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商戰
第579章 商戰
秦陸在石凳上坐下,將那根竹籤隨手擱在桌上。
陸淵和秦圖仙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料到老祖來得這麼快。
秦圖仙率先開口:「老祖,金滿溢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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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急著說。」秦陸抬手打斷他,目光落在陸淵身上,「你來說,從頭說」
。
陸淵深吸一口氣,將這幾日的事情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金滿溢在西市砸價,三家老牌商號跟著囤貨,萬象樓羅雲山暗中串聯,今天這場栽贓鬧劇,以及碼頭查到的那十三條船。
他說得簡潔,條理清晰,該詳則詳,該略則略。
秦陸聽完,沒有說話。
他靠在石凳上,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叩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
院子裡安靜下來。
「羅雲山。」秦陸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長春宗的人?」
陸淵點頭:「萬象樓背後東家是長春宗,宗主姓韓,金丹中期。羅雲山是他在天燕城的代理人,做這行已有二十多年。天燕城半數以上中高階靈材的定價權,都捏在他手裡。」
秦陸微微點頭:「那就不奇怪了,他敢動秦家,便是仗著自己背後有人。」
秦圖仙忍不住道:「老祖,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讓他騎在頭上。」
秦陸看他一眼:「你在天燕城也有兩年了,怎麼還這麼沉不住氣?」
秦圖仙張了張嘴,沒敢頂嘴,悶悶地坐回去。
秦陸站起身,負手走到老槐樹下,仰頭看著枝葉間漏下的光斑。
「羅雲山要的是秦記在天燕城的四間鋪面,他不是跟秦家有仇,是生意場上的吞併。這種人,你跟他硬碰硬,他比你更硬。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講拳頭。」
他轉過身,看向陸淵:「你查的那些東西,這些夠不夠拿到萬象樓的檯面上說?」
陸淵想了想:「夠是夠了,但萬象樓是他羅雲山的地盤,就算我在會上把這些事擺出來,他也能以正常商業競爭為由輕描淡寫帶過去。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比他更有分量的人在場,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些事釘死。」
秦陸嘴角微微揚起。
「那就找一個比他更有分量的人。
陸淵一愣。
秦陸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放在石桌上。
玉牌通體青碧,正面刻著「東洲山水」四個古篆,背面是一幅微縮的絕峰頂圖案。
這是溫言臨走時留給他的,說日後若需查閱邸報舊檔或打聽消息,憑此牌可去東洲山水邸報在各國的分號。
「東洲山水邸報在天燕城有沒有分號?」秦陸問。
陸淵眼睛一亮:「有!就在東市,離萬象樓不過兩條街。分號的主事姓伍,天燕城商界的事他都門清。之前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人很正派。」
「那就好辦了。」秦陸收起玉牌,「羅雲山不是要開商會會議嗎?到時候我跟你去,帶上這枚玉牌。東洲山水邸報的人在場,他羅雲山再有本事,也不敢當著邸報的面顛倒黑白。」
秦圖仙拍了一下石桌:「這招好!萬象樓的事,就該在萬象樓解決。」
秦陸看他一眼:「別高興太早。羅雲山能在天燕城坐穩二十年,不是草包。
我們打他的七寸,他也會打我們的七寸。」
他轉向陸淵:「金滿溢那邊先別急著反擊。他砸價,你就讓他砸。既然陳家今年丹藥採購成本漲了三成,手頭應該不會太寬裕。
陸淵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止是成本。還要查清楚金滿溢在天燕城賣的那些貨,有多少是陳家自己產的,有多少是從別處調的。他要是從別處調的貨,中間商賺差價,成本更高。
到時候他不光要跟秦記打價格戰,還得跟自己的供貨商打。
陸淵記下了。
秦圖仙忽然問:「老祖,您跟贏無缺那一戰,羅雲山肯定也聽說了。他明知道秦家有您在,還敢動秦記,是不是背後還有別的依仗?」
秦陸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讚許。
「能想到這一層,看來這兩年你沒白待。你說得對,羅雲山敢動秦記,不是他膽子大,是他背後有人。長春宗宗主孫不易,金丹中期。他若親自出面,我確實不好硬碰。」
「那怎麼辦?」秦圖仙眉頭皺起來。
「所以我才要先打羅雲山,不打長春宗。羅雲山是長春宗的人不假,但他首先是天燕城商會的會長。他在這個位置上做了二十年,靠的是名聲和信譽。我把他的名聲打掉,讓天燕城的人都知道他在背後搞小動作,長春宗還會不會保他?
