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謝禮

  數日後。

  特意開闢出來的演武台上,刀劍交鳴。

  秦萬川的長刀勢大力沉,鍊氣三層的氣息穩穩壓住柳逸塵。

  柳逸塵劍走輕靈,鍊氣一層的修為雖處下風,卻將防禦守得滴水不漏,每一次格擋都引得刀刃震顫,發出刺耳的金鐵交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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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頂平台,秦陸負手而立。

  護山大陣無聲運轉,五行流轉的光暈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只留下淡淡的靈氣漣漪,帶來久違的心安。

  他體內因連服燃血丹而受損的經脈,在丹藥和靈氣的滋養下已好了七八分,氣息沉穩如淵。

  只是目光掃過山腰那片新起的墳塋時,眼底深處還會掠過一絲冰寒。

  「父親。」

  秦玉璇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她手臂的夾板已拆,恢復良好,此刻快步上前,低聲道:

  「山下有動靜。一支打著【謝】字旗號的車隊正朝山門來,看排場,像是謝家重要人物親至。」

  秦陸眼神微凝:「來的倒是快……璇兒,準備迎客,隨我去會客室。」

  「是。」

  秦玉璇應下,立刻吩咐下去,清掃庭院,備好香茗。

  會客室內。

  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僕役躬身引路,一行人步入。

  為首者年約五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須一絲不亂。

  一身玄青祥雲法袍,步履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他雙目開闔精光內蘊,鍊氣後期的威壓雖刻意收斂,仍讓人心頭微凜。

  正是謝家家主——謝元魁。

  他身後兩名隨從,氣息沉凝。一人捧覆紅綢的托盤,一人托著幾個錦盒。

  「秦家主,久仰大名,今日冒昧登門,叨擾了。」謝元魁臉上堆起溫和笑意,率先拱手,姿態放得頗低。

  秦陸起身相迎,臉上也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拱手回禮:

  「謝家主言重了,貴客臨門,令寒舍蓬蓽生輝,何來叨擾之說?快請上座。」

  雙方分賓主落座。

  秦玉璇素手執壺,清澈茶湯注入杯中,雲山霧尖特有的清冽香氣瞬間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謝元魁目光在秦玉璇身上頓了頓,贊道:「這位想必便是秦家三小姐玉璇姑娘了?年紀輕輕,修為精進,更兼沉穩大氣,秦家主教導有方啊。」

  「謝家主謬讚。」

  秦玉璇欠身,動作不卑不亢。

  寒暄幾句後,謝元魁神色一正,切入正題:「秦家主,今日謝某攜犬子云峰,特來拜謝救命大恩!」

  他指了指身後。

  一直站在他身後,臉色尚帶蒼白的謝雲峰這才上前一步,對著秦陸深深一揖到底,聲音透著由衷的感激:

  「晚輩謝雲峰,叩謝秦伯父救命之恩!若非伯父與萬川兄弟仗義出手,晚輩……晚輩恐已命喪荒山!」

  秦陸抬手虛扶:「賢侄不必多禮,路見不平,自當援手,此乃我輩修士應有之義。賢侄傷勢可大好了?」

  「托秦伯父洪福,在貴府靜養幾日,回去又服用了丹藥,已無大礙,只是還需靜養些時日。」

  謝元魁見狀,輕輕擊掌。

  兩名隨從立刻上前,將托盤錦盒置於秦陸面前案几上。

  紅綢揭開,第一個托盤內,赫然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一百塊下品靈石。

  第二個托盤上,幾個打開的玉盒,露出數株靈氣盎然的靈藥,藥香混雜著泥土的微腥。

  旁邊的錦盒裡,是幾匹流光溢彩的靈蠶絲錦緞,觸手冰涼柔滑,是上好的法袍料子。

  這份謝禮,不可謂不厚重!

  尤其是那一百塊靈石,對剛剛布置陣法支出巨大的秦家而言,絕對是一筆雪中送炭的巨款。

  「些許薄禮,聊表謝意,萬望秦家主笑納。救命之恩,重於泰山。區區靈石藥草,遠不足以表達我謝家感激之情於萬一。日後秦家若有差遣,只要在我謝家能力範圍之內,必定義不容辭!」

  秦陸目光掃過案上重禮,眼神平靜無波,只微微頷首:

  「謝家主太客氣了。令郎吉人天相,秦某不過是適逢其會。這份厚禮,秦某便代家族收下了,多謝。」

  見秦陸收下禮物,謝元魁笑容舒展幾分,氣氛更顯融洽。

  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話鋒如同杯中茶香,自然飄轉:

  「秦家主初立門戶,便能在這慈雲山紮下根基,布下如此精妙的護山大陣,實在令人欽佩。雲峰迴來後,對貴府幾位青年才俊,更是讚不絕口。秦家未來,不可限量啊。」

  秦陸淡然一笑:「謝家主過譽了。秦家立足未穩,不過是勉力求存罷了。比不得謝家根深蒂固,底蘊深厚。」

  謝元魁放下茶杯,臉上笑容淡去,染上沉重:「唉,秦家主有所不知。我謝家在此地經營三十幾年,看似安穩,實則也是如履薄冰啊。」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秦陸,目光陡然銳利:「不知秦家主可知曉【無極門】?」


  秦陸心中微動,道:「自然知曉,乃是東南方向一股不小的勢力,門中似有多名鍊氣後期修士坐鎮?」

  「何止不小!」

  謝元魁聲音低沉下去:

