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異世界

  方辰快速覆盤著那些黑暗生物出現的位置。

  金川城、青陽城、景安城，三個地點都是他曾經大量使用過時停的地方，尤其是儀蒼城外，當年對抗緝殺令那三年半，他幾乎每天都要在時停中度過漫長的療傷和修煉。

  難道是那些時停的世界被他摧毀了？

  

  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碎片散落在時間的縫隙里，而此刻那些碎片中湧出了這些黑暗生物。

  方辰的目光轉向更遠的北方，他開口問夏初：「雲州有沒有出現黑暗生物？」

  方辰知道，自己從來沒有去過雲州，如果那裡沒有出現黑暗生物，那就基本坐實了自己的猜測。

  片刻後，夏初的聲音響起來：「根據岑蔚大人的情報網，沒有出現。」

  方辰點了點頭：「那就對了，看來不單單是我踏入神階導致了這些，而是因為我摧毀了時停世界。」

  他沉默了一瞬：「對了，龍淵城那邊是不是也有？我得去看看。」

  寧雨薇從旁邊站起來。

  她看著方辰：「辰哥，這裡離不開你，你在龍淵城用的時停次數不多，我應該能夠應對。」

  方辰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這樣也好。」

  寧雨薇沒有多耽擱，深藍色的身影朝龍淵城的方向飛去，一邊飛一邊抬手把一隻剛剛從地底鑽出的黑暗生物凍成了一尊冰雕。

  方辰目送她離開，然後轉向夏初。

  夏初站在他旁邊，精神力依然保持著全城範圍的覆蓋，她的臉色有些疲憊，但精神依然在撐著。

  方辰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開口了：「夏初，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沒說完？我看你有心事。」

  夏初被他問得愣了一下，然後別開視線：「啊？辰哥，其實也沒啥，只是一個猜測……瞎猜測的，辰哥不要多心了。」

  方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

  就在這時，一隻形態模糊的黑暗生物從中鑽出，還沒來得及完全成形，方辰隨手一揮，一道天火落在它身上，它連嘶鳴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燒成了灰燼。

  方辰看著那團正在消散的灰燼，聲音很沉：「確實，這樣下去我就被困在這裡了。」

  夏初站在他旁邊：「那辰哥你打算怎麼辦？」

  方辰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了：「我想進去看看。」

  夏初的呼吸在那一瞬間明顯頓了一下：「辰哥，你的意思是……你進入這傳送陣里？」

  「不可啊，那裡面肯定有更加強大的生物。」

  方辰轉過頭看著她：「那能咋辦？躲是躲不住的。

  既然危機已經出現，只有去解決。

  只有趁著敵人剛剛露頭的時候，這個時候也是危害最小的時候。

  若是任由它發展下去，萬一後面又出現幾個神階，我可不想把北極大陸變成那樣，無人生還。」

  夏初的眼眶在那一刻微微紅了一下。

  她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方辰說的是對的。

  現在方辰就是人類的頂樑柱，只有他一個人能解決這個問題。

  如果他不去，誰都去不了。

  而且在這個世界裡，他也不會再突破了。

  整個人族世界還沒有另外一個神境，就算找到機緣，方辰現在沒有時停，也不可能立馬突破。

  只有找到問題的根源，迅速解決，才是唯一的出路。

  夏初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辰哥，要不要等雨薇姐姐回來？」

  方辰搖了搖頭：「不用了，她會支援我的。到時候麻煩你轉告一下。」

  他的語氣放輕了一些：「這事情刻不容緩，不過放心，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對面那頭，搞不好也就是一群聖階，說不定還有機緣呢。」

  夏初的眼眶更紅了，但她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澀：「辰哥，等你回來。」

  方辰伸出手，把她眼角那一點正在聚集的潮意輕輕抹掉：

  「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鬼族和妖魔二族雖然已經不構成威脅，但還有神族，你們要提前排點，最好能提前扼殺。

  若是發現危險，躲起來，以你的精神力，只要不是親眼看到，就算是我也不能找出。」

  夏初點了點頭：「我會保護好大家的，還有咱爸咱媽。」

  方辰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他的手從她臉側收回來，然後轉過身，面朝那道懸在城牆上方不遠處的暗紅色漩渦。