一個商會會長,對長春宗來說,換誰做不是做?」
秦圖仙恍然大悟。
陸淵也暗暗點頭。
這一套打法,他沒有想到。
他想的是怎麼在商場上贏羅雲山,而老祖想的是怎麼從根子上把羅雲山這個人廢掉。
二人高下立判。
「茶會都請了誰?」秦陸問。
陸淵道:「天燕城叫得上名號的商號,都收到了請柬。我打聽過了,至少有二十多家,包括盛寶齋、靈材坊、玉珍閣這三家,還有碼頭上的賀家、祝家,以及幾個做靈材批發生意的大戶。」
「三日後,我跟你去。」秦陸道。
陸淵點頭,猶豫片刻,又問:「老祖,您去了之後,打算怎麼開場?」
秦陸想了想,道:「先聽,後說。讓他們把戲唱完,我再開口。」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我這個人,不愛繞彎子。既然他們是衝著秦家來的,那我就讓他們知道,秦家不是他們能隨便動的。」
陸淵和秦圖仙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光亮。
有老祖這句話,就夠了。
金翅雲鵬從秦圖仙肩上跳下來,跳上石桌,歪頭看著秦陸,喉嚨里發出咕咕的低鳴。
秦陸抬手,雲鵬便伸長脖子蹭了蹭他手指。
「你這鳥,倒是比你機靈。」秦陸對秦圖仙道。
秦圖仙嘿嘿一笑,沒敢接話。
陸淵站起來:「老祖,我去一趟東市,跟東洲山水邸報的孟主事打個招呼。
先把路鋪好,三日後才好辦事。」
秦陸點頭:「去吧,圖仙跟你一塊去,別一個人。」
兩人應下,快步出了院子。
秦陸獨坐院中,閉目養神。
金翅雲鵬蹲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安靜地梳理羽毛,偶爾抬眼看他一下,又低下頭去。
院子裡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落葉在青磚地面上打著旋。
秦陸睜開眼,望著那株老槐樹。
他在想長春宗的事。
金丹中期,這個戰力,放在東洲不算頂尖,但絕不是他能輕視的。
不過,他打不過孫不易,不代表孫不易敢動他。
修真大會築基組冠軍,紫雲真人親贈佩劍,東洲山水邸報頭版專訪一這些名頭加起來,就是一層護身符。
所以羅雲山才用商業手段,不敢用武力手段。
想到這裡,秦陸便不再多想。
他將這些念頭壓下,閉目調息。
兩日後,陸淵從東市回來,帶了一個好消息。
東洲山水邸報的孟主事答應出席茶會,還帶了一個隨行的畫師,說可以把茶會的場景記錄下來,刊登在下期邸報的「東洲商訊」欄目。
「孟主事說,他對天燕城商界的壟斷現象關注已久,羅雲山這些年把持定價權,壓榨中小商號,他早有耳聞。只是一直沒有確鑿證據,不好動筆。這次咱們把證據擺出來,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報導。」陸淵道。
秦陸點頭:「那就好,你那些證據,整理齊了嗎?」
陸淵從袖中取出一疊玉簡,整整齊齊碼在石桌上。
「碼頭的進貨記錄、羅雲山小舅子的商號註冊文書、四家商號囤貨的價格比對表、金滿溢開張以來的售價與成本分析都在這裡了。每一樣都有據可查,不怕他抵賴。」
秦陸拿起一枚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放下。
「夠用了。」
陸淵轉身要走,秦陸又叫住他。
「陸淵。」
陸淵回頭。
秦陸看著他,道:「你在天燕城這兩年,做得不錯。四間鋪面,月流水破萬,把秦記的根扎進這座城。這些事,我都知道。」
陸淵怔了一下,眼眶微紅,拱手道:「老祖過譽了。」
「不是過譽,是實話。去吧。」
陸淵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走出院子。
茶會當日,天燕城秋高氣爽。
萬象樓三樓,天燕城商界二十餘家商號齊聚一堂。
秦陸帶著陸淵到時,花廳里已坐了十餘人。
正中首位空著,那是羅雲山的座。
左右兩側依次是天燕城叫得上名號的商號東家。
盛寶齋,靈材坊,玉珍閣,三家掌柜坐在左側,面前茶盞冒著熱氣,神色各異。
碼頭賀家的白髮老者坐在右側末位,拐杖擱在椅邊,正閉目養神。
再遠處是幾家做靈材批發生意的商戶,有幾人低聲交談,有人端著茶盞慢慢飲。
