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正確的地點正確的人

  方辰的目光落在那具歷經三千年依然沒有腐爛的屍身上。

  

  縉雲的皮膚還是完好的，雖然枯槁，但沒有一絲腐爛的痕跡。

  這是源於他的修為足夠高，高到肉身已經超越了時間的侵蝕。

  方辰蹲在那裡，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慨。

  他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聽說縉雲這個名字，那是在景安城保衛戰之前。

  後來他加入異能局，跟隨縉雲執行任務，從地階到天階，幾乎是縉雲保送過來的。

  那段日子是他最輕鬆的一段修煉時光，有人遮風擋雨，有人指引方向，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跟著走就行了。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的前方似乎已經沒有多少前輩了。

  甚至他自己，已經成了別人需要扛風擋雨的前輩。

  方辰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此刻時間緊任務重，沒有時間傷感。

  他小心地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縉雲的衣袖，然後收回了手。

  他想起之前大祭司祝說過的話，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喊了一聲：「縉雲大人。」

  沒有反應。

  他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反應。

  四周只有風聲。

  方辰沒有放棄，他展開懾魄瞳，精神力壓縮到極致，看向縉雲的屍身。

  眼前的畫面不一樣了，在縉雲的胸口位置，出現了一個小光點，很小，很暗，像一盞被風吹得快要熄滅的油燈。

  方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果然，縉雲留下了什麼東西。

  但怎麼才能啟用它呢？

  他的懾魄瞳捕捉到光點周圍有一些細密的線條，像是某種陣法，又像是某種封印。

  他本能地想用念力之刃切斷那些線條，但手剛抬起來就停住了。

  他想到，一旦切斷，這個光點說不定就不在了。

  可是那些線條又不像白虎傳承那樣可以吸附在自己的精神力上，他試了幾次，沒有任何反應。

  方辰的眉頭皺了起來，難道需要什麼傳承鑰匙？

  可自己哪有什麼鑰匙？

  難道是那截手臂？

  還是景安城留下的那滴精血？

  那不是還要出去一趟？

  方辰搖了搖頭，不對。

  如果有這麼明顯的道具，岑蔚的卜卦不應該沒有半點提示。

  她連自己破局的方式是突破聖階都算到了，沒理由不把道具的地點也算出來。

  除非，這道具就在自己身上。

  方辰開始迅速思考，縉雲留在這個世界的，無非就是那一隻手和那滴精血。

  還有什麼呢？

  如果縉雲真的想要和自己對話，那一定有一個東西能證明自己的身份。

  難道是時停？

  自己進入時停就能觸發了？

  不，自己就剩下一次時停了，必須謹慎。

  而且沒道理啊，現實世界沒有的，時停世界也不應該會有。

  不對！

  方辰忽然想起了什麼。

  有一個東西，自己在現實世界沒有看到過，卻在時停世界裡找到了。

  那就是自己突破地階時用的聖水。

  縉雲的信仰之力！

  在景安城，他進入時停時看到的那些金色粒子，最終被他吸收，突破到了地階。

  那些粒子本就是縉雲的力量，只不過被自己篡改了一些，但本質上還是縉雲的。

  方辰不再猶豫，他催動真元，一絲信仰之力從氣海深處溢位來，像一縷金色的霧氣，飄向那個光點。

  信仰之力觸到光點的瞬間，那光點突然亮了起來，像一顆被點燃的星星，迅速吸收著周圍的信仰之力，然後開始膨脹。

  方辰連忙後退了幾步，那光點很快變得一人多高，然後慢慢浮現出了一個人影。

  方辰看著那道虛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輕輕喚了一聲：「縉雲大人？」

  那虛影睜開了眼。

  縉雲眼神深邃。

  他看著方辰，目光里沒有驚訝，沒有欣喜，只有一片平靜。

  他開口了：「方辰，你終於來了。」

  方辰有些激動，但他克制住了。

  「縉雲大人，我來了，您……您被那往生鏡傳送走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看不到您了。」

