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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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雲毯】壓著雲層,無聲滑向永安山。
下方山勢漸緩,蔥蘢林木間,一條石階蜿蜒向上,通往山腰處一片開闊的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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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上白幡林立,哀樂聲隨著風隱隱傳來。
謝家,到了。
秦陸在引路弟子的接引下,沿著石階緩步而上。
葬禮場面頗為莊重。
謝家偌大的靈堂前,人頭攢動,大多是身著各色服飾的修士。
秦陸目光掃過,認出不少百川郡附近的鍊氣家族派來的代表。
空氣中帶著香燭紙錢的味道,女眷方向傳來的壓抑啜泣,更添幾分沉重。
秦陸站在外圍稍顯僻靜處,望著靈堂中央那具厚重的棺槨,眼神微凝。
謝元魁……終究是沒能撐過去。
自從那日在濤竹海聯手伏殺厲無涯後,秦陸再未見過這位盟友。
事後他曾寫信詢問謝元魁的傷勢,表達上門探望之意,但回信皆是婉拒,只言家主需要靜養。
其實秦陸心中早有猜測。
厲無涯臨死前那玉石俱焚的一擊,兇險異常。謝元魁看似將其擋下,恐怕已是強弩之末,內腑重創,甚至傷及根本。
回到永安山,或許不久後便死了。
只是,按照謝元魁那素來小心謹慎的性子,很可能一直營造著未死的假象,以此威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尤其是……無極門!
一個鍊氣九層的修士,哪怕只是可能活著,也足以讓對手投鼠忌器。
如今時日太久,再難遮掩,謝家才不得不宣告他的死訊。
秦陸正沉浸思緒,一位身著錦袍的青年修士帶著溫和笑意走近,拱手道:
「這位道友,在下青石坊錢家錢文禮,觀道友氣宇不凡,恕在下冒昧,敢問道友可是慈雲山秦陸秦家主當面?」
秦陸微怔,沒料到此地會有人主動搭話,還是青石坊錢家的人。
他立刻收斂心神,拱手回禮,態度和煦:
「正是在下,錢道友有禮了。」
「果然是秦家主!」
錢文禮眼中露出久仰神色,語帶敬意,笑道:
「秦家主近年聲名鵲起,流沙城擂台力克鬼影,濤竹海誅殺厲無涯,更在李長雲手下全身而退……樁樁件件,令人欽佩!今日得見,幸會幸會!」
「錢道友過譽了,些許薄名,不足掛齒。」
秦陸心中掠過一絲意外。
他雖知自己有些戰績,卻未料到連青石坊核心家族都已知曉,更在此等場合主動示好。
這邊話音未落,又一位身著水藍色法袍的修士也湊了過來,笑容爽朗:
「秦家主!在下雲夢澤水月觀執事吳舟,久聞秦家主大名!今日借謝家葬禮之機,能一睹風采,實乃幸事!秦家主以鍊氣之身屢創戰績,膽魄手段,皆為我輩楷模啊!」
雲夢澤?
秦陸心中訝異更甚。
那可是比青石坊更遠的地方!
自己的名聲竟已傳至如此之遠?