廳門處站著幾個夥計,穿萬象樓統一的青灰短褐,垂手侍立。
陸淵在秦陸耳畔低聲道:「那人是金滿溢的東家陳三平,剛從燕國過來,昨天才到的天燕城。」
秦陸順他目光看去。
陳三平四十出頭,穿一身暗紅錦袍,手指上戴著三枚品相極好的儲物戒指,正與錢敬堂低聲說話,面上帶著幾分倨傲。
「長春宗的人還沒到。」陸淵又道。
話音剛落,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沉穩有力。
羅雲山當先走入花廳,身後跟著兩名長春宗弟子。
他今日穿一身藏藍錦袍,面帶春風,進門便拱手笑道:「諸位老友,羅某來遲了,恕罪恕罪。」
眾人紛紛起身還禮。
羅雲山走到正中首位坐下,目光掃過廳中,在陸淵身上停了停,又落在秦陸身上。
他笑容不變,拱手道:「這位可是秦陸秦家主?久仰大名。秦家主在絕峰頂奪得築基組魁首,在下可是如雷貫耳。今日秦家主親臨萬象茶會,蓬畢生輝。」
秦陸拱手還禮,道:「羅會長客氣。」
羅雲山笑了笑,轉頭看向旁邊的陳三平:「陳東家,這位便是秦家主。你們兩家在天燕城有些誤會,今日正好當面說開。」
陳三平站起身來,朝秦陸拱了拱手,笑道:「秦家主,在下陳三平,西幽城陳家人。金滿溢在天燕城開張,與秦記確實有些競爭。但做生意嘛,難免磕碰。
今日當著羅會長和諸位同道的面,陳某也想把話說開,免得不必要的誤會。」
他話說得客氣,臉上卻帶著幾分不經意的輕慢。
秦陸點頭道:「陳東家有話直說。」
陳三平清了清嗓子,環顧四周:「陳某今日便當著諸位的面,說句敞亮話。
秦記在天燕城兩年,從一間鋪面做到四間,確實不易。但天燕城的丹藥靈材市場,向來是萬象樓牽頭、各家商號共同維護的。」
「秦記這兩年發展太快,貨源、定價、客源,樣樣都要搶。陳某替在座諸位說句不好聽的,秦記要是再這麼擴張下去,在座好幾家老店怕是連湯都喝不上了。」
花廳里安靜下來。
陳三平繼續道:「我們金滿溢雖是新來的,勝在貨品全、價格實。秦家主,今日茶會,羅會長原本是想請大家一起議個章程。天燕城的市場就這麼大,各家怎麼分、怎麼賣,總得有個規矩。秦記要是肯守規矩,一切都好商量。要是不肯,那就只能商場見真章了。」
他坐下,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神色從容。
羅雲山接過話頭:「秦家主,陳東家話雖直,卻也在理。萬象樓在天燕城經營數十年,向來以維護商界秩序為己任。秦記這兩年發展迅猛,羅某也是看在眼裡的。只是有些事,還是得講個規矩。今日茶會,羅某也不繞彎子。萬象樓擬了一份商會協議,在場各家都看過。秦家主若是方便,不妨也過過目。」
他抬手示意,一名夥計將一份帛書遞到秦陸面前。
帛書上寫得很清楚。
天燕城所有靈材商號統一定價,各商號不得擅自降價促銷。
新入商號須經商會過半數成員同意方可開業。
商會成員間可互相查帳,發現違規者逐出商會。
秦陸看完,將帛書擱在几上。
陸淵接過帛書也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這份協議看似公允,實則每一條都是沖秦記來的。
統一定價,意味著秦記不得再以低價優勢吸引散修客戶。
新入商號須經商會同意,等於把秦記未來擴張的路徹底堵死。
互相查帳,秦記的帳目一旦被萬象樓經手,所有商業機密都等於白送給羅雲山。
這不叫講規矩,叫明搶。
他壓低聲音在秦陸耳邊說了幾句。
秦陸微微點頭,看向羅雲山:「羅會長,這份協議是萬象樓擬的,還是商會各家一起擬的?」
羅雲山笑得和煦:「自然是萬象樓牽頭,各家商議過的。」
「商議過的?」秦陸看向廳中眾人,「在座諸位,都同意這份協議?」
廳中安靜了一瞬。
沒人應聲。
就在這時,廳門處夥計高聲通報:「東洲山水邸報,孟主事到。」
羅雲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孟主事四十出頭,面容清正,快步走入花廳。
他身後跟著一個抱畫板的年輕修士,二人在廳側空位坐下。
孟主事從袖中取出符筆和玉簡,朝在場眾人拱了拱手:「在下孟清源,東洲山水邸報天燕城分號主事。今日萬象茶會,邸報也想做個記錄,刊登在下期商訊欄目。諸位不介意吧?」
羅雲山笑容不變:「孟主事客氣,邸報願意報導萬象茶會,是萬象樓的榮幸「」
