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56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顧少安抱著黃雪梅行至一旁的床榻之前,待將黃雪梅放在床上靠坐著後,顧少安才再次伸手入懷取出一個玉瓶。
然後自其中倒出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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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安將藥丸送到黃雪梅嘴邊,低聲道:「吃了它。」
黃雪梅看了一眼那枚藥丸,又抬眸看向顧少安,旋即輕輕啟唇,將藥丸吞服了下去。
那藥丸以天香豆蔻配合其他珍貴藥材煉製而成。
在黃雪梅咽下藥丸後,前後不過十息時間,便有一縷縷暖意便自她腹中緩緩升騰而起,繼而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
原本因中毒、逼毒以及強行動手而殘留在體內的那一絲絲刺痛與滯澀,也在這股藥力的撫慰下漸漸散去。
黃雪梅輕輕閉了閉眼,感受著那股藥力在經脈間緩緩流轉,將體內尚未徹底平復的不適一點點撫平。
過了數息後,她才重新睜開眼,唇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意。
「看來你已經邁入天人境了?」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虛弱後的輕緩,可那雙眸子裡卻分明多出了幾分清亮。
顧少安聞言,神色倒是平靜,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久前才突破。」
黃雪梅看著他,眸光微動。
顧少安則是話語一轉直接開口問道:「具體是什麼情況?」
聽到這話,黃雪梅臉上的那抹淡淡笑意也一點點收斂了起來。
屋內燈火微明,窗外竹影輕輕搖晃,隨著夜風拂過,不時映得窗紙上的光影微微晃動。
黃雪梅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而後才徐徐開口。
隨著她一點點道來,顧少安也終於知曉了天龍門這邊的具體情況。
原來,李長柏除了明面上的身份之外,竟然還有一個私生子,名為李錦程。
而這個李錦程,這些年一直潛藏在天龍門內,暗中行事,平日裡幾乎不顯山不露水,便是黃雪梅此前也未曾將其與季長柏真正聯繫到一起。
直到這一次事情爆發,許多原本隱藏極深的線索,才終於一一浮出了水面。
按照黃雪梅所言,早在幾年前李長柏死後,李錦程便已經開始布局。
他暗中買通了天龍門內的人,在黃雪梅房中的蠟燭里做了手腳。
那毒素平日裡無色無味,隨著燭火燃燒一點點逸散而出。
說到這裡時,黃雪梅眉頭輕輕皺了皺。
隨後,她輕輕搖頭道:「原本我以為這毒素影響不大,所以想借著這一次事情,順勢將天龍門內那些不安分的人都釣出來,所以一開始並沒有打算麻煩你。」
說著,黃雪梅頓了頓,眉宇間也多出了一抹少有的冷色。
「誰曾想,那李錦程下的卻不只是一種毒。」
「第二種毒頗為特殊,平日裡潛伏極深,幾乎不顯。恰逢我那段時間正準備凝聚精種,結果被這毒素所擾,不但凝聚精種失敗,反而讓那毒素趁機侵入了中丹田,即便是你此前給我的那些藥物,也只能勉強壓制這些毒素,無法將其徹底逼出。」
聽到這裡,顧少安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精種凝聚失敗,對於武者而言影響不可為不大。
輕者至少需要數年的時間重新蘊養丹田經脈。
嚴重的,可能一生武道之路就得止步於前了。
不過對於顧少安而言,黃雪梅中丹田這邊問題不算麻煩,方才已經順勢處理好了。
只是讓顧少安不愉的是這樣的事情黃雪梅竟然都隱而不告。
「我讓孫老安排了人在信陽府內,以孫家的情報能力,想要將消息傳回峨眉派,最多只需要一月時間,為何不通知?」
聽到這話,黃雪梅眼中頓時有一抹冷意一閃而過。
那冷意並不如何外露,卻帶著一種壓抑許久後的森寒。
「那李錦程和白沙幫合作,等我中毒之後想要傳信時,才發現周圍已經被白沙幫的人混進來了。天龍門裡本就有些人心思不定,這一次被買通了不少,消息根本傳不出去。」
顧少安聽完,心中也徹底明白了過來。
