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抓個錘子(4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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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巷,無字鋪。
天井中,雲先生躬身扶手,額頭有些滲汗。
日游神方才拿來拘捕文牒,說這位新來的東家,殺了此坊鬼吏,還砸了社令祠,這在陰司是重罪,還拒捕。
面對對方的逼視,他只得把來訪此地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畢竟自己是貿然進來的。
跟前,裴山郎一隻手背在身後,從旁經過,語氣拉長,
「所以說,那晚邪祟追殺你們外,還有人暗中阻止你們離開,那位劉管家也差點被人勾魂滅口。之後,陰司沒有過問,現在衙門這邊突然逮人,你心裡起了疑心,找到這裡來。」
「所以,老先生來賠罪是假,跟我說這些才是真。」
「你怕背後有人想滅口?來找裴某探個底。」
低著頭的雲先生聽言,心裡微跳,自己沒多說什麼,就被對方看穿了心思,
「斗膽一試,裴東家勿怪。」
「在下在這坊間做這行當三十多年,本事自是比不上東家,但了解想來比裴東家深,這回不對勁,來這也是碰碰運氣,也是提個醒。」 說到後面,聲音有些發虛,看著言不由衷。
用你提醒?
裴山郎頓下腳步,不以為然。
這位陰陽先生,之前還派手下人找過鋪子麻煩,現在嘴上說的堂皇,心裡的算盤怕是精著。
他斜瞥了一眼對方,
「事說完了?」
「說完了滾吧,下次來,記得走門。」
雲先生聽言,臉皮一抖,以前人前人後敬著,現在也只能應聲。
「哎」了一聲,不好再留,腳下一跺,衣服帶起風聲,就此竄出天井。
竄出後,這位坊間的陰陽先生,揉了揉臉,臉色有些陰沉。
平康坊不能待了,自己現在逃了公家批文,自己多年打下的名聲肯定受影響,又不好跟官府明著作對,本來進這鋪子,說不定事情能有轉機。
現在來看,這鋪子新來的東家,還是離的遠些為好,說殺了陰司鬼吏,方才又打了游神,口出妄言,要縣城隍來見,之後怕是泥菩薩過江。 不管其真有多大本事,他一個小小的陰陽先生,沒資格躺這渾水。
心中念罷,這位雲先生搖了搖頭,甩了下袖子,朝著坊外去,找些同道,準備避避風頭,靜觀其變,很快,此人便在青磚瓦巷間,不見了蹤影。
而天井中,此人離開後,裴山郎看都沒看一眼。
對方所說的,大體和魔教或本地陰司有關,那平康社令不肯現身,方才那一出,大抵是此人申狀華陽縣陰司。
對方心裡有沒有有鬼,抓來問一問就知道了。
他可不吃這個悶虧。
不肯現身,那就將對方強拘來案前,自己煉製九州社令籙本來就在準備中。
就看華陽縣城隍廟今晚有沒有什麼動作。
裴山郎捋了捋袖子,再側身看了一下幾分狼藉的前堂,
「幹活了,把前屋收拾乾淨,有賞。」
說完,轉身提拎著椅子,再朝上檐頂一伸手,戳在上面的黑色陰傘落入其手中。
入手冰涼,帶著濃郁的陰寒之氣,是把比較實用的陰器,可以讓小鬼白日行走,日後白天也可以幫忙跑腿辦事,收了。 隨後推開後院行靖的門,踏了進去,將門一關。
門關後,昏暗的前堂里,有風吹動,那些散亂的紙紮,飛灑的紙元寶,在裡面飛來飛去,歸位的歸位,歸攏的歸攏.....