  漩渦的邊緣在緩慢地旋轉著，像一隻正在呼吸的眼睛，內部的黑暗濃郁到幾乎凝成了實體。

  方辰沒有回頭，他的翅膀在背後展開，金紅色的光芒在晨光中亮了一下，然後他邁步走進了那道漩渦之中。

  隨後他的身影在那片暗紅色的光芒中徹底消失了。

  夏初看著方辰進入之後，眼神呆呆的，自言自語道：「辰哥，我只是想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異族……真的是守護這顆星球的。」

  「真正的反派……其實是我們人類。」

  ……

  通道里一片漆黑。

  沒有光，沒有方向感，沒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種失重感。

  方辰能感覺到自己正在移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出口。

  那是一個灰白色的、像被撕開的紙張邊緣一樣的裂口。

  方辰穿過那道裂口，落在一片同樣黑暗的空間中。

  方辰站穩之後，第一個感覺是這裡的氣息完全不一樣。

  靈氣異常充沛，濃稠得像被壓縮過無數倍，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一碗濃稠的湯。

  那種靈氣的質地和他熟悉的任何靈氣都不同。

  更古老、更沉靜，像是被存放在某個密封容器中很久很久，剛剛才被開啟。

  方辰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腳下的地面是平整的，灰黑色的，像一層被壓實的灰燼。

  遠處的天際線是模糊的，分辨不出地平線的具體位置。

  頭頂沒有天空，只有一片更深層的、看不見底部的黑暗。

  「想必這裡就是太虛了。」

  太虛，也被稱為精神世界。

  不同於現實世界。

  自己的空間之力，就能把自身藏在須彌隙之中。

  那就是現實世界和太虛之間的夾層。

  但踏入太虛，這還是第一次。

  方辰發動了陽之眼，赤金色的光芒從右眼深處湧出，照亮了天空。

  在光芒覆蓋的區域內，他看見了那些東西。

  密密麻麻的黑暗生物遍布在空間各處，有的蜷縮在角落，有的懸浮在空中，有的正在緩慢地移動，那些形態各異的黑暗生物在他發出光芒的瞬間同時轉頭看向他的方向。

  方辰沒有猶豫，天火從他掌心湧出，赤金色的火焰像一片被傾倒的海洋一樣向四周擴散，那些圍攏過來的黑暗生物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就化為了灰燼，連一聲嘶鳴都沒有留下。

  片刻之後，以方辰為中心的幾十里範圍內已經空了，灰黑色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燼。

  方辰收回了火焰，目光穿過那些正在飄散的灰燼，看向遠方。

  這片空間比他想像中更空曠，沒有山，沒有樹，沒有河流，沒有任何標誌性地貌。

  彷佛整個世界就是由一塊平整的地面和一片深邃的黑暗構成的，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方辰的精神力向外鋪展，穿過層層疊疊的黑暗，向更遠的方向延伸。

  他沒有找到源頭的具體位置，但他感覺到了一些東西。

  在極遠的地方，有一個微弱的、像心跳一樣的脈衝訊號正在有規律地跳動著，像一座沉睡中的火山在深處緩慢呼吸。

  方辰的方向感在那一刻清晰了，他面朝那個方向，展開翅膀，飛了過去。

  方辰剛飛出數百公里，就感覺到了那股氣息的變化。

  那道原本在極遠處像心跳一樣緩慢跳動的脈衝訊號忽然加速了，像一個被從沉睡中驚醒的人猛地睜開了眼。

  它不再停留在原地，它正在朝自己的方向移動。

  方辰懸在空中，沒有繼續往前飛。

  他已經飛了數百公里，卻沒有找到第二個出口。

  沒有發現任何另一個漩渦，沒有發現任何通往其他地方的裂隙。

  這裡完全沒有方向感可言，如果他在追逐那東西的過程中迷失了方位，到時候只能憑藉對那個漩渦殘留的感知摸索著回去。

  方辰落在下方的地面上，收斂了氣息，以逸待勞。

  他沒有往那個源頭繼續靠近，而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它過來。

  片刻後，一股強大的氣息鋪在了他的面前。

  那氣息像光本身，沒有顏色，卻包含了所有顏色的可能性。

  方辰睜開陽之眼，照亮了周圍。

  但在太虛世界裡，光芒的效果被打了折扣，那種光像是被黑暗吃掉了一部分，只能把周圍照到日落時分的亮度，像一層薄薄的暮色鋪在地面上。

  「既然來了，就出個聲唄。」

  方辰的聲音在空曠的黑暗中迴蕩，像一顆石子落入深水，波紋向四周擴散，然後被黑暗吞噬。

  「躲躲藏藏的，一點也沒有BOSS的威風。」

  他沒有看到任何實體的存在，但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已經到了，就在他周圍不遠處，像一隻隱藏在幕布後面的手，正在透過那層幕布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聲音在他腦海里響了起來。

