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趕路
在秦陸眼前的是一片連綿起伏,望之令人心悸的蒼莽山脈。
斷魂嶺。
據說深處盤踞著強大妖獸,即便是外圍區域,也時常有低階妖獸出沒,絕非尋常修士可以橫穿之地。
因此從慈雲山到青石坊,必須繞開斷魂嶺,需要沿著其外圍邊緣,兜一個巨大的弧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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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迢迢,若以【破風鳶】日夜不息全力飛行,不過五六日光景。
但秦陸終究只是鍊氣修士,靈力有限,心神也需休整。
每日駕馭飛鳶幾個時辰後,精神便感疲憊,靈力運轉遲滯,不得不落地歇息。
所以這十餘日路程,秦陸早已規劃妥當。
白日趕路,夜晚時分尋一處穩妥之地落下,覓地休息,養精蓄銳,待次日天明再啟程。
而自從他二十餘年後第一次重返青石坊,至今已有一年多光景。
這條繞行斷魂嶺的路線,他前前後後也走了三遍,算上此次,已是第四次踏足。
初時的緊張已然褪去。
何處山勢險峻需謹慎繞行,何處氣流紊亂需拔升高度,何處有可供臨時歇腳的避風處,甚至何處可能有低階妖獸活動的跡象,他都瞭然於胸。
飛鳶破空,心神卻比第一次從容太多,緊繃如弦的警惕,已化為熟稔的掌控。
這日,日頭落下,天色已晚。
秦陸操控著【破風鳶】,熟門熟路地降落在一條隱蔽山坳的盡頭。
此地背靠陡峭岩壁,前方視野開闊,可察四方動靜。
岩壁下方,依著天然凹陷,建有一座不知何年廢棄的破廟。
廟牆傾頹大半,朽壞樑柱裸露在外,屋頂塌陷一角,月光從那破洞漏下,照亮殘破神像和滿地塵埃。
這破廟,正是秦陸前幾次夜宿的老地方。
位置隱蔽,遠離獸道,又能遮蔽風雨,對他而言,已算得上理想的落腳點。
秦陸收起【破風鳶】,邁步踏入。
一股陳腐氣息混合著枯枝敗葉的霉味撲面而來。
他對此渾不在意,尋了塊稍微避風的角落,拂去地面浮塵,盤膝坐下。
從腰間【儲物袋】取出幾塊硬邦邦的乾糧,就著皮囊里的清水,默默地嚼咽起來。
食物寡淡無味,卻足以補充體力。
此刻萬籟俱寂,唯有山風穿過廟宇的嗚咽,和遠處偶爾幾聲不知名夜梟的啼鳴。
填飽肚子,倦意便如潮水般湧上。
秦陸正欲解下外袍鋪地,就此和衣而臥,養息一夜。
陡然!
「殺啊——!」
「別讓她跑了!抓住那娘們!」
「哈哈,小美人兒,看你往哪兒逃!」
「救命!放開我!求求你們……」
一陣突兀的砍殺聲,夾雜著女子驚恐絕望的尖叫,驟然響起!
聲音由遠及近,急速逼近!
秦陸眉頭瞬間擰緊,眼中掠過被打擾的不悅。
他並非路見不平的熱血青年,修真界摸爬滾打數十載,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凡俗紛爭,自有其因果律法,貿然插手,極易引火燒身。
他屏息凝神,收斂氣息,只希望這群不速之客能儘快離開,莫要驚擾他的清淨。
然而,事與願違。
雜亂的腳步聲和女子的哭喊聲越來越清晰,竟是直奔破廟而來。
「快!進去!看她還往哪兒躲!」
「嘿嘿,這破廟正好,黑燈瞎火,辦事兒方便!」
伴隨著粗鄙的調笑,兩道持刀的壯碩身影,連拖帶拽地拉扯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少女,踉踉蹌蹌地撞進了廟門。
廟內空間有限,秦陸所在的角落雖暗,卻並非完全隱蔽。
那兩人沖入,借著頂洞瀉下的清輝,一眼便瞥見了盤坐角落的秦陸。
「咦?大哥,這兒怎麼還有個老傢伙?」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驚疑出聲,手中染血的朴刀下意識指向秦陸,凶光畢露。
另一個刀疤臉頭目也是一驚,但看清秦陸孤身一人,衣著普通,手無寸鐵,驚疑迅速化作兇狠:
「媽的!晦氣!哪來的老棺材瓤子在這兒挺屍?喂!老東西,識相的快滾!別礙著大爺快活!否則……」
他獰笑著晃了晃手中鋼刀,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被挾持的少女早已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絕望目光瞥見角落裡的秦陸,也只閃過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祈求,旋即被更深的恐懼吞沒。
刀疤臉見秦陸依舊盤坐不動,毫無反應,只當是嚇傻的老朽,愈發不耐,啐了一口:
「媽的,裝死?老二,剁了這礙眼的廢物,省得敗興!」
「好嘞大哥!」
那橫肉漢子應了一聲,臉上露出獰笑,揮起朴刀,踏步上前,刀鋒直劈秦陸頭顱!
顯然是要殺人滅口,毫無顧忌!
而這時,盤坐的秦陸,終於動了!
他眼皮微抬,沒有怒喝,右手閃電般探出。
一道凝練至極的烏光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掌中——正是那柄【鐵梨劍】。
劍光乍現即斂!
噗!
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滿臉橫肉的漢子前沖之勢戛然而止。
臉上獰笑凝固,眼中只剩下茫然。
一道極細的血線在他咽喉處顯現,隨即鮮血狂噴!朴刀「噹啷」墜地,魁梧身軀晃了晃,轟然前撲。
刀疤臉反應稍快一線。
在秦陸出劍剎那,一股源自本能的致命危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想舉刀,想後退,想驚呼……
然而,念頭剛起,心口已然一涼!
冰冷的銳意瞬間抽空他所有力氣,鋼刀脫手墜地,眼中凶戾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半點聲音,直挺挺向後仰倒。
整個過程,快得如同電光石火。
從秦陸拔劍到兩人斃命,不過一息之間。
破廟內,血腥味迅速瀰漫,壓過了塵土氣息。
那被挾持的少女,圓睜雙眼,瞳孔因驚駭而放大,死死盯著地上那兩具屍體,又猛地轉向角落。
月光下,那盤膝而坐的老者已緩緩起身。
手中烏黑的鐵劍,劍尖一滴粘稠的鮮血緩緩滴落,「嗒」的一聲,在塵土中砸開一小朵暗紅的花。
老者面無表情,眼神淡漠,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兩粒塵埃。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少女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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