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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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休整完畢的三人再次踏上【九霄雲毯】,向西北疾馳。
隨著飛行,下方地貌由連綿丘陵漸變為險峻群山。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清冽,帶著一種銳利感。
秦陸敏銳地察覺到,周遭的修士氣息,開始逐漸增多。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或是駕馭低階法器的散修,或是跋涉山林的凡人武者。但越靠近【一劍天】方向,遇到的修士便明顯增加。
鍊氣初期的修士大多在崎嶇山道徒步。
而鍊氣中期的修士,則大多駕馭著形態各異的飛行法器——飛舟、飛梭、葫蘆、乃至飛毯,速度不快,高度也有限,但足以省去攀爬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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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數道身影從側前方不遠處的雲層下方掠過,引起了秦玉璇的注意。
「父親,快看那邊!」她指著那幾道身影,語氣帶著驚訝,「他們……他們沒用飛行法器!」
秦陸和林風凝目望去。
只見三名修士身著統一青衫,背負長劍,氣息沉穩,他們懸立空中,足下仿佛踏著無形階梯,衣袂飄飛,姿態從容地凌空飛渡!
雖然高度只有數十丈,速度也比不上全力催動的上品飛行法器,但那份憑虛御風的瀟灑姿態,依舊令人心馳神往。
「是築基修士?」林風下意識地問道,隨即又搖頭,「不對,氣息還在鍊氣後期範疇。」
秦陸解釋道:「並非築基,鍊氣修士,一旦踏入後期境界,靈力凝練精純,對自身掌控達到一個更高層次。此時,便可嘗試外放靈力,於足下形成短暫氣旋踏板,支撐短途凌空。」
他頓了頓,看著那三人已頗具雛形的飛行技巧,繼續道:
「這便是御氣凌空,不過,此法極其消耗靈力,且難以持久,速度也遠不如專門的飛行法器。通常只在短距離移動、跨越障礙或戰鬥中應急使用。」
「能像他們這般用於趕路的,要麼是靈力渾厚遠超同階,要麼就是宗門或家族刻意訓練的結果。真正如履平地的御空飛行,那是築基期才有的本事。」
「原來如此!」
秦玉璇與林風眼中泛起嚮往。
鍊氣後期,靈力外放,短暫凌空……
這對他們而言,無疑是一個清晰可見的下一個目標。
「收斂心神,低調前行。」秦陸提醒道,「此地修士漸多,魚龍混雜,莫要惹人注意。」
二人依言,秦陸也將【九霄雲毯】降速壓低,混入其他趕路的飛行法器之中,顯得不那麼起眼。
越是靠近【一劍天】,修士越發繁雜。
有結伴而行的宗門弟子,有形單影隻的散修,亦有拖家帶口,如同凡俗遊客般前來觀光的小家族修士。
空中地上,人流如織,喧囂如同節慶一般。
終於,雲毯飛越最後一道高聳的山脊。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饒是秦陸兩世為人,心志堅毅,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劇震,瞳孔驟然收縮!
「這……就是……一劍天?!」
秦玉璇更是瞬間捂住了嘴,一雙美眸瞪得滾圓,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震撼。
林風則是猛地吸了一口冷氣,嘴巴微張,半晌沒能合攏。
眼前,已非人間景象!
兩片高達萬仞、光滑如鏡、筆直陡峭的暗青色絕壁,如同被神之巨斧劈開,遙遙相對,直插雲霄!
絕壁之間,是一條深不見底的巨大峽谷!
峽谷上空,常年瀰漫的厚重雲海,此刻竟被一股無形巨力硬生生撕開!一道筆直裂痕貫穿天際,陽光從中傾瀉而下,形成通天光柱,照亮幽深谷底!
兩壁那光滑得令人心悸的切面,散發著亘古不滅的凌厲霸道,無聲訴說著百年前那驚天一劍的無上威能!
更震撼的是谷底。
一條奔騰大河自深處湧出,卻在峽谷中段被一道同樣光滑的巨大切痕攔腰截斷!