  「那無極門行事霸道,擴張無度,對我謝家所轄的幾片產有低階靈藥的林地,早已虎視眈眈!門主厲無涯,更是鍊氣九層的狠角色,其門下弟子也多是好勇鬥狠之輩。」

  「近年摩擦不斷,我謝家子弟在外行走,已多次遭其門人挑釁、截殺!雲峰此次遇險,背後就有無極門的影子!」

  謝元魁重重一嘆,帶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厲無涯此人,野心勃勃。他無極門與我謝家,相距不過數百里。正所謂一山難容二虎!如今他如此針對我謝家……秦家主,唇亡齒寒的道理,你應該明白,若我謝家倒下,以無極門那等貪得無厭的性子,秦家這慈雲山寶地,又豈能獨善其身?」

  謝元魁目光灼灼地盯著秦陸,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秦家主,你我兩家,同為新立門戶,又比鄰而居,實乃天然的盟友!何不趁此時機,聯手共抗無極門?合我兩家之力,必能讓那厲無涯有所忌憚!共保一方安寧!」

  會客室內一片寂靜。

  秦玉璇侍立一旁,呼吸不自覺地屏住。

  謝雲峰也緊張地看著秦陸。

  秦陸垂眸,看著杯中沉浮舒展的茶葉尖,仿佛那翠色里藏著玄機。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他緩緩抬起頭,迎上謝元魁的眼睛,臉上依舊帶著那副笑容:

  「謝家主所言,句句在理。無極門跋扈,秦某亦有所耳聞。唇亡齒寒,確是至理名言。」

  謝元魁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然而秦陸話鋒緊接著一轉:

  「只是……秦家初立,根基淺薄,歷經除夕一劫,更是元氣大傷。族中子弟凋零,倖存者亦多帶傷在身,實如驚弓之鳥,百廢待興。」

  「此時貿然捲入貴家與無極門這等強敵紛爭之中,非但力有不逮,恐反成謝家之累贅,徒惹禍端。」

  他輕輕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我秦家所求,不過一隅安身立命之地,潛心發展。實在不願,也無力再啟戰端。謝家主高義,秦某銘記於心。若真有那一日,無極門不顧道義,行那圍山滅門之舉……」

  他頓了頓,繼續道:「謝家主可留下一道傳音符於我處。屆時若得警訊,秦某必當盡力趕來,略盡綿薄,以報今日謝家主厚贈之情。」

  傳音符?

  謝元魁臉上笑容瞬間凍結。

  他沉默了一息,面上卻如變戲法般迅速恢復了那份從容溫和。

  他朗聲一笑,仿佛剛才的凝重從未存在:

  「哈哈!秦家主思慮周全,是謝某冒昧了!家族新立,百廢待興,確該以休養生息為先!秦家主能在危難之際,承諾一份援手之意,謝某已是感激不盡!」

  他站起身,朝身後隨從微一頷首。

  一名隨從立刻取出一枚溫潤的玉質符籙,雙手奉給秦玉璇。

  「此乃我謝家特製的傳音符,可兩百里傳訊。秦家主這份情誼,謝家記下了。今日多有打擾,謝某就此告辭。秦家主,保重!」

  「謝家主慢走。」

  秦陸亦起身,禮數周全:「玉璇,代我送送謝家主和謝賢侄。」

  「是。」

  秦玉璇應下,恭敬地將謝元魁一行送至山門外。

  華貴的馬車沿著蜿蜒山道轆轆遠去,消失在蒼翠林蔭的盡頭。秦玉璇望著那揚起的微塵,長長吁出一口氣,這才轉身折回。

  會客室內,秦陸仍立在窗邊,看著謝家車隊消失的方向,皺眉沉思。

  「父親,謝家主他……似乎很失望。」秦玉璇走到身旁,神色憂慮。

  「嗯。」

  秦陸淡淡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他當然失望。他想拉秦家下水,共同對付無極門這個強敵。這份厚禮,既是謝意,也是投石問路,更是誘餌。」

  秦玉璇有些擔憂,「那我們……無極門若真的滅了謝家,下一個會不會……」

  「會!」

  秦陸的回答斬釘截鐵:「很有可能!厲無涯那種人,絕不會滿足於只吞併謝家。慈雲山,遲早是他的目標。」

  他轉過身,看向女兒:「所以,我們更要抓緊時間!護山大陣只是第一步。玉瑤的宗門之路,萬之的培養,還有……你自己的修為,家族每一個人的實力,都要儘快提升!謝家能擋多久,就給我們爭取了多久的時間!」

  他走到案前,拈起那枚冰涼溫潤的傳音符:

  「至於這傳音符……收好吧。真到了謝家山門被圍那一天,再看情況。雪中送炭,也要看有沒有能力撲滅那場大火。在此之前,秦家,只求自保,積蓄力量!」

  山風穿過窗欞,微微涼爽。

  他望向窗外籠罩在淡淡光幕下的慈雲山,目光越過層巒,仿佛看到了遙遠的無極門土地。

  風雨欲來。

  ……


  蜿蜒的山道上,遠去的馬車內。

  謝元魁臉上的溫和早已蕩然無存,只餘下一片陰沉的鐵青。

  他閉目靠在軟墊上,指關節一下下重重敲擊著檀木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父親,秦家……拒絕了?」謝雲峰低聲問,語氣帶著不甘。

  謝元魁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帶著濃濃的不滿,「好一個秦陸!城府深,算盤打得更是精!可惜只想著自保,全然不顧大局!他以為躲著就能安然無恙?哼,幼稚!」

  他睜開眼,眼中寒光閃爍:

  「也罷!既然他不識抬舉,我謝家也不強求!傳令下去,加緊戒備,收縮外圍產業人手!同時,再派人……」

  他的聲音陡然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只有近在咫尺的謝雲峰能勉強聽清。

  文錢渡筆下的世界,盡在《年過半百,從培養子嗣開始修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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