而另一邊,西城,東較場,矗立著這一座城隍廟,隸屬華陽縣。
白天,這裡香火鼎盛,
而這座縣廟,比下面地方縣廟規格明顯要高上一些。
門前有石獅,朱漆大門上繪有門神圖案,進去後有儀門,東西兩邊是班房,供陰差無常,過了儀門,進了正殿,裡面城隍金身,高大威嚴,威風不少,東西廊廡另有十二尊鬼神供奉,是十二司主官,比地方縣六司多一倍。
上午,城隍廟外,街巷熱鬧,香客踵至,廟內,煙靄盈庭,善男信女,錦衣白丁,攜老扶幼,盡皆有之。
而在香客往來間,廟內儀門邊的側門,一把掛著鈴鐺的寬大黑傘下,兩個高瘦的人影,相互攙扶,一瘸一拐穿過去,只是周圍香客,無人在意,因為看不見。
兩「人」進了東廊一間偏堂,裡面供著一尊泥塑,特徵是臉半黑半白,一張陰陽臉。
此處較偏,香客稀少,兩「人」踏進去後,堂內的光線忽然一暗,堂中的色調從明黃變成夕陽的暖黃,外面的喧囂頃刻消失不見,像一腳踏進舊日時光中。
而堂中的泥塑,陰陽臉上變動,石頭嘴巴竟咧開,出了聲,問進來的兩尊日游巡,
「兩位游巡,這是出了什麼事?」 只見進來的兩「人」鬆開,一人青面,一位赤面,朝著當中泥塑一拜,眼神憤憤,瓮聲瓮氣,
「回司官,昨夜平康坊社令來司申狀.....我二人今早點卯後,領拘捕文牒前去拿人問審,遭此人拒捕,將我等打了出來,特此求見大人,增加人手。」
他們口中的司官,是眼前的陰陽司主官,總領華陽縣陰司十二司,相當於縣城隍的秘書處,專職收受縣內社令,游神,灶君,投上來的願文,申狀,協調賞善、罰惡、刑獄、掌案各司。
「竟有此事,這些修士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不過大人從府司回來後,心情不怎麼好,此事還是先記錄在冊,容後再稟。」這位陰陽司官,不急不緩開口。
兩位日游巡聽言,對視一眼,有些鬱悶,其中一位不甘作罷,「這凶人道行不淺,行事狂妄,甚至自報名號,出言不遜,楊言要城隍大人親自登門。」
「司官,這般叫板,叫人如何忍得。」
這時,對面的泥塑毫光一閃,一道人影從中踏出,身披深藍色官服,手中握著簿冊,頭髮一半黑一半白,眼神幽幽。
「確實狂妄。此人什麼來歷?可打聽清楚。」
「一個道人,申狀罪行是殺死坊內一位社判,搗毀社令泥像。在平康坊開了家香火鋪,自稱裴山郎!」
陰陽司官聞言,手中簿冊一翻,「行,本司便去通稟大人,你們在這候著。」
說完,這位腳下煙氣一起,直接消失。
再轉眼,這位陰陽司官出現在一處陰冥之所,天上無日,卻是白天,四周視線盡頭是茫茫白霧,居中處是一座大殿。 門前站著兩列陰差,重重把守,此處是陰司重要之地。
「本司有事要通稟大人!」
陰差速去通報,很快,便放行,朱紅門打開。
這位司官隨後手持簿冊,踏步進殿。
殿內,空蕩清幽,正前有一方案台,一尊人影腦後生神光,映照幽殿,高坐案台。
而下面,七八位陰司鬼神地祇,正跪在下面,垂首默然,他們身前,還灑落一地冊子。
殿內氣氛緊繃,顯然高台之上的大人剛才發了怒。
陰陽司官走進去後,手秉薄冊,低頭肅立。
這時,台上的城隍沉聲開口,
「都滾出去!」
這話出,跪在下面的鬼神地祇頓時鬆了口氣,灰頭土臉告退,隨後紛紛化作一道煙氣離開此殿。
陰陽司官走上來,彎腰將地上灑落的文牒冊子一一撿起,隨後朝上一拜。 「不知大人為何事生怒,難道是府司那邊有奸人攻奸?」
高台上,腦後神光下,華陽縣城隍面若金粉,不怒自威,見了這位手下,臉色稍微緩和一下,
「大半個月前,洪雅縣那場大案,主犯從大獄逃走,府尊震怒,清洗刑獄,下面各縣陰司的調查抓捕也不順利,有人走漏消息,派出去的人損失不小,連連受挫。」
「過幾天後,下面陰司抓鋪的人鬼妖魔,要集中押送至府司關押受審,到時候府內到時候會變得不安全,麻煩不小,我們華陽縣自要打起精神來,到時候一部分傢伙要押至我司刑獄,不能掉以輕心。」
