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妖祖之威

  方辰懸在那道遮天蔽日的虛影面前,仰著頭,脖子都快仰斷了還是沒能看到它的全貌。

  那道虛影太大了,大到他的視野裝不下,像一隻螞蟻站在一座山腳下抬頭望。

  只能看見山體的一部分,山尖隱沒在雲層之上,山腳埋在冰層之下。

  他愣了好幾息,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不按套路出牌啊。

  按照他的理解,不是應該先從低到高,把二十個妖主解決掉,再打剩下的妖主。

  然後是九大妖帝魔帝,打完之後剩下萬妖魔君一個孤寡老人,像一個被層層保護著的最終boss,必須經過前面所有的關卡才能見到他。

  而且按照方辰的估計,既然天命神和鬼族的冥河都沒有現世,說明這種神階的頂尖戰力不是那麼容易出現的。

  要麼需要特殊的條件,要麼需要大量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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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在他剛斬殺了二十個妖主之後就直接跳臉。

  方辰站在冰面上,看著那道越來越凝實的虛影,忽然覺得自己有點進退失據了。

  打?

  多半打不過吧。

  他雖自信自己的肉身已經遠超普通聖階,界金之力和虛無之力的組合讓他在同階之中幾乎沒有對手,但面前這道虛影散發出的壓迫感完全不屬於聖階的範疇。

  那種氣息他只在縉雲的描述中感受過。

  神境,是質上的碾壓,像一座山和一塊石頭的區別。

  跑?

  能跑到哪兒去?

  這玩意兒一旦放出來,那就是滅世級別的了。

  人族那幾個堡壘,擋住聖階勉強可以,但擋萬妖魔君?

  開什麼玩笑。

  他要是殺到景安城,那裡有寧雨薇,有夏初,有他父母,有整個方家寧家的人,就算他跑回景安城也依然要面對同樣的局面,只是換了一個戰場而已,而那個戰場還會波及無數無辜的人。

  方辰深吸一口氣,風雪灌進他的喉嚨,涼得他清醒了幾分。

  算了,不跑了。

  他狠下心來,暗金色的界金之力從氣海深處再次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閘刀,懸在那道虛影的頭頂。

  他沒有急於落下,只是讓它懸在那裡,等待萬妖魔君徹底實體化的那一刻。

  就在這時,他感覺頭頂的光線變了。

  方辰下意識地抬起頭,看見了那片懸掛在北極冰原上方的天空。

  那三顆祖星此刻都亮著,但其中一顆的顏色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妖族的那顆祖星,萬荒星,忽然變成了一種刺目的、近乎燃燒的赤紅色。

  紅色的光芒從萬荒星的表面傾瀉而下,像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能量柱,直直地落在那道正在凝聚的虛影上。

  方辰的目光一沉。

  他認出了那種光芒的性質,那是祖星在向它的造物輸送力量。

  「這是在藉助祖星的力量召喚它?」

  萬妖魔君的虛影在紅色光芒的灌注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

  那些模糊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像一幅正在被填色的畫卷,每一筆都在增加細節。

  鱗片的紋路、骨骼的弧度、皮膚表面的肌理。

  方辰站在那道虛影的腳下,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正在以指數級的速度攀升,他的神之符文在識海深處全力運轉,勉強護住了他的心神不被那股威壓碾碎。

  他快速估算著打法。

  他擁有虛無之力,可以像江臨淵那樣進入須彌隙。

  江臨淵當初僅僅是一個地階武者就能憑藉須彌隙和天階的他和寧雨薇周旋,那他如今已是聖階,界金之力和虛無之力的融合遠超當初的江臨淵,未必不能依靠須彌隙去戰萬妖魔君。

  這個想法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顆正在急劇黯淡的萬荒星。

  那顆祖星的光芒正在以可見的速度消逝,最後像一盞被抽乾了油的燈,徹底熄滅了。

  那顆星球依然懸在天上,但已經沒有光了。

  方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那道虛影。

  萬荒星的光芒撤去的瞬間,那道虛影也完成了最後的凝實。

  暗金色的界金之刃懸在它頭頂,刃口朝下,正對著它的頭顱。

  方辰感知到了那股氣息的變化。

  從縹緲變得凝實,從遙遠變得近在咫尺。

  他不再等待,心念一動,界金之刃斬落。

  鏘!