  縉雲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方辰，目光平靜。

  方辰等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縉雲大人？」

  縉雲又開口了：「方辰，你終於來了。」

  方辰愣住了。

  怎麼回事？

  縉雲大人怎麼成了複讀機？

  還是說，這道虛影裡面其實設定了一些指令，只有自己說出一些關鍵詞，他才會回應？

  畢竟過去了三千年，越是複雜的東西越難儲存下來，就像那些傳承玉簡，也有很多資訊遺漏。

  只有越簡單的，越少的資訊，才能儲存得越久。

  方辰不再廢話，他換了一個問法：「縉雲大人，岑蔚大人說我突破聖階的方法是虛實之道，您知道嗎？」

  縉雲沒有說話，目光還是那樣平靜。

  方辰的眉頭皺了起來，難道縉雲也不知道嗎？

  方辰調整了一下思路，把問題改成：「縉雲大人，您為什麼在這裡？」

  這一次，縉雲的眼睛動了。

  他的目光從方辰身上移開，落在虛空中，像在看著很遠的地方。

  過了好幾息，他才開口：

  「尋求突破，這裡是我打造的意象之地，只有這意象成了，我就能突破到武神的境界，終結亂世。」

  方辰的瞳孔猛地收縮。

  武神！

  他只知道聖階，從來沒有聽說過聖階之上還有神境。

  「縉雲大人，那這意象成了嗎？」

  縉雲的聲音很輕：「成了。」

  方辰又問：「那縉雲大人，您突破到武神的境界了？」

  「我失敗了。」

  方辰聽的雲裡霧裡，乾脆換了一個問法：「縉雲大人，您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縉雲還是沒有說話。

  方辰搖搖頭，看來還得一個一個問題去問。

  他想了想，然後開口了：「縉雲大人，您在普拉卡山脈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一次，縉雲的眼睛又動了。

