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過江龍與泥潭之蟲
第625章 過江龍與泥潭之蟲
山南府外。
柳南浦一行人在靠近城池二十餘里處時,速度反而漸漸慢了下來。
此時已近午後,天光正盛,遠處山南府城的輪廓已隱約可見。城牆高踞,檐角連綿,城外官道上也已有稀疏行人往來,若再往前去,不出片刻便可進城。
可柳南浦卻在一處坡地前停了下來。
白山君見狀,轉頭看向他:「柳老將軍,不進城?」
柳南浦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環視了一眼四周地勢。
這裡背靠一片矮林,前方視野開闊,既能遠遠望見山南府外的官道動靜,又不至於太過顯眼,倒算得上一處頗為合適的接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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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自袖中取出一枚細長竹筒,抬手一彈。
「嗤」
一道尖銳輕響驟然劃破半空。
下一瞬,那竹筒已衝上天際,直至高空之後猛地炸開,綻出一蓬極盛的紫色煙火。
只是那煙火併未如尋常焰火般四散零落,而是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道頗為清晰的龍形輪廓。
那紫龍盤空,雖只維持了短短數息,卻已足夠醒目。
待得煙火散盡,天空復歸明淨,四下便又只剩風聲。
柳南浦淡淡道:「這是太子給我的穿雲箭,按照太子所言,我大夏皇朝在九州大地內的勢力分別是天機門和慈航靜齋,並且在大隋國各個州府內都安排了暗手,只需要發出這穿雲箭,自然有人會過來接應。」
白山君點了點頭而後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於是便在原地暫作停留。
只是這一等,便足足等了兩個時辰。
日影漸漸西斜,天色也由熾亮變得微黃。
官道上來往行人換了幾撥,遠處林中驚起的飛鳥也起落了數次,可周圍始終無人靠近。
不管是天機門的人,還是慈航靜齋的弟子都始終不見蹤影。
到了後來,便連白山君的眉頭也一點一點皺了起來。
他望著先前煙花炸開的方向,眼底隱隱已有不耐之色。
「為何到了現在,都還無人過來?」
說著,白山君轉過頭,看向柳南浦。
迎著白山君的視線,柳南浦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也比先前沉了幾分。
「留兩個人繼續守在這裡,若有人來,立刻記下身份和來意。」
「其餘人,隨老夫先進城。」
他頓了頓,繼續道:「先找城中之人打聽一下情況,再做打算。」
白山君點了點頭,顯然也贊同這個決定。
很快,隊伍中分出兩人繼續留守原地,其餘人則在柳南浦與白山君帶領下,朝著山南府方向行去。
傍晚時分。
山南府,城西,君越客棧。
這客棧在山南府內算不得最顯赫,但因位置偏靜,院落獨立,倒頗受一些不喜喧鬧的江湖人和商客青睞。
此時,客棧深處一座別院內,燈火已然亮起。
院中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
隨著白日散出去打探消息的大夏皇朝之人陸續返回,院中眾人的神色,也都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當聽完面前一名下屬所稟報的消息後,白山君神情一滯,竟是難得露出了幾分愕然。
「你說什麼?」
「慈航靜齋,已經被滅了?」
那下屬低著頭,連忙道:「屬下打探過了,早在五年前,慈航靜齋便已經覆滅,山南府中不少江湖人都知道此事,只是無人知曉滅掉慈航靜齋的人到底是何方高手。」
白山君聞言,臉色頓時變了數變。
他原本以為,今日接頭無人回應,最多也不過是消息傳遞出現了些偏差,或者是慈航靜齋暗線有所遲滯。
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個答案。
慈航靜齋,居然已經被滅了。
院中一時有些安靜。
片刻後,柳南浦才沉聲問道:「白日在城外守著的人,回來了嗎?」
白山君收斂心神,點頭道:「一炷香前便回來了。」
「可直到現在,也始終不曾看見有人過去。」
說到這裡,他語氣也愈發低沉。
「慈航靜齋既然已經被滅,如今天機門的人也沒有出現,難道說,連天機門那邊也出了問題?」
聽到這話,院中幾名大夏武者的神色都微微一變。
天機門的重要性,他們自然都清楚。
若是連天機門都失了聯繫,那這一次進入九州,他們等於是徹底成了瞎子。
白山君沉吟片刻後,忽地抬眼看向柳南浦。
「柳老將軍,您此前可知曉天機門和慈航靜齋在九州這邊的具體情況?