  暗金色的刀刃在距離萬妖魔君頭頂還有數丈遠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被一股無形的氣場震偏了方向。

  那道氣場像一面看不見的牆,從萬妖魔君的體表向外擴散。

  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界金之刃被彈開,在空中翻滾著飛出去,在冰面上切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然後插進了遠處的冰層里。

  方辰的身體也被那股氣場的餘波波及,整個人向後退了數百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尊已經完全實體化的萬妖魔君,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太大了。

  大到他連對面全貌都看不清。

  站在地面上的時候,他只能看見對方的腳踝。

  腳上每一片鱗片都有房子那麼大。

  他飛到空中,往上升了數千丈,才勉強能平視到對方的膝蓋。

  又往上升了數千丈,才看見它的軀幹。

  像一座由無數山川河流匯聚而成的移動大陸,皮膚上布滿了峽谷般的溝壑和瀑布般的紋理。

  他繼續往上飛,一直升到雲層之上,終於看見了它的臉。

  那面龐隱隱透著人的輪廓。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頭頂的兩隻角。

  像兩座倒懸的山峰,從額角向後延伸,角尖沒入雲層中看不見盡頭。

  眉心還有一隻豎著的眼睛,此刻是閉合的,像一條沉睡的裂隙。

  方辰懸在萬妖魔君的臉的高度,終於和它平視了。

  那隻豎眼依然閉著,但兩隻正常的眼睛睜著,瞳孔里映出方辰的身影,映出這片冰天雪地。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品。

  萬妖魔君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低沉得像大地深處傳來的震動:

  「你很強。比三千年前那個人類還要強。」

  他的目光在方辰身上停了一瞬:「這點祖星之力,沒必要浪費在其他妖魔身上,還是我親自來做你的對手吧。」

  方辰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操了,果然不按套路出牌。

  但他沒有多餘的功夫去抱怨了,因為萬妖魔君的氣息已經完全凝實,那股壓迫感像一座山壓在他的肩上。

  方辰凝聚虛空之刃,虛無之力在他掌心匯聚成一道透明的刀刃,然後他猛地揮手,虛空之刃朝萬妖魔君的脖頸斬去。

  方辰瞪大了眼,期待著看到一道傷口。

  但他的目光捕捉到的只有一道極淺的白色痕跡。

  像用指甲輕輕頂了一下皮膚留下的那種白印,淺到連表皮都沒有真正破開。

  虛空之刃的能量在那道白印上消散了,沒有留下任何後續的傷害。


  方辰懸在空中,看著那道正在緩慢消退的白印,心裡第一次真正地沉了下去。

  他自認為自己的肉身已經遠超聖階,在界金和虛無的雙重加持下足以媲美神境的門檻。

  但他也不敢完全無視自己的虛空之刃,如果那道攻擊打在自己身上,雖然不致死,但肯定會受傷。

  而萬妖魔君連動都沒有動,連防禦的意圖都沒有展露,就那麼站在原地任他攻擊,結果只是一道白印。

  也對。

  妖族本就以肉身見長,同階之中防禦力遠勝其他種族。

  萬妖魔君不只是肉身見長,他是把這一條路走到了極致。

  當初江臨淵也破不開寧雨薇的防禦,正如現在的自己。

  方辰剛穩住身形,萬妖魔君便動了。

  它抬起右手,只伸出了一根手指。

  朝著方辰的方向輕輕一彈。

  那根手指劃破空氣的瞬間,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從指尖炸開,速度快到方辰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軌跡,只有懾魄瞳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道扭曲的光痕。

  方辰沒有猶豫,虛無之力瞬間包裹全身,整個人沉入了須彌隙之中。

  那道衝擊波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穿了過去,打在遠處的冰面上,轟的一聲,整個地面方圓數百里直接崩碎!

  萬妖魔君看著方辰消失的位置,聲音從高處飄下來:「須彌隙嗎?有意思。」

  然後它又抬起了那根手指,這一次指尖凝聚出一顆小黑點。

  那顆黑點極小,但方辰的懾魄瞳在它凝聚的瞬間就捕捉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那黑點周圍的空氣在扭曲,光線被吞噬,連空間本身都像是在那顆黑點面前微微凹陷。

  方辰腦子裡閃過一個詞,黑洞,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微型天體。

  萬妖魔君再次一彈,那顆黑點無聲無息地飛了出去。

  黑點飛行的軌跡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漆黑的裂隙,像是空間本身被劃開了一道傷口。

  方辰此刻沉在須彌隙之中,按理說現實世界的一切攻擊都無法觸及他,然而方辰感覺自己的身體被那股衝擊波波及,他的身形在須彌隙中晃動了一下。

  方辰的瞳孔猛地收縮。

  萬妖魔君的攻擊能打進須彌隙?