難怪天龍門這邊局勢會在短短三個月內惡化到這種地步。
內有李錦程借著潛藏多年的身份在暗中謀劃,外有白沙幫接應伺機而動,再加上黃雪梅自己中毒受制,整座天龍門表面看似還維持著平靜,實際上卻早已經被暗流滲透得七七八八。
想到這裡,顧少安不禁輕輕搖了搖頭。
「以後若是再遇見這樣的事情,最好先傳信,以免出現意外。」
他的語氣算不上重,可話中的意思卻十分清楚。
江湖之中,死在刀劍之下的高手固然不少,可真正讓人防不勝防的,往往還是這些暗中下手的毒藥與算計。
黃雪梅原本的打算並沒有錯,借勢設局,引蛇出洞,的確是最省力的做法。
可她終究還是低估了李錦程所用毒藥的陰毒與詭異,也錯判了白沙幫插手之後局勢惡化的速度。
若非這一次顧少安及時趕到,任由事情繼續拖下去,黃雪梅這一次,多半真會將自己困死在局中。
黃雪梅自然也聽得出顧少安話中的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後,才輕輕點頭道:「我知道了。」
這一聲並不大,卻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清冷,多了些許難得的柔和。
顧少安見她應下,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多說。
下一刻,他話鋒一轉,開口道:「你的毒已經解了,傷勢明日也能痊癒,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聽到這話,黃雪梅先是安靜了一瞬。
隨後,她抬眼看向顧少安,唇角再次輕輕揚起。
那笑意里,已經沒有半分先前的虛弱與被動,反倒重新帶上了幾分屬于天龍門門主的從容與鋒利。
「既然你來了,自然還是按照我一開始的計劃行事。」
說到這裡,黃雪梅的聲音微微一頓,眼底也隨之掠過一抹寒色。
「正好,借著這一次的事情,徹底清理一遍天龍門。」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房間內原本才稍稍緩和下來的氣氛,也再一次沉了下來。
窗外夜色已深,竹影搖曳,燈火映在黃雪梅蒼白卻已恢復幾分神采的側臉上,讓她整個人都多出了幾分冰冷而清晰的鋒芒。
這時,黃雪梅頓了一下後繼續開口道:「此外,只怕這一次事情,對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說到這裡,黃雪梅眼眸輕抬看向顧少安。
注意到黃雪梅的視線,顧少安面容輕抬。
「與我有關?」
對此,黃雪梅搖了搖頭道:「還不確定,但我肯定李錦程的背後,應該還有人在暗中幫他,不然的話,以他的能力和身份,不可能如此容易說動白沙幫的人與他合作,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嫁衣神功》的消息弄的人盡皆知。」
「能夠費盡心思藏匿身份卻要對我動手,目的要麼是針對我,要麼是想要通過我對付其他人。」
說到這裡,黃雪梅沒有繼續說下去。
可顧少安如何不知黃雪梅的意思。
黃雪梅身邊親近的人現在只有兩個。
一個便是幾年前尋找到的胞弟呂麟。
另外一個。
自然是顧少安。
而呂麟的實力和身份地位在江湖中都不過是九流。
若是想要對呂麟動手,不至於這樣的大費周章。
所以,若對方目標並非是黃雪梅的話,那麼真正的目標,便只會是顧少安。
明白黃雪梅所指,顧少安下巴輕抬。
顧少安眸光微動,嘴角也隨之掀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行事素來不喜留下隱患。
若有敵意,便掐滅於未起;若已成禍端,便連根拔起。正因如此,不管是當初的嵩山派,還是後來的慈航靜齋等勢力,顧少安動手之時,從來都不會給對方留下多少喘息與翻盤的餘地。
也正是因為這樣,這幾年來,隨著他在大魏國聲名漸起,江湖之中但凡對他有所了解的人,輕易都不會願意主動招惹他。
可現在,偏偏就有人這樣做了。
而且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借李長柏、李錦程、白沙幫以及《嫁衣神功》的消息布下這一局,心思之深,圖謀之遠,顯然絕非臨時起意。
想到這裡,顧少安也不禁在心中將近些年與自己結怨、且還有能力在暗中攪動風雲的人逐一過了一遍。
只是想了片刻後,他卻依舊沒有立刻鎖定目標。
「還是說,大夏皇朝那邊,還有什麼後手是我沒有查出來的?」
這個念頭在顧少安心中一閃而過。
但很快,他便又將這個猜測暫時壓了下去。