。
他嘴上說著榮幸,語氣卻明顯冷了下來。
秦陸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花廳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陳三平盯著那個抱著畫板的年輕修士,眉頭微微皺起。
其餘三名掌柜交換了一個眼神,神色都有些古怪。
他們來之前,羅雲山可沒說過邸報的人也會在場。
秦陸放下茶盞,站起身。
花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孟主事的符筆懸在玉簡上方,也抬眼看了過來。
「羅會長方才說,這份協議是商會各家商議過的。秦某想聽聽在座諸位的意見。」
他目光掃過廳中,「盛寶齋、靈材坊、玉珍閣,三家都是天燕城老牌商號。
秦某想請問三位東家一句—一這份協議,你們是真的同意,還是礙於情面不便反對?」
廳中死寂。
羅雲山乾咳一聲:「秦家主,今日茶會是」
一「羅會長稍安勿躁。」秦陸打斷他,聲音平淡,「既然是要定規矩,那總得問問大家的意思。不能說某人一句商議過了,就算商議過了。」
他從陸淵手中接過一疊玉簡,一封封攤在案上:「既然各位不想說,那秦某替各位說。這一封,是碼頭的進貨記錄。過去三個月,金滿溢從燕國西幽城走水路共進貨十三條船。其中三船上個月底剛進過貨,這個月初又進了一批。這批貨的成本、品類、數量,一清二楚。」
陳三平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秦陸沒看他,拿起第二封玉簡:「這一封,是金滿溢供貨商盛昌號的註冊文書。盛昌號東家姓方,名字叫方有財。方有財此人,是羅會長妻弟。盛昌號的貨源,有七成來自萬象樓下屬的幾家靈材鋪子。也就是說,羅會長左手供貨給金滿溢,右手讓金滿溢砸價搶秦記的客源。
羅雲山面上的春風終於裂了一道縫。
孟主事的符筆在玉簡上飛快遊走,他身後的年輕畫師更是在畫板上迅速勾勒著在場眾人的神情。
秦陸拿起第三封玉簡:「這一封,是萬象樓近三個月的商會會議紀要。羅會長先後召集錢東家、何東家、孫東家開了五次會。會上所說只有一件事一一囤貨。」
「三家商號這兩個月的庫存都在暴漲,但售價分文未降。為什麼?因為他們在等。等金滿溢把秦記逼到絕路,金滿溢再以低價吞下秦記四間鋪面,最後由萬象樓出面將鋪面轉給這三家。秦記一倒,天燕城的靈材市場便徹底由諸位說了算。」
秦陸將玉簡放回案上,字字清晰道:「這就是諸位商議出來的規矩。一句話,吞了秦記,分了秦記的鋪面。至於這份協議,不過是障眼法。」
廳中鴉雀無聲。
陳三平死死盯著秦陸,目光陰鷙得像淬了毒。
羅雲山反而最鎮定。
他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放下,笑容重新掛回臉上:「秦家主好手段,這些消息,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做生意嘛,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只是秦家主——羅某有些不解。你在絕峰頂拿了冠軍,名氣也有了,靈石也有了,何苦在天燕城跟一群生意人搶飯吃?慈雲山家大業大,秦家主不如回去好好修煉。天燕城這潭水太渾,蹚多了,容易髒鞋。」
他話里的威脅明明白白。
廳中氣氛驟然緊繃。
陸淵手指微微攥緊,秦圖仙按住了劍柄。
秦陸淡淡看著羅雲山。
「羅會長說得對,天燕城這潭水確實渾。但秦某蹚渾水有個習慣—一先把水弄清,再把髒東西撈出來。」他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封玉簡,注入靈力。
光影展開,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記錄。
羅雲山看清那內容,瞳孔驟然收縮。
秦陸道:「三年前,碼頭祝家倉庫大火,價值數萬靈石的靈藥一夜之間燒成灰燼。事後萬象樓以維護商界秩序為名,低價收購了祝家兩條靈藥採購線。羅會長可還記得此事?」
羅雲山面色鐵青。