」
面對這話,柳南浦眉頭也不禁皺了起來。
他沉默了數息,方才緩緩開口:「九州大地這邊,一直都是朝中鎮獄司與天機門共同負責。」
「具體事務,除了陛下之外,便只有宮中那幾位坐照境供奉真正知曉全貌。」
「太子那邊,所知也不算多。」
「至於這一次能夠知曉九州之內天機門和慈航靜齋的聯繫之法,也是因為鎮獄司中有我們的人,暗中傳了消息出來。」
說到這裡,柳南浦搖了搖頭,語氣也顯得有些沉。
「可九州之事,終究是朝中最隱秘的事情之一。便是太子,也不敢打聽得太深。」
言下之意,便是他柳南浦對於九州內部的許多事情,其實也同樣只是一知半解。
聽到這裡,白山君臉色不由徹底沉了下來。
「若是如此,倒的確麻煩了。」
他們本以為此行雖有兇險,卻至少還有暗線可接、舊人可用。
誰知一進九州,先是龍悅穀人去樓空,再是慈航靜齋被滅,如今連天機門都疑似失聯0
這種情形,已遠遠超出了他們最初的預想。
見氣氛漸沉,柳南浦卻並未任由眾人亂了心神,而是緩緩開口:「放心。」
「來之前,太子還提過一件事。」
白山君聞言,立時看向他。
柳南浦繼續道:「太子曾說,天機門真正的藏匿之地,在大魏國內。」
「而且,他還將一套單獨的傳信之法告訴了老夫。」
此言一出,白山君神色頓時微緩。
「如此說來,倒還不算全無頭緒。」
他頓了頓,又問:「那明日我們便動身,前往大魏國?」
柳南浦卻沒有立刻答應。
他低頭思索良久,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案,半晌後才抬起頭來。
「不可盡數同行。」
「我們如今對九州的情況了解太少,單憑一個大魏,未必就能看清全局,而且從慈航靜齋的事情來看,天機門是否還存在,本身也是個問題。」
院中幾人聞言,神情都逐漸認真起來。
柳南浦聲音沉穩,一字一句道:「接下來,眾人分作三路。」
「一路留在大隋國內,繼續搜集大隋這邊的情報。」
「另一路前往大元,查探大元國內各方勢力以及高手的信息。」
「剩下幾人,隨老夫前往大魏。」
「若用了太子所給的傳信之法,依舊聯繫不到天機門之人,老夫便親自順著江湖上的線索,一步步將大魏那邊的情況摸清楚。」
說到這裡,柳南浦目光掃過眾人。
「半年之後,不論結果如何,所有人都回到山南府外今日那處地方匯合。」
「待將消息匯總之後,再一起返回神州,將這些情況呈給太子。」
白山君想了想,緩緩點頭。
「也好。」
「雙管齊下,總歸要穩妥一些。」
其餘眾人聞言,也都不再多言。
很快,院中便開始低聲商議起三路分人的細節。
只是他們卻並不知道,就在這座別院之外,與他們相隔不過兩丈之地的屋頂房檐後面,此刻正靜靜伏著幾道身影。
夜色將至,檐角陰影深沉。
幾人收斂氣息後,整個人仿佛與夜色都融為了一體。
而為首之人,赫然正是張三丰與顧少安。
方才院中柳南浦與白山君的那一番對話,已被兩人一字不漏地聽入耳中。
張三丰聽完之後,不禁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幾分說不清是感慨還是好笑的神色。
「有意思,沒想到這大夏皇朝的皇儲之爭,竟已到了這種地步。」
「這些傢伙,什麼都不清楚,便敢闖進九州大地。」
明明雙方相隔不過兩丈,以柳南浦和白山君這等天人境高手的耳力,只要稍有動靜,便不可能察覺不到。
可張三丰方才那幾句話出口之後,院中兩人竟是半點反應都沒有,仿佛根本不曾聽見一般。
這等手段,若讓旁人看見,只怕立時便要驚為神鬼。
聽著張三丰所言,顧少安神色倒是平靜得很。
「畢竟對這些人而言,九州大地或許只是一處被封鎖起來的偏僻區域。」
「他們身為大夏皇朝供奉,素來看慣了神州繁盛,自然難免生出幾分輕視。」
張三丰偏過頭,饒有興致地看了顧少安一眼。
「倒是白費你小子這幾年煞費苦心的布局了。」
這話並非玩笑。
旁人或許不知,可張三丰卻清楚得很。
這些年裡,為了應對大夏皇朝遲早會來的這一批人,顧少安前前後後不知花了多少心思。
單說在泥菩薩卜算出大夏皇朝來人的時間之後,顧少安近些日子更是幾乎沒有半點閒著的時候。
從龍悅谷到宋家,從山南府到各路煙霧消息,層層布置,步步推演,處處都做了應對最壞局面的準備。
可從如今柳南浦等人的表現來看,他們原先設想中那種深不可測、老辣狠絕、剛一入局便能順藤摸瓜看出七八分真相的「過江龍」,根本就沒有出現。
來的,與其說是一群眼毒心狠的強龍,倒不如說是幾個被朝局裹挾、消息殘缺、卻偏偏自視不低的泥潭之蟲。
不少準備的後手,如今想來,倒當真有些用不上了。
對此,顧少安卻只是輕輕一笑。
「晚輩只是習慣將最壞的情況考慮好,如今能夠輕鬆應對,自是樂得其見。」
張三丰聞言點了點頭道:「這話倒是說的不錯。」
緊接著,張三丰嘆了口氣道:「不過按照這些人的計劃,接下來這半年裡,老道士怕是難以消停了。」
顧少安笑道:「等到這次事情結束,張真人以及整個九州大地都有大把的時間,倒是不急於這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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