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在此立誓
李長雲的咆哮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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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中赤金光球劇烈波動,映著那張因暴怒扭曲的臉。
他猛地轉頭,赤紅雙瞳死死釘向那頂素雅軟轎,以及轎中正慢條斯理用絲帕擦著嘴角的女子。
「趙靈韻?!你……你還要來蹚這渾水?!」
「哎喲,李老哥這話說的,」
趙靈韻將絲帕疊好放在一旁,姿態慵懶依舊:
「我這不是路過,遠遠就看見這邊火光沖天,靈力亂得跟炸了鍋似的,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魔修來鬧事呢。這不,緊趕慢趕過來瞧瞧,結果……是您老人家在這兒發這麼大火啊?」
她目光掃過狼藉的慈雲山,掃過重傷的秦家人,在秦陸身上稍頓,隨後又落回李長云:
「多大點仇怨啊?看看這山門破的,孩子們傷的……嘖嘖,何必呢?您堂堂築基老祖,跟一群小輩置這麼大的氣,傳出去多不好聽?知道的,說您是為孫報仇心切。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青石坊的築基老祖,都這麼不講規矩,以大欺小呢。」
「規矩?又是規矩!」
李長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追,又指向趙靈韻:
「好!好得很!沈追搬規矩壓我,你也來跟老夫談規矩?!他殺我孫兒!毀我靈田!此仇不共戴天!規矩?規矩能讓我孫兒活過來嗎?!」
「李老哥,痛失愛孫,確實令人扼腕。」
「李家靈田被毀,亦是重大損失。此等血案,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還亡者一個公道。但查案,也得講方法,講規矩,不是嗎?」
「鎮仙司在此,職責便是維護秩序,查明真相。您這樣喊打喊殺,強行搜魂,甚至要滅人滿門……這不是報仇,這是泄憤,是踐踏整個百川郡修真界共同遵守的底線!您覺得,其他老祖知道了,又會怎麼想?」
趙靈韻的話柔中帶剛,句句戳在李長雲的痛處和顧忌上。
尤其提到其他老祖,讓他心頭一凜。
他再狂怒,也知自己並非青石坊唯一的築基,更非百川郡頂尖。
真鬧到無法收場,引來更高幹涉,對李家絕無好處。
趙靈韻見他氣勢稍頹,立刻又換上溫和笑臉:
「李老哥,消消氣。不如這樣,您先回去。此事既然涉及人命和根基,鎮仙司定會全力徹查。沈執事年輕有為,處事公允,定會給您一個說法。」
「若查明真兇確係秦陸,自有司規嚴懲不貸,到時您再來拿人,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理來,豈不更好?何必急於一時,落人口實,還平白傷了您的清譽?」
李長雲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看持劍而立的沈追,看看笑語盈盈的趙靈韻,再看看下方眼神狠厲的秦陸和虎視眈眈的秦家子弟。
他知道,今日事已不可為。
有沈追和趙靈韻兩大築基在場,他絕無可能再動秦陸一根汗毛,強行出手只會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兩人聯手重創。
「好!好!好!」
李長雲連吐三個好字,字字從牙縫擠出。
他死死盯了沈追和趙靈韻一眼,最後那淬毒般的目光狠狠釘在秦陸身上。
「沈追!趙靈韻!今日之事,老夫記下了!」
「還有你,秦陸!小雜種!別以為有人護著,你就能逍遙法外!殺孫毀田之仇,不共戴天!老夫在此立誓,天涯海角,必取你狗命!我要讓你秦家,雞犬不留!」
李長雲猛地甩袖,狂風捲起,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遁光,射向天際。
隨著李長雲離去,緊繃到極致的弦猛地鬆開,重傷的秦萬林、柳逸塵等人再也支撐不住,紛紛脫力昏厥過去。
秦萬川、林風等人也是搖搖欲墜,全靠一口氣強撐著。
秦陸只覺渾身骨頭散了架,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喘息都牽扯臟腑,嘴裡滿是鐵鏽腥甜。
「呼……」
軟轎中,趙靈韻輕拍胸口,拈起一塊新點心咬下,眉眼彎彎,帶著一絲後怕:
「好險好險,再晚一步,這慈雲山怕是要被老瘋子拆平咯。沈巡察使,你說是吧?」
沈追早已斂去靈力,恢復沉穩。
他沒有理會趙靈韻的調侃,身形一晃,便出現在秦陸面前數尺之地。
「秦家主。」
秦陸強提精神,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這位救命恩人。
他的眼神複雜,有感激,更有一種藏在深處的警惕。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多謝沈巡察使……救命之恩……」
