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種子
時間如沙漏,轉眼二十餘日已過。
秦陸帶著秦萬林、秦萬川、秦玉璇、林風四人,站在山道口,送別笑容依舊灑脫的蕭珩。
「行了老秦,甭送了!」
蕭珩大大咧咧地擺擺手,腳邊的【青玉梭】靈光溫潤,靜靜懸浮。
陣法落成,秦陸心中暢快,笑道:「還請蕭道友慢行,日後陣法有需,定再去青石坊叨擾!」
「那是自然!你可是大主顧,咱得常來常往!」
蕭珩朗聲大笑,目光掃過秦陸身後四張年輕面孔:
「還有你這幾個小輩,都是好苗子啊!嘖嘖,我看你這秦家,不出百年,必定聲名鵲起!到時候,老秦你可就是一方老祖嘍!」
「哈哈,承你吉言!」秦陸笑聲洪亮。
而經過兩次布陣的朝夕相處,秦萬林幾人對這位本領高強、性情豪爽又不拘小節的蕭前輩早已是心悅誠服,聞言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秦萬林拱手,語氣恭敬:「蕭前輩謬讚,我等定當勤勉修行,不負期許。」
林風也跟著憨厚點頭:「蕭前輩慢走,有空常來!」
秦玉璇則淺笑盈盈:「前輩一路順風。」
秦萬川雖未言語,但也微微頷首致意。
「好說好說!」蕭珩豪邁地一拍胸脯,躍上【青玉梭】,「走了!」
青光乍亮,破空而去,只留下爽朗的笑聲在山間迴蕩。
蕭珩身影消失,秦陸臉上笑意慢慢斂去,眼神開始專注起來。
他轉身,帶著四人徑直走向那片已做好所有準備的靈田。
慈雲山後,十畝初具雛形的靈田上,鎖靈陣與防蟲陣的微光已隱入地下,只余陣法引動的靈氣無聲流淌。
秦陸立于田埂,視線掃過平整的土地。
他能清晰感覺到陣法運轉良好,空氣中比之前濃郁了不少的靈氣,被無形之力牢牢鎖在田畝範圍,形成一層切實存在的靈蘊。
灰黃土壤在昨日幾人的【鬆土術】的開墾下,已經透出些許溫潤的生機光澤。
「靈稻種子已分好,一人一畝。」
秦陸聲音清晰傳入四人耳中:
「今日,先種左側的五畝地。記住,種子入土深淺需得宜,靈力包裹需均勻,不可急躁,亦不可懈怠。此乃我秦家仙道根基之始,務必用心!」
他再度沉聲提醒一句,隨即下令:
「開始吧!」
五人分散開來,各自走向自己負責的那畝靈田。
秦陸當先蹲下,取出一粒【青玉靈稻】種子。
種子飽滿圓潤,淡青溫潤,隱有微光流轉,握在掌心,能覺其中精純的草木生機與微弱靈氣涌動。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鍊氣四層的渾厚靈力。
精純土水靈力自指尖滲出,小心翼翼包裹住種子,凝成一層滋養的靈力護膜。
同時,他另一手並指如刀,在鬆軟的土壟上精準劃開寸許深的溝槽,將裹著靈膜的種子輕放入內,再用蘊含靈力的指尖撥土覆蓋。
動作沉穩流暢,一氣呵成。
一粒種子,就此種下。
其餘四人依樣操作,流程頗為熟悉。
時間緩緩流逝。
隨著靈力持續輸出,秦陸額頭上漸漸滲出了一層細密汗珠,呼吸變得粗重了些許。
這看似簡單的動作,實則極耗心神靈力。
既要維持包裹種子的靈力護膜不散,又要精準控制開溝覆土的力道,更要引動一絲微弱的土行靈氣溫養種子,使其與陣法勾連。
每一粒種子,都需在指尖維繫一個精微的靈力循環。
連秦陸都覺得吃力,那其他四人更是艱難。
秦萬林與林風修為高點,皆是鍊氣二層。
兩人緊咬牙關,臉色緊繃,額上汗珠滾落,靈力運轉已到極致。
他們動作與秦陸相似,但包裹種子的靈膜明顯稀薄不穩,開溝覆土也顯滯澀。每完成一次,便覺丹田靈力被抽走一絲,經脈隱隱發脹。
而鍊氣一層的秦萬川與秦玉璇,更是面白如紙,汗如雨下!
秦萬川性格堅韌,一聲不吭,臉上青筋微顯。
每次凝聚靈力包裹種子,手臂都止不住顫抖,豆大汗珠順著緊繃的下頜砸進泥土。
覆土那一撥,對他重若千鈞,每完成一次,便忍不住急促喘息,胸膛劇烈起伏。
秦玉璇更是搖搖欲墜。
她體質本就相對纖弱,此刻只覺丹田那點可憐靈力如同乾涸的泉眼,每次抽取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纖細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痙攣,指尖靈力光芒黯淡飄忽。
汗水浸透鬢髮,順著蒼白臉頰滑落。
她死死咬著下唇,一絲殷紅滲出,倔強地不肯停下,只是每一次彎腰起身,都無比艱難。
「堅持住!」
秦陸聲音適時響起,他身形一晃,已出現在秦萬川和秦玉璇中間。
「萬川,靈力灌注種子時,意念需沉于丹田,引而不發,徐徐圖之,莫要一次耗盡!」
他語速極快,同時食指疾點秦萬川握種的手腕。
一股精純溫和的靈力瞬間渡入,穩住了秦萬川體內瀕臨紊亂的氣息,也替他分擔了部分壓力。
「璇兒,你當藉此地水渠水汽與陣法木靈生機,引天地微力相助自身,莫要只憑丹田硬撐!」
說話間,秦陸另一手已按在秦玉璇顫抖的肩頭。一股溫潤的水木靈力湧入,如甘霖滋潤乾裂大地,瞬間緩解了她經脈的灼痛,枯竭的靈力得到一絲寶貴補充。
得此援手與指點,兩人壓力驟減,得以喘息,重新調整節奏。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從頭頂漸漸西斜。
五畝靈田,在五人通力協作下,終於全部種下。
最後一粒種子覆上泥土的瞬間,秦萬林與林風同時一個踉蹌,強撐著沒倒,臉色灰敗,大口喘著粗氣,體內靈力涓滴不剩,連站立都覺吃力。
秦萬川直接癱坐田埂,背靠石頭,胸膛如風箱般劇烈起伏,粗布短褂早已濕透緊貼後背,臉色由白轉青,閉著眼,連動動嘴唇的力氣都沒了。
秦玉璇則是眼前陣陣發黑,若非秦陸及時扶住,已然軟倒。
她癱在父親臂彎里,渾身脫力,面無人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尚清醒。
唯有鍊氣中期的秦陸,雖也氣喘吁吁,額頭見汗,氣息尚算平穩,靈力消耗雖巨,未至枯竭。
他環顧四周,看著耗盡靈力,狼狽不堪的四個小輩,再看看眼前這五畝剛剛播下希望,卻顯得無比稚嫩的靈田。
一股沉甸甸的壓力,悄然將他籠罩。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投向蒼茫遠山,一聲低沉喟嘆逸出唇邊:
「任重……而道遠啊!」
夕陽殘照,將五道疲憊的身影,長長拖曳在初生靈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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