  那個聲音是直接出現在他意識深處的，像有人在他的識海內部敲了一下門：「你就是方辰。」

  方辰的瞳孔在那一刻微微收縮了一下。

  以他現在的精神力，只要守住心神，即便是夏初那種精神力破限的人也無法強行在他的意識中留言。

  這個聲音不經過他的聽覺，不經過他的感知通道，直接出現在他的識海深處。

  方辰立即運轉神之符文，精神力在識海內部凝成一道堅實的屏障，把整個意識空間封鎖起來。

  然後他開口了：「你是誰？」

  過了片刻，那道身影在方辰面前凝聚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像中年男子的人形輪廓，穿著一身看不出任何時代特徵的灰白色長袍，站在那裡，姿態從容而自然。

  他的臉方辰能看清楚。

  但方辰盯著那張臉看了幾息，然後發現自己記不住他的長相了。

  無論他多麼努力地想把那張臉的細節刻進記憶里，那些細節都會在幾息之後像水一樣從他的意識表面滑落，不留痕跡。

  方辰的眉頭皺了一下，這種體驗他經歷過。

  第一次見到江臨淵的時候，他的異能也有類似的干擾效果。

  那人開口道：「名字……姑且就叫我太虛吧。」

  方辰看著他那張記不住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呵呵，好大的口氣，居然以整個太虛世界命名。」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有何不可？太虛世界本就只有我一個存在。」

  方辰的目光掃了一眼周圍那片空曠的黑暗：「就你一個人？那這遍地的、看起來像鬼屎一樣的東西，是什麼？」

  那人平靜地回答：「你若不喜歡，也可以換一個方式。」

  話音落下的瞬間，方辰面前的空氣中開始出現波動，一團黑暗從他的面前匯聚、壓縮、變形，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五官從空白變得完整。

  片刻後，一個和方辰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了他面前，同樣的身高，同樣的體態，同樣的站姿，連衣角的褶皺都分毫不差。

  方辰看著那個「自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認出了那股力量的本質。

  念力。

  自己現在的念力可以憑空製造出完整的物質結構，比如在金川三中為田夢憐製造的那具身體。

  而念力的源頭，從當年在金川三中的夢境事件里第一次接觸的時候，就是從這片太虛世界中借來的。

  這樣看來，這個世界所有的黑暗生物都是他一個念頭製造出來的！

  方辰看著面前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複製體，開口了：「哦？開始秀肌肉了？」

  他一步跨出，右拳裹著界金之力轟出。

  那個複製體反應極快，雙臂交叉在身前格擋，暗金色的光芒從他的體表亮起。

  那是界金之力的氣息。

  轟的一聲，複製體被一拳轟飛出去。

  方辰收回拳頭，看著那個被打破了的複製體：「你如果只是給我秀這個，那你還差點意思。」

  他的語氣輕鬆，但他的內心已經開始認真評估了。

  剛才那一拳雖然他沒有用全力，但那個複製體擋住他攻擊的時候所展現出的力量，已經達到了他常態下三成左右的水平。

  而這個人只是隨手凝聚出來的一個產物。

  太虛站在原地，看著方辰，表情平靜：「你不必對我有敵意。我們是合作關係。」

  方辰的嘴角動了一下：「合作？這句話我這幾天聽了太多了。不過既然你說了，那我也勉為其難可以聽你說兩句。」

  他頓了一下：「先說好，我耐心有限，廢話少說，直接講重點。」

  太虛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了：「人類，不要太急躁。」

  話音落下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那種安靜和之前的不同。

  方辰感覺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片絕對靜止的空間中，連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消失了。

  地面上的灰燼停止了飄動，遠處那些稀稀拉拉的黑暗生物保持著它們最後一刻的姿態，一動不動地懸浮著。

  整片太虛世界像一幅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沒有任何東西在運動。

  方辰下意識地想活動一下身體，但他的手指紋絲不動。

  而另一邊，太虛動了。

  他邁開腳步，朝方辰的方向走了過來，在那一刻絕對靜止的世界中像唯一活著的存在。

  方辰的腦子裡嗡了一下，他認出了這種感覺。

  這不就是時停嘛！

  只是發動者不是自己。

  他想到一個可能性，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可能性：

  自己的時間停止異能，難道也是來源於他？

  麻煩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