「不必。」沈追抬手虛按,「鎮仙司職責所在,維護司規,保護登記修士不受非法侵害,是本分。」
他頓了頓,繼續道:
「今日之事,皆因你而起。李耀宗身死,李家靈田被毀,無論真相如何,你秦家已捲入風暴。李長雲睚眥必報,今日雖退,絕不會罷休。鎮仙司依規辦事,能擋他一次,卻不會次次為你擋災。」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低,只有秦陸能清晰地聽到:
「記住,秦陸,此乃唯一一次。今日之後,是生是死,是興是亡,皆看你秦家自身造化,莫要再指望他人。」
說完,沈追直起身,不看秦陸的反應,對著軟轎方向微一頷首:「趙道友,此間事了,鎮仙司尚有公務,沈某告辭。」
「巡察使慢走。」
沈追身形化作一道淡淡青芒,瞬間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哎呀,年輕人,就是雷厲風行。」
趙靈韻看著沈追消失的方向,搖頭笑了笑,隨即目光又落回秦陸身上,臉上的笑容更加和藹可親了幾分。
「秦老弟,傷得不輕吧?快別硬撐著了。來人啊,趕緊的,把咱們帶的療傷丹藥分一分,先給秦家主和幾位重傷的服下,穩住傷勢要緊。」
隨著她的話音,轎後幾名趙家子弟應聲而動,迅速上前分發丹藥。
其中一名身著鵝黃衣裙的年輕女子,快步走到昏迷的柳逸塵身邊,蹲下仔細探查後,取出一枚清香丹藥,小心餵入他口中,並用水屬性靈力助其化開。
趙靈韻的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停留在秦陸身上,待看到自家子弟開始救治,她才又笑盈盈地開口:
「我果然沒看錯你啊,居然還能在築基手下周旋一二,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秦陸此刻只覺得頭暈目眩,全身無處不痛,聽到趙靈韻的話,只覺無奈,聲音沙啞地回道:
「多謝趙前輩誇獎……救命之恩,秦陸銘記於心。」
趙靈韻臉上笑容絲毫未減,揮了揮手:
「好了好了,你們幾個,手腳麻利點,幫秦家主把重傷的族人都安頓好。雅言,」
趙靈韻對著那名正在照顧柳逸塵的黃衣女子喚道:「你精通藥理,多留點心,照看好這位……柳小友?對,柳小友傷勢不輕,不可大意。」
「是,老祖。」
那名叫趙雅言的女子溫順地應道,看向柳逸塵的眼神中滿是柔和。
……
與此同時,距離慈雲山十里之外的一處荒僻山坳。
沈追身影無聲無息地落下。
陰影中,一個中年男子立刻迎上,恭敬中帶著興奮:
「大人!您回來了!方才真是驚險!您出手時機妙到毫巔!那秦陸此刻定對您感激涕零,死心塌地了吧?有他這枚棋子釘在青石坊牽制李家,我們後續……」
「死心塌地?」
沈追打斷了他,他緩緩轉過身,眼眸在夜色中幽暗如淵,「王鑫,你看走眼了,那秦陸,城府之深,遠超你我想像。」
名叫王鑫的僕役一愣:「大人何出此言?我們隱匿氣息,連那李長雲都未察覺分毫。您在他瀕死之際雷霆出手,救他性命,保他全族,此乃再造之恩!他豈能不感恩戴德?」
「不,他看我的眼神中更多的是警惕,他最後看似絕望反擊,實則以身為餌,激怒李長雲全力出手。他在賭,賭我會出手!甚至……他可能已察覺我們在窺視。」
「這……這怎麼可能?!」王鑫倒吸一口涼氣,「我們藏得如此之好,他一個鍊氣期……」
「沒什麼不可能。」
沈追目光望向慈雲山的方向,眼神凝重:
「此人崛起之速,匪夷所思。短短數年,從鍊氣初期直抵九層巔峰。方才他那三道劍影,威力遠超尋常鍊氣九層。即便我當年鍊氣圓滿,猝不及防硬接,也必受重創!他……絕不簡單。」
王鑫聽得目瞪口呆,喃喃道:「竟有如此本事……難怪大人您……」
沈追沒有理會他的驚嘆,臉上忽現慍怒,語氣轉冷:
「可惜!千算萬算,算漏了趙靈韻這個蠢娘們!她來得太不是時候了!若是再遲來片刻,哪怕只是幾息!李長雲那老狗被徹底激怒,對我出手,我便有十足的理由,當場將他格殺!
「以襲擊鎮仙司巡察使之名,名正言順!屆時李家群龍無首,青石坊局勢瞬間明朗,對我們下一步計劃……」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顯然對此事耿耿於懷。
王鑫也露出惋惜之色:「確實……太可惜了!白白浪費了如此良機。不過大人,機會還有的是,我們不是即將要對楚國……」
「噤聲!」
沈追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刺骨寒意混合築基威壓瞬間籠罩王鑫!
王鑫渾身劇顫,臉色煞白,冷汗浸透後背,慌忙低頭,聲音恐懼顫抖:「屬下、屬下該死!屬下失言!請大人恕罪!」
沈追冷冷盯了他數息,才緩緩收回威壓。
他不再言語,只望向慈雲山方向,眼神幽深難測,仿佛在盤算著什麼。
夜風鼓盪他玄色衣袍,獵獵作響,在這荒山死寂中,顯得格外孤絕危險。
慈雲山上,在趙家子弟幫助下,善後開始了。
而秦陸服下丹藥,終於支撐不住,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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