這尊華陽縣城隍,聲音有些沉重,顯然上面給了不小壓力。
因為他們縣陰司離府司隔得近,就在府尊眼皮子底下,對於上面分攤下面的任務,自然感覺壓力。
「原來是此案,此案聽說是府司親自督辦,下官也少有聽聞,看大人心憂,可是此案涉及到什麼,所以很棘手?」陰陽司官聽聞,若有所思,回答道。
案台上,本縣城隍頓了下,沒有回答,而是收了收情緒,一雙淡銀色神眼看向下面,
「此案還掛在府司,本官也知之甚少,就不提了。」
「子修,你所來何事?」
子修,是陰陽司官凡人時的表字,其人姓齊,這位城隍如此稱呼,以表對這位手下「秘書長」的親近之意。
面對詢問,齊子修向上具表,擡手道: 「回大人,昨晚平康坊社令上門申狀,大人不在,有方外之士涉嫌殺一位社判,並上門砸毀社令泥塑,今兒一早,兩位日巡遊按例,先領拘捕文書,上門拘人審問,結果方才兩位日巡遊來報,此人道行不淺,出手打傷兩位巡遊,並對大人出言不遜,率請求增加人手。」
「這是下官的記錄文書。」
說完,手中的簿冊翻到一頁,隨後飛起,落到大人的案台之上。
就見這位城隍大人,眼中銀光跳動,「殺我陰司胥吏,當施重刑,法不可廢。」
隨後目光下移,落在簿冊上的記錄文字,快速掃過。
只不過,掃過兩眼時,其神眼突然一定,隨后里面竟閃過一絲驚疑,率把簿冊拿到手上,再看了兩遍。
最後,這位華陽縣城隍放下文書,語氣一變,
「那兩位巡遊何在?」
陰陽司官齊子修見大人突然語氣壓著,還帶著一絲催促,有些奇怪。
「就在下官司廳候著。」
「叫人過來。」
「是。」齊子修出了殿。 沒過幾息功夫,便又領著方才兩位日巡遊來到殿內。
「拜見大人!」
兩位日巡遊趕忙上前拜手行禮,心中微動,申狀遞到大人手上,大人想來很是生氣,才叫他們進來。
案台上,華陽縣城隍目光落在兩位巡遊身上,眼中神光不定,
「你們二人,給本官說說,那位道人長什麼模樣?」
「回大人,此人身穿一身天青色道袍,未束冠,年紀很輕,大約二十來歲年紀,長得標緻,道行卻不淺,屬下二人不敵,還被羞辱,並出言不遜,要叫大人去。」說到後面,聲音不忿。
「還請大人多派人手,拘捕此凶。」
而隨著巡遊描述,華陽縣城隍眼中卻驚疑愈盛。
二十多歲的道人,道行不淺,還叫裴山郎。
「抓什麼!」他按捺住拍桌的衝動,這個道人可是在府司那裡掛了號。
上面可是曾經特意交代過,要注意這麼一號人。
「你們二人,速去把平康坊社令帶來!」他聲色俱厲, 「本官要好好問他。」
下面的兩位日巡遊一聽,有些瞠目。
那個道人不抓?
叫我們去把人家社令過來是怎麼回事?
不過,對於大人命令,自然不敢質疑。
「是!」
兩人抱拳,隨後趕緊退下,化作煙氣朝著外面竄去。
而這時,這位城隍大人還沒完,轉頭看向自己的「大秘書」,敲了敲案台,對其吩咐,
「子修,去把平康坊最近關於這位道人的記錄,調出來,本官要看。」
「是。」
齊子修眼中閃過一絲古怪。
他在大人身邊侍奉多年,自問對大人了解,而方才瞧見大人的態度,似乎變了。 明明直接抓人的事,眼下卻突然變得相當慎重。
這叫裴山郎的道人,難道是背後有勢力,讓大人忌憚,所以才要親自過問細節?
他諾了一聲,就此退下。
而案台上的縣城隍,見人都退下,臉上的表情沒有再刻意壓住。
眉頭皺起,臉上有些驚疑不定,如果是真的,這人不在白雲觀好好待著,怎麼在他治下。
府司那邊的檔案,他可看過,洪雅縣的大案就跟這位有關,最難搞的是,這人殺過朝廷敕封的府君。
這個節骨眼上,這位突然冒頭,讓他一下頭大起來。
而城隍廟外,兩位日巡遊,只能苦逼地共用一把傘,再去造訪平康坊,去逮那位社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