「二年前,盛寶齋錢家一款新丹藥即將上市,配方卻在上市前被萬象樓以十倍高價買走。錢家新丹研發投入過萬靈石,血本無歸。錢東家,我可有半句虛言?」
秦陸轉向盛寶齋掌柜。
盛寶齋掌柜渾身劇震,猛然抬頭看向羅雲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秦陸又拿起另一封玉簡:「去年,靈材坊何家一個後輩弟子在天燕城外遭人劫殺,隨身攜帶的三十株三百年份紫靈芝被搶。事後萬象樓卻無故出現了一批同品相紫靈芝。何東家,那後輩弟子是你的嫡孫。他至今還在病榻上躺著。」
靈材坊掌柜霍然起身,雙拳緊握,眼圈泛紅。
秦陸將玉簡放下:「羅會長這些年在天燕城做的事,說穿了不過一句話一—
順我者苟活,逆我者除名。秦某手裡這些玉簡,有碼頭記錄,有商會帳冊,有舊檔殘卷。樁樁件件,有據可查。羅會長,你剛才說要講規矩,要是把你做過的事一件一件釘在天燕城的規矩上,你覺得自己還能坐在這把椅子上嗎?」
花廳里死一般寂靜。
羅雲山端坐在首位,面色鐵青,嘴角最後一絲笑意也徹底消失。
陳三平臉色白得嚇人,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只有孟主事的符筆在玉簡上飛快遊走,身旁年輕畫師筆下不停,將羅雲山的表情畫得入木三分。
羅雲山終於開口。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臉上再無春風般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到極致的冷。
「秦陸。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搞倒羅某。可你有沒有想過——搞倒羅某,長春宗答不答應?」
他目光掃過廳中眾人,最後落在孟主事身上:「孟主事,邸報想報導,羅某不攔著。但我把話放在這裡,天燕城商會這塊招牌,是長春宗立起來的。誰想砸這塊招牌,就得做好承受長春宗怒火的準備。」
孟主事筆尖一頓,卻沒有停下。
秦陸道:「羅會長,你搞錯了。今天秦某來,不是要砸萬象樓的招牌,是來把萬象樓做的事一件一件擺在天燕城同道面前。長春宗要保的,是一個講規矩的萬象樓,不是一個仗勢欺人的萬象樓。你做的事,長春宗知道多少?孫宗主知道你這些年假借他的名義在外面敲骨吸髓嗎?知道,他說不定還會繼續用你。但現在,東洲山水邸報的孟主事就在這裡,他會把今天的事如實記錄下來,刊登在下期邸報上。東洲十六國都會看見。」
秦陸跨前一步,一掌拍在花廳正中那張紫檀長案上:「待那時,他孫不易還會保你嗎?!」
羅雲山瞳孔驟縮。
秦陸收掌,負手而立。
那張紫檀長案紋絲不動。
片刻後,堅硬的紫檀木內部發出密集細響,如骨節碎裂。
整張長案無聲塌落,化作一堆細如沙粒的木屑堆在地上。
羅雲山雙腿一軟,跌坐回椅上。
秦陸沒有再看他,轉身面朝廳中眾人,朗聲道:「秦家開門做生意,向來不欺人,但誰要是欺到秦家頭上,秦家也絕不手軟。從今往後,天燕城商會該是什麼樣,大家一起來定規矩。只要公平公正,童叟無欺,秦家第一個簽!」
死寂花廳中忽然響起拐杖敲地的聲音。
碼頭賀家白髮老者顫巍巍站起來,走到秦陸身前,定定看了他許久,隨即轉身面朝廳中眾人,舉起拐杖猛然往地上一頓:「賀家——第一個簽!」
「錢家也簽!」
「何家簽!」
剩下幾家商號的東家紛紛起身表態。
廳中只剩羅雲山癱在椅上,陳三平僵坐一旁,面如死灰。
秦陸轉身,看向羅雲山。
羅雲山在他目光下渾身發抖,終究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一言不發,跟蹌著朝廳外走去。
陳三平也跟著站起來。
他不敢看秦陸,朝廳門方向走了兩步,身後秦陸開口:「陳東家,你剛才說要商場見真章,秦某接了。」
陳三平腳步一頓,隨即加快步伐衝出花廳,差點撞在門框上。
秦陸收回目光,環視在場眾人,朝孟主事微微拱手:「今日有勞孟主事與諸位同道在場。秦某今日所言所行,若有不當之處,請各位海涵。眼下商會還需整頓,秦某便不多留了。」
說罷,秦陸便帶著陸淵與秦圖仙轉身走出了花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