給她打電話說你後天去接她。」

  「行，那我就後天去接她，把她接回來，然後帶她去買手機看車子。」

  「她駕照還沒考呢，看啥車子。」

  「可以提前帶她看看，不然到時候又要說我們食言了。」

  「她嫌天氣太熱太曬了，不願意這個時候去學車有啥辦法？她自己說要等冬天的時候再在學校里學車，那就晚幾個月再看也行。」

  「那就等她回來了再說。」

  從餐館出來，午後的陽光白晃晃的，曬得柏油路面發軟。

  葉耀東站在門口，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在熱風裡迅速散開。

  林秀清站在他旁邊，用手扇了扇飄過來的煙，「少抽點。」

  葉耀東「嗯」了一聲，還是照抽不誤。

  嘴上應的很好，身體卻很誠實。

  林秀清白了他一眼，「我去上班了，你也早點去車上回廠里，外頭太熱太曬了。」

  「我要回家睡午覺，熱死了，下午不去上班了，錄取通知書放哪裡？回家給我看看。」

  「茶几抽屜里。」

  「嗯。」

  葉耀東回到家，在抽屜里找到了葉小溪的錄取通知書，他深深的盯著看，看了很久。

  三個孩子裡，葉小溪自然是不同的那一個。

  他給自己又點了根煙，反反覆覆的又看著錄取通知書，腦海里一直滾動著孩子從小到大的成長回憶。

  抽完一根又一根，煙霧在客廳里慢慢散開。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已經躺了三四個菸蒂，他還想再點一根，摸了摸煙盒，空了。

  他把空煙盒捏扁，扔進垃圾桶，靠在沙發上，仰頭繼續看著錄取通知書。

  「還真的長大了————」

  他又翻出家裡的相冊，不停的翻看著。

  下午，林秀清提前回來，剛推開門就聞著滿屋的煙味，皺緊了眉頭。

  「都跟你說了多少回了，不要在家裡抽菸，你看看你，一下午又抽了多少？臭死了，還開著空調抽。」

  葉耀東立即站起趕緊去推開窗戶，「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我都還沒睡你就回來了？

  「」

  林秀清瞪他，走近後才看到桌上的相冊。

  「好好的，你把相冊翻出來幹嘛？」

  「看一下照片，這幾年家裡年年都拍了不少照片，趁著空閒翻出來看看。」

  「還沒老，你就開始回憶了？」

  「感覺也老了不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