  他的目光從虛空中收回來，落在方辰身上，那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確認。

  亦或是資訊量太大，縉雲需要時間。

  過了整整一分鐘，縉雲的聲音才響起來。

  「神族、鬼族、魔族和妖族，他們幾乎出動了全部力量。

  九個一代神、五個妖帝、四個魔帝，還有九個始冥鬼聖，悉數而來，在此地和我決戰。」

  方辰的瞳孔猛地收縮。

  九個一代神、五個妖帝、四個魔帝、九個始冥鬼聖，加起來二十七個聖階。

  一個人，面對二十七個聖階。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這是怎樣的戰鬥？

  縉雲繼續說：

  「而這也是我想要的。因為我找到了自己突破武神的契機。

  我出生的時候，身體就比別人強壯，力氣比別人大。

  後來我覺醒了異能，名為天傾戰體。

  這是一種天生就為了戰鬥的異能，肉身遠超同階。

  而我的功法，《傾岳沉霄訣》，也和我的體質完美契合，都是為了把這戰體修煉到圓滿。

  最終，我也修煉出了自己的聖意，那就是戰意。」

  方辰的心動了一下，他第一次聽到縉雲的聖意，沒想到就是純粹的戰鬥。

  也怪不得縉雲的肉身這麼強，之前沒聽說他淬體多少次，也沒聽說他接受過什麼遠古傳承，原來是天生的戰體。

  縉雲的聲音在黑暗的洞穴中迴蕩：

  「聖階之後，我發現武道依然沒有到盡頭。

  因為我發現，神族在一代神之上，還有一位神祖。

  他的實力可碾壓九位一代神，已經超脫了聖階。

  我也看到了上升的空間。

  但是我認識的朋友，我找到的傳承，都只有聖階的記錄，沒有神境的訊息。」

  他聲音更低了：「就在我苦苦思索的時候，我偶然發現了一處秘境。

  那裡似乎不是現實世界，也不是太虛世界。

  我在那裡看到了一塊獸皮。

  當我觸碰那塊獸皮的時候，卻發現那是極其古老的歲月里，蠻荒時代一位前輩留下的傳承。

  關於聖階進階神階的傳承。

  那就是，煉化一處完美契合自己武道之路的意象之地。」

  方辰的呼吸放輕了，意象之地，神境契機，原來是這樣。

  縉雲的聲音忽然高了一些，像是重新燃起了一點戰意：

  「我的聖意是戰意。所以我要戰鬥！我要戰至世界破碎、千瘡百孔，我要把目光所及之處打得寸草不生，打得沒有一個異族，打的所有敵人臣服！」

  方辰的拳頭攥緊了。

  他想起紅焱海上空，縉雲戰鬥的場景。

  那就是他的戰意。

  縉雲繼續說：

  「所以我選擇了普拉卡。

  而異族也悉數而來。

  我和他們戰鬥，打得天崩地裂。

  就在這時候，神族祭出了緝殺令，那是匯聚了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力量，被緝殺令悉數吸收，向我襲來。

  我被擠壓在一顆黑色星球里。」

  方辰點了點頭，果然和他預想的不錯。

  神族的緝殺令就是這麼霸道，甚至你自己的能量最後都要聽它的號令，可以說是一個越戰越強的術法。

  然而，縉雲接下來的話讓他大吃一驚：

  「可是緝殺令困不住我。

  我此刻的戰意讓我短暫步入聖階大圓滿之境。

  我只要破開這顆星球，我的戰意將會升華，它會傾灑在這片土地。

  這裡的意象將會改變，成為一處為我量身定製的突破之地。

  我可以在這裡突破到神境，直面天命神、冥河，還有萬妖魔君。」

  方辰的腦子裡嗡了一下，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在一代神之上還有一個叫天命神的神祖。

  始冥鬼聖之上還有一個冥河。

  妖族和魔族擁有一個共同的祖先，萬妖魔君。

  這三位，看樣子也是神境。

  而縉雲只要用戰意打破那顆緝殺令匯聚而成星球，就擁有和他們三位同樣的境界。

  至少，人族有了真正意義上的頂尖戰力。

  但是，突破需要時間。

  那二十七個聖階，能讓他安心突破嗎？

  縉雲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但最終，我沒有選擇破開緝殺令。我放棄了抵抗。」

  方辰愣住了，問道：「為什麼？你不是破開這二十七個聖階高手所有能量匯聚而成的緝殺令，就擁有突破神境的資格了嗎？」

  縉雲目光落在方辰身上：「因為，我感覺這是一個陷阱。

  因為有個人給我說過。

  不要成神，那會讓世界走向滅亡。」

  方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

  縉雲繼續說：

  「我先前並不相信，堅信只要自己殺出一條血路，就能帶領人族戰勝異族，這樣就不再受戰火之苦。

  但是當自己將要突破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一路，似乎都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安排好的。

  我的突破，我的異能，我的使命，甚至我最後得知成神的那塊獸皮，我都懷疑是有人在故意引導我。」

  方辰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他想到了一種可能，問了一句：

  「那有沒有可能是某位前輩高人卜卦到後世有一個你，故意給你留下的傳承呢？」

  縉雲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虛空中，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影像。

  方辰知道這個指令無效。

  他換了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放棄突破神境的契機？」

  縉雲開口了：

  「因為那個人給我說過。

  神族、鬼族、魔族、妖族滅亡之日，就是整個世界滅亡之時。

  而我也確實想到了，異族屠殺人族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年，但人族卻從來沒有出現過滅亡。

  再加上我身上感覺到越來越陰冷的那股感覺，我感覺自己真的被利用了。

  我最後一刻……猶豫了片刻，然後戰意消退，就再也凝聚不起來了，最終，被緝殺令絞殺。」

  方辰聽著，只感覺一肚子氣。

  他注意到了，縉雲說到「那個人」，難道有人蠱惑了他的心智，讓他最後一刻短暫地失去了戰意，然後從大圓滿的境界跌落了下來。

  並且這個世界的異能千奇八怪，保不准就有什麼人，或者鬼族發動聖器的力量，讓縉雲短暫的猶豫了。

  這樣就能干擾他，哪怕只是一刻，在這種情況下，也足以致命！

  他的聲音急促起來：「縉雲大人，您說的那個人是誰？」

  縉雲的眼睛動了一下：「他是星主，是這顆星球真正的主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