  但他已經沒有時間去驚駭了。

  方辰迅速調動所有的防禦手段。

  界金之力。

  虛無之力。

  聖元護體。

  聖意·剝離在他身前鋪開一層排斥場域,不動明王形態全力開啟,暗金色的虛影在他身後凝聚成形。

  他甚至把鳳凰之翼也收攏回來,金紅色的羽毛層層疊疊地包裹住自己的軀幹,像一隻將自己蜷縮成球的鳥。

  六層防禦,這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家底。

  轟!那顆黑點炸開了。

  一股狂暴的能量灌入。

  瞬間瓦解了他的多重防禦!

  方辰感覺自己的身體被那股力量推著向後飛了出去,整個人從須彌隙中被硬生生撞回了現實世界。

  他感覺自己像被一座山撞了一下,又像被一條河吞沒,五臟六腑在那一瞬間都翻了個個,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仰面躺在冰面上,看著灰白色的天空,感覺自己的意識有些模糊。

  鳳凰之翼已經折斷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道從肩部斜到腰肋的裂口,皮肉翻卷,能看到裡面的骨骼,血正從傷口裡滲出來。

  方辰躺在冰面上,大口喘息著。

  他的腦子裡很亂,但中心思想只有一個。

  自己所有的底牌在萬妖魔君面前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界金之力、虛無之力、不動明王、鳳凰之翼、須彌隙,那些他曾經依賴的東西,在剛才那輕描淡寫的一彈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他甚至能感覺到,萬妖魔君沒有用全力。

  那只是隨手一擊,就像自己的冰魄玄玉指一樣。

  如果剛才那一擊再強上幾分,他的肉身恐怕就扛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強撐著坐起來,心念一動,進入了時停。

  時停的世界和往常一樣,一切都靜止了。

  方辰鬆了一口氣,盤膝坐下,開始運轉血之符文和淨壤補天功,修復著那具殘破的身體。

  他正要進入更深的療傷狀態,忽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絲異樣的波動。

  方辰猛地回頭。

  時停領域裡,一隻手憑空出現在了他身後。

  那隻手從虛空中伸出來,五指張開,像穿過一層水幕一樣穿過了時停的邊界。

  方辰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都涼了。

  連時停都能被入侵?

  他想起了霜噬的那招萬里冰封,那門源自山海經的本源妖技同樣可以無視時停的規則進入他的領域。


  而面前這位萬妖魔君,作為山海經中最高位的存在,當然也有同樣的能力。

  方辰來不及多想,在那隻手碰到自己之前,他果斷結束了時停,虛無之力在身體周圍再次凝聚,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間瞬移到了數十里之外。

  他不敢再在時停里多待一息,不敢再賭萬妖魔君的手會不會在下一秒觸及他的身體。

  他只知道,這還打個屁啊,完全不是一個層面的。

  方辰此刻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

  至少要跑出這片北極大陸。

  興許會有更強大的存在制裁它呢!

  他想到了小說里的情節,一個過於強大的人往往會被天道制裁。

  也許萬妖魔君的出世本身就是一種僭越,也許這片天地有自己的規則,會在他徹底降臨之後對他進行某種限制。

  他不確定這個想法是不是自我安慰,但此刻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萬妖魔君那龐大的身軀在風雪中安靜地矗立著,它的目光跟隨著方辰瞬移的軌跡移動。

  它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時間停止……看來你是被他選中的人。」

  說完,它又抬起了那根手指,這一次凝聚出的黑點比剛才那個大了數倍,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黑色星球,懸在指尖前方緩緩旋轉。

  它輕輕一彈,那顆黑球朝方辰飛來,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塌陷、碎裂。

  方辰催動虛無之力試圖再次瞬移,但他的精神力剛一展開就發現。

  周圍的空間已經被那顆黑球的力量打碎了。

  空間通道被切斷,瞬移的路徑上布滿了細密的空間裂隙,他根本找不到一條完整的通道可以穿行。

  方辰懸在空中,看著那顆越來越近的黑球,界金之力再次在體表凝聚,聖元瘋狂運轉。

  他知道自己可能擋不住,但如果擋不住也要擋。

  然而就在那顆黑球距離他還有不到百丈的時候,一隻手從虛空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散發著淡淡的金光,神聖而溫暖。

  它在方辰面前立住,五指張開,穩穩地按住了那顆正在旋轉的黑球。

  金光與黑球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像兩塊大陸在海底深處緩慢撞擊,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只有兩股力量的無聲角力。

  那顆黑球在金光的包裹下開始縮小,最後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了空氣中。

  方辰懸在那雙手的後面,整個人都呆住了。

  真遭天譴了?

  不對。

  「這股氣息……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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