河水在這裡被無形的劍氣殘留硬生生截斷了原有的河道,形成一道斷崖瀑布,轟然墜入下方更深處的深淵,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天上的雲被切開,地上的河被斬斷!
百年歲月流逝,竟未能完全撫平這一劍留下的恐怖痕跡!
劍氣殘留,歷久彌新!
僅僅立身峽谷邊緣,一股源自靈魂的渺小與顫慄便油然而生。
仿佛那百年前斬落的一劍,其無上鋒芒依舊烙印在這片天地之間,無聲地震懾所有後來者。
「太、太壯觀了……」秦玉璇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元嬰之威,竟至於斯……」林風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帶敬畏。
前世今生,他何曾見過這等改天換地的恐怖景象?這已經超出了力量的範疇,近乎於【道】的顯化!
三人降下雲毯,落在峽谷入口處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台上。
此地已聚集了不少修士,大多和他們一樣,帶著震撼與敬畏的神情,眺望著這天地奇觀。
靠近峽谷,殘留劍意的鋒銳感更甚,空氣似有細刃切割,皮膚微微發緊。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諂媚的聲音在秦陸身側響起:
「三位前輩,可是第一次來這一劍天?需不需要個嚮導?小的對這一劍天的典故、傳說,還有此地殘留劍意的玄妙之處,那是了如指掌!保管讓您三位不虛此行!」
秦陸轉頭看去,只見一名約莫三十,身著洗白粗布短衫的精明散修搓著手,滿臉堆笑看著他們。
秦陸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下,問道:
「價錢?」
那散修眼睛一亮,伸出三根手指:「不貴不貴!三塊下品靈石!小的保管給您講解得明明白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還能告訴您哪些位置感悟劍意效果最好,避開那些沒啥看頭的陷阱地方!」
「三塊?」
秦陸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轉身,對秦玉璇和林風道:「我們走,自己看看便是。」
「哎!前輩!前輩留步!留步啊!」
那散修一看秦陸要走,頓時急了,連忙追上來兩步,壓低聲音道:
「前輩!看您三位氣宇不凡,小的也是誠心做生意!這樣,兩塊!兩塊下品靈石!您看成不?這絕對是最低價了!」
秦陸腳步頓住,似乎思索了一下。
他並非真的吝嗇這點靈石,只是習慣性的謹慎。
他沉吟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根半尺多長、彎曲銳利、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獠牙。
「靈石沒有,就這個。」
秦陸將兩根獠牙遞到那散修面前:「此乃鍊氣中期妖獸【鐵鬃獠豕】的獠牙,是煉製法器或符筆的上好材料,坊市售賣,也值個一兩塊靈石。你若是識貨,便用它抵了。」
那散修眼睛盯著那對獠牙,喉頭滾動,顯然識貨。
掙扎片刻,他一咬牙,飛快地接過獠牙塞進懷裡,生怕秦陸反悔:
「成!就它了!前輩爽快!小的茅坤,這就為三位好好說道說道這【一劍天】!」
茅坤收了好處,精神頭更足了,腰板也挺直了些,清了清嗓子,指著那兩片萬仞絕壁和天上的裂痕,開始唾沫橫飛地介紹起來:
「三位請看!這一劍天,那可是大有來頭!相傳百多年前,此地原本是修真大宗【天劍門】的山門所在,那擎天峰高聳入雲,靈氣濃郁得化不開!可後來,不知怎地,天劍門得罪了魏夜雲——那可是傳說中的元嬰老祖啊!」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營造出神秘感:「魏夜雲老祖震怒之下,據說只出了一劍!就一劍!您猜怎麼著?咔嚓一下!這千里擎天峰,就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成了如今這模樣!那劍氣殘留百年不散,您瞧那雲,那河,是不是都像被切了一刀?嘖嘖,元嬰老祖的手段,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響啊!」