他壓下心頭波瀾,同樣含笑回禮:「吳執事謬讚,秦某愧不敢當,雲夢澤鍾靈毓秀,水月觀亦是名門,秦某久仰。」
緊接著,又有幾人圍攏過來。
有百川郡本地另一家與謝家關係尚可的家族代表,也有從更遠地方趕來的修士。
他們或直接,或含蓄,都表達了對秦陸的善意。
「秦家主,在下黑水坊周家……」
「秦道友,在下玉石島散修王坤……」
「秦家主,流沙城一別經年,風采更勝往昔!當<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在場上力克鬼影,我可是在觀眾席上全程觀看!」
「……」
秦陸站在人群中從容應對,不卑不亢,溫和有禮。
心思卻愈發清明。
修真界消息雖不迅捷,但真正的戰績和攪動風雲者,終會進入有心人之眼。
流沙城揚名、厲無涯之死、硬撼李長雲並引築基援手……
這些事串聯,秦陸二字,在百川郡及周邊修真圈子,已然有了分量。
這名聲,是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既是無形的護身符,也可能引來更深的漩渦。
很快,輪到秦陸上前致祭。
他收斂心神,整理衣袍,神情肅穆地走到靈前,焚香,行禮。
家屬答謝區,主持大局的是謝元魁的長子,如今謝家的代家主,謝雲峰。
他一身重孝,面色悲戚中帶著疲憊,眼神卻依舊沉穩。
見到秦陸,他深深一揖,神色凝重:
「秦伯父遠道而來,親臨弔唁,雲峰代家父及謝氏滿門,謝過伯父高義。」
秦陸還禮,沉聲道:「謝家主客氣了,謝道友乃我秦家盟友,秦某永遠銘記於心。如今道友仙逝,秦某理當前來送最後一程。」
他直起身,聲音忽然壓低幾分,只有秦陸能聽清:
「秦伯父,喪禮冗雜,恐怠慢貴客。稍後諸事稍定,可否請伯父移步靜室?雲峰……尚有些許要事,需與伯父相商。」
秦陸目光微動,微微頷首:
「賢侄節哀,秦某自當等候。」
葬禮流程漫長而繁複。
秦陸耐心地隨著人群完成所有儀式。
等待期間,又有幾位先前未及交談的修士上前攀談,秦陸均以和善態度應對,既不顯得倨傲,也不過分熱絡。
他的心思,已大半落在謝雲峰那低語之上。
日頭偏西,賓客漸散,喧鬧靈堂安靜下來。一名謝家管事悄然來到秦陸身邊,恭敬引路:
「秦家主,請隨我來。」
兩人穿過迴廊,行至後山一處僻靜院落。院內古松掩映,靜室門窗緊閉,隔絕外界。
管事門外停步躬身。
秦陸推門而入。
室內陳設簡單,一桌兩椅,一壺清茶,檀香裊裊。
謝雲峰已褪去孝服,換上素色常袍,坐於桌旁,見秦陸進來,立刻起身相迎。
「秦伯父,請坐。」
謝雲峰親自斟茶,臉上倦意深重,緩緩道,「家父新喪,門庭冷落,招待不周,還望伯父海涵。」
「賢侄不必客氣。」
秦陸落座,端起茶杯,目光平靜直視謝雲峰。
「節哀順變,不知賢侄要與秦某商議何事?」
謝雲峰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眼神陡然銳利,悲戚褪去,換上一家之主應有的決斷。
他開門見山道:
「秦伯父,今日相邀,是想與伯父……繼續聯手,分割無極門!」
秦陸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中瞭然。
果然。
謝元魁死後,謝家看似聲勢仍在,實則失去了最大依仗。
無極門這塊肥肉,謝家獨吞不下,甚至可能反被覬覦。
拉上自己這個有實力、有舊怨、且同樣需要資源的盟友,是最穩妥之選。
剛才葬禮上那些示好,某種程度上也印證了他如今的分量,讓謝雲峰更有信心提出這個大膽的計劃。
秦陸沒有立刻回應,放下茶杯,陷入思索。
無極門……
百川郡傳承百年的宗門!
雖然門主厲無涯已死,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其積累的功法典籍、丹藥靈石、法器材料,尤其是控制下的靈田、藥田等資源點,對於任何一個鍊氣家族而言,都是潑天財富。
若能從中分一杯羹……
秦陸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了一下。
這兩年,為了修復護山大陣、購買丹藥、維持家族運轉,秦家幾乎耗盡了所有積蓄。
若能得無極門資源,靈石之困立解,甚至能支撐家族更進一步!