若大夏皇朝當真還有足夠分量的後手,在向雨田、慈航靜齋以及不良人等一系列依仗都被接連拔除之後,對方最該做的事情,理應是收斂鋒芒,藏於暗處,等待時機,而不是在這種時候主動跳出來,再次將自光引到自己身上。
思緒流轉間,顧少安眼中的興致反而更濃了幾分。
就在顧少安與黃雪梅於後山院中低聲交談之時。
數百里外。
京城。
東廠。
夜色深沉,烏雲遮月。
整座東廠在夜色之下,顯得比白日裡更多了幾分森然與冷寂。
高牆深院之間,一盞盞燈火沿著廊道延伸開來,將地面映出一片片昏黃光影。偶爾有番子來去,其腳步雖快,卻都下意識放得極輕,仿佛生怕在這地方發出半點不合時宜的動靜。
而在東廠最深處,那座令人聞之色變的天牢大獄之中,此時正有一行人緩緩向外走來。
為首之人,身穿蟒紋錦袍,頭戴黑紗高帽,腳步不疾不徐。
正是曹正淳。
此刻的曹正淳,才剛剛自東廠天牢之中走出。
那天牢深處終年不見日光,空氣中常年瀰漫著血腥、霉潮與刑火灼燒後的焦臭味,尋常人只要進去走上一圈,怕是連心神都要被那股陰森氣息侵蝕幾分。
可曹正淳從裡面走出來時,臉上的神情卻依舊與平日裡沒什麼兩樣。
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仍是掛著那抹慣常的、近乎滴水不漏的謙卑笑容。
笑意溫和,眉眼低垂。
若是不知他身份的人見了,怕是只會覺得這是一個極懂進退、極知分寸的宮中老宦官。
可若有人真的因此小瞧了他,只怕轉眼之間,便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會知道。
曹正淳雙手攏於袖中,步子平穩地穿過天牢外那條長長的甬道。
在他身後,幾名東廠檔頭與番子低頭跟隨,連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
行至外面時,夜風撲面而來,帶起他袍角輕輕一動,也將天牢中沾染的那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吹散了少許。
曹正淳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烏雲沉沉,不見星月。
「夜黑風高,咱家就喜歡這樣的好天氣!」
點了點頭後,曹正淳已然回到了東廠前院的議事廳中。
廳內燈火通明。
紅木桌案、屏風掛畫、銅爐香菸,一應擺設皆整整齊齊,和外面那森然的天牢相比,簡直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曹正淳緩步走入廳中,在主位前坐下。
旁邊早有小太監上前,恭恭敬敬地奉上熱茶。
曹正淳抬手接過,指尖拈著茶蓋,輕輕撥了撥杯中的浮沫,動作不急不緩,臉上依舊帶著那抹笑,仿佛方才不是從天牢中出來,而只是去後院隨意轉了一圈似的。
然而,就在這時,外面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壓抑著的腳步聲。
下一刻,一名身穿東廠服色的男子快步入內。
來人正是曹正淳麾下的大檔頭。
方才邁入廳中,他便已停下腳步,旋即雙手高舉過頂,恭聲道:「督主,剛剛收到的消息。」
說話間,他將一個拇指粗細的竹筒高高舉起,不敢有半點怠慢。
曹正淳坐在主位之上,自光淡淡掃了一眼,隨後抬起右手,翹起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將那竹筒捏了起來。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可那竹筒落入他指間時,卻連半點多餘的晃動都沒有。
下一瞬,只聽「咔」的一聲細響。
那堅硬竹筒竟被他以兩根手指順勢捏碎,裂開的竹片滑落掌中,露出了裡面卷著的一張細小紙條。
曹正淳將茶盞放到一旁,攤開紙條,低頭看去。
起初,他臉上的神色還沒有什麼變化。
可僅僅只是看了兩眼,那原本始終掛在他臉上的謙卑笑容,便一點點淡了下來。
再下一瞬。
曹正淳那張素來喜怒難辨的面孔之上,竟是罕見地出現了一抹劇烈的變化。
廳中氣氛,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凝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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