他指向峽谷深處盤坐石壁下或瀑布邊緣的模糊人影:
「看到沒?那些人,都是在感悟殘留劍意的!據說悟性高的,能從中領悟出絕世劍法或劍訣!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市儈的提醒:「那些人大多都是各門各派的精英弟子,或者苦修多年的老劍客,人家有師門秘法護持心神。像咱們這樣的散修,靠太近了容易被劍意所傷,得不償失。小的建議啊,咱們就在外圍感受感受這天地奇觀的氣勢就好。」
「這天劍門後來如何了?」秦玉璇好奇地問道。
「嘿,還能如何?」
茅坤一攤手:「山門都被劈了,道統自然也就斷了。據說當年那一劍下來,天劍門上下,除了少數在外遊歷的弟子,幾乎死絕了!僥倖活下來的也樹倒猢猻散,隱姓埋名,不敢再提宗門名號。這一劍天的名字,就是後來人給取的。」
他滔滔不絕,從地貌特徵講到各種傳說,甚至還能指著峽谷岩壁上某些紋路,煞有介事地說那是劍仙留下的劍痕,時不時還點出遠處幾個盤坐人影的身份或所屬勢力,顯得見多識廣,如同萬事知一般。
秦玉璇和林風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提出些問題,茅坤也一一解答,氣氛頗為融洽。
秦陸雖未多言,但也默默聽著,印證著自己所知。
就在茅坤正指著峽谷對面一處崖壁,口若懸河之時——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波動,毫無徵兆地驟然降臨!
大地劇顫!
空氣尖嘯!
峽谷碎石簌簌滾落!
那原本只是令人皮膚發緊的殘留劍意,瞬間變得狂暴、混亂、充滿了毀滅性的威壓!
「噗通!」
「啊!」
平台上,一些修為較低的修士,如茅坤這般鍊氣初期的,直接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震得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臉色煞白!
稍強些的也身形踉蹌,東倒西歪。
秦陸亦是渾身一震,氣血翻湧!
他瞬間運起靈力護住周身,才勉強站穩。
秦玉璇和林風更是悶哼一聲,被秦陸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才未摔倒。
「怎麼回事?!」
秦陸猛地抬頭,銳利目光射向波動傳來的源頭,正是峽谷深處,那些修士盤坐感悟的核心區域!
只見那片區域的空間扭曲,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正在瘋狂匯聚、壓縮!
「這……這……」
茅坤癱在地上,抖如篩糠,臉上滿是茫然和恐懼:「小的……小的也不知曉啊!從未聽說過一劍天還有這等異象啊!」
就在這時,原本晴朗無雲驟然劇變!
滾滾黑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四面八方瘋狂匯聚而來,如同萬馬奔騰,又似怒海狂濤!
頃刻間,便將那道天之痕徹底吞噬,將整個一劍天峽谷的上空,染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墨黑!
「金丹雷劫!這是有人在渡金丹雷劫啊!」一個驚恐到變調的聲音猛地從人群中炸響!
「天啊!真的是雷劫!誰?誰這麼大膽子敢在這種地方渡劫?!」
「快跑!雷劫可不是鬧著玩的!沾上一點就是形神俱滅!」
「快走!離得越遠越好!」
「是哪個瘋子?!找死別拉上我們啊!」
驚惶呼喊四起,肅穆峽谷瞬間炸鍋!
平台上亂成一團,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爭先恐後地祭出法器,或者乾脆撒腿狂奔,亡命逃向峽谷外圍!
茅坤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也顧不上秦陸三人了,嘶聲喊道:「前輩!快跑!快離開一線天!被雷劫卷進去就完了!」
喊完,他自己已經竄了出去。
「走!」
秦陸毫不猶豫,一手一個抓住秦玉璇和林風,【踏雪無痕】全力爆發,混入奔逃人流,向外急掠!
此刻,什麼殘留劍意,什麼天地奇觀,在煌煌天威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保住性命才是第一要務!