機遇巨大,但風險同樣如影隨形。
無極門內部爭權奪利,羅琨有李家在背後支持,實力不弱。
陳帆心思深沉,手段也不差,兩人斗得難分難解,才給了外人可乘之機。
但若他們察覺到外部威脅,難保不會暫時放下恩怨,一致對外。
屆時,無論是謝家還是秦家,都難以承受他們的反撲。
更何況,李家絕不會坐視無極門被瓜分!
秦陸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謝雲峰,開口道:「分割無極門……賢侄此言,風險不小,不知賢侄心中,已有何等對策?」
謝雲峰顯然早有腹案,見秦陸未拒,精神一振,身體微傾,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秦伯父明鑑!風險確存,然機遇難得!無極門如今內鬥正酣,正是我等插手良機!」
「羅琨倚仗李家,行事跋扈,門中早有怨言。陳帆看似隱忍,實則野心勃勃,暗中拉攏了不少弟子,與羅琨已成水火之勢!」
「二人皆欲獨占門主之位,卻又奈何不得對方。此僵局,便是突破口!」
「我的計劃是——驅虎吞狼,火中取栗!」
秦陸眉頭微挑:「如何驅?如何取?」
謝雲峰早已想好,語速加快道:「第一步,暗中接觸陳帆!此人比羅琨更懂隱忍,也更需外力。我們示好,甚至許以利益,助他……暫時壓制羅琨!讓他二人斗得更狠,損耗更大!」
「第二步,待他們兩敗俱傷,矛盾徹底激化,我們便暗中放風,點破羅琨背後乃李家操控,欲將無極門變為李家附庸!此訊一出,必在無極門內部,尤其那些忠於宗門的弟子中,掀起巨浪!」
「第三步,」
謝雲峰眼中寒芒一閃,「趁其內亂,人心惶惶之際,你我兩家精銳齊出,以雷霆之勢,突襲羅琨派系掌控的關鍵資源點一舉拿下!」
「此三步行事,目標明確,只取資源,不涉其宗門核心傳承之地,避免過度刺激其內部反彈。待資源到手,立刻遠遁!讓陳帆去收拾羅琨留下的爛攤子,繼續與李家周旋。而我們,則已得實利!」
秦陸聽完,臉上掠過一絲訝色。
此計可謂毒辣!
不僅利用無極門的內鬥,更利用對李家的天然排斥。
驅陳帆斗羅琨,再借李家吞併的流言煽風點火,最後趁亂奪取果實。
每一步都直指人性的弱點,環環相扣,風險與機遇確實並存。
成功,則能攫取大量資源。
失敗,則可能同時得罪無極門殘存勢力和李家,後果不堪設想。
靜室沉寂,只余檀香無聲燃燒。
秦陸腦海中飛快權衡。
慈雲山的窘迫,資源的匱乏,李長雲的威脅,沈追飄忽的援手,趙靈韻的庇護……
這一切,都需要資源支撐化解。
無極門這塊肥肉,是唯一能快速大量獲取資源的途徑。
謝雲峰的計劃雖險,卻抓住了無極門最虛弱的時機,路徑可行。
更關鍵的是,謝家同樣虛弱,需他這個盟友分擔風險,必會傾力以赴。
雙方利益深度捆綁。
置之死地而後生……
有時候,巨大的風險背後,往往藏著更大的生機。
片刻之後。
秦陸抬起頭,看向屏息等待的謝雲峰,緩緩道:
「此計……可行。」
謝雲峰眼中瞬間爆出驚喜激動:
「秦伯父答應了?」
秦陸微微頷首,補充道:「不過具體細節,還需仔細推敲。尤其是接觸陳帆的人選、傳遞消息的方式、動手的時機和目標點的選擇,務求萬全。一步錯,滿盤皆輸。」
「這是自然!」
謝雲峰立刻接口,語氣斬釘截鐵:
「伯父放心,雲峰已有初步方案,定當與伯父細細商議,確保萬無一失!只要伯父與我謝家同心,此事大有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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