無數遁光狼狽不堪地逃離,在遠離峽谷數里之外的一片相對開闊的山坡上停下。
眾人驚魂未定,臉色蒼白,仰望籠罩峽谷的恐怖劫雲漩渦。
雷光在漩渦中心越來越亮,毀滅性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劫雲下方,那峽谷最深處。
在無數道震撼恐懼的目光中,一道身影,緩緩自峽谷深處那狂暴能量中心升起!
他身形挺拔,周身氣息圓融,穿著一襲白衣,背負一柄古樸長劍,面容看起來不過三十許,帶著一種飽經滄桑的沉靜。
面對那漫天雷劫,他負手懸立,眼神平靜,竟無半分懼色!
「是他!居然是他!」
茅坤不知何時又湊到了秦陸三人附近,望著那白衣身影,失聲驚叫,一臉震撼道:
「晉國第一天才!失蹤了十多年的青冥劍——唐焱!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躲在這裡衝擊金丹境界!」
唐焱?
晉國第一天才?
秦陸心中也是一震。
這個名字他隱約有些印象,似乎是名噪一時的絕頂天才,後來不知何故銷聲匿跡,沒想到竟蟄伏於此!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那劫雲漩渦中心積蓄的力量終於達到了頂點!
轟咔——!!!
一道刺目欲盲的紫金雷龍,咆哮著撕裂劫雲,挾審判天威,轟然劈落!
直指那渺小身影!
金丹雷劫,開始了!
秦陸瞳孔收縮,緊緊盯著那直面天威的身影,心神被那煌煌天威與渺小身影的對抗深深震撼。
萬眾矚目下,那唐焱終於動了!
他並未拔劍,只是並指如劍,向著那撕裂蒼穹的紫金雷龍,遙遙一指!
一道凝練到極致青色劍罡,自其指尖悍然爆發,逆天而上!
轟——!!!!
劍罡與雷龍,在半空轟然相撞!
難以形容的巨響瞬間淹沒了天地間的一切聲音!
刺目的光芒讓所有人瞬間失明!
狂暴衝擊波席捲而來,數里外的低階觀望者盡皆東倒西歪!
關乎生死道途的金丹天劫,在這殘留元嬰劍意的峽谷上空,悍然上演!
每一道毀天滅地的雷霆落下,都伴隨著青色劍罡的對抗,看得眾人心馳神搖,屏息凝神。
每一道毀天滅地的雷霆落下,都伴隨著青色劍罡的對抗,看得眾人心馳神搖,屏息凝神。
秦陸更是心神劇震,那每一道雷劫蘊含的天地法則碎片,那青衫身影對抗天威的絕世風姿,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深處。
金丹大道,原來如此艱難,如此壯麗!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道蘊含心魔幻象的暗紫色雷霆,被唐焱以身化劍,硬生生斬碎於虛空之後……
漫天劫雲開始緩緩消散。
一縷縷精純的天地靈氣自四方瘋狂湧來,形成肉眼可見的靈氣潮汐,匯聚向峽谷中心那個雖然衣衫襤褸、氣息萎靡卻依舊挺立如松的身影!
他身上的氣息,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一種仿佛與天地共鳴的浩瀚、圓融、強大的氣息,如同初升的朝陽,不可遏制地瀰漫開來!
成就金丹!
在無數震撼到麻木的目光中,唐焱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蘊藏著無盡劍意與滄桑。他掃視過遠處山坡上密密麻麻、如同螻蟻般仰望他的修士們。
然後,他仰天長笑!
笑聲清越,穿金裂石,充滿了掙脫枷鎖,得證大道的酣暢淋漓與滔天恨意!
笑聲最高亢處,一聲飽含殺伐的怒吼,炸響在每個人耳邊,震得眾人神魂搖曳:
「大烈!我唐焱來了!!」
吼聲未落,白影一閃,化作撕裂長空的驚鴻,瞬息消失天際!
只留下峽谷內外,無數鍊氣修士呆若木雞的表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