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一人一鳥一驢下山
竹林下,小院裡。
一塊方石打磨的桌子,樹樁做的凳子,裴山郎與虎妖對坐。
對方似乎不習慣,屁股總不得勁。
裴山郎泡了茶,就此取得材,茶具是竹杯竹筒,水是旁邊飛瀑的水,茶是山間的嫩茶,翠綠欲滴。
他給虎妖倒了一杯,對方帶毛的爪子將杯子一舉,往口裡就是一灌,然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沒掌控好力度,杯子碎了。
虎妖兩隻銅鈴大眼一瞪,有種笨手笨腳,無處下手的感覺,心裡暗罵,學人真他媽累,可山里啥妖都想做人,都往人身上修,費力想擺脫自己的禽獸之身,它就不願,它要做先生說的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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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擔心,自己禽獸之性,入不了這位先生的法眼。
裴山郎看出了這頭山大王的不自在,便道:「山君若是不習慣,便可隨意,不用為難。」
這話一出,虎妖趕緊將屁股下的凳子拋開,以虎尾撐地。
裴山郎見狀,忍不住莞爾,飲了一口茶,緩緩道:
「敢問山君在這山里修行了多久?」
「記不太清了,自有記憶起,攏共一百多年了吧。」
裴山郎暗暗咋舌,野獸當真修行不易,更何況老虎天生就是強大生靈,便道:
「裴某觀山君修出了法力,又是一山之主,百獸共尊,怎在裴某這裡放低了身段,畢竟你我萍水相逢,可是有事?」
他將話題引到了對方這一切的目的上。
又是派手下小妖給自己結廬,又是親自馱著堂中石來當賀禮的。
虎妖聽到這,爪子扣地,想學人玩心眼糊弄,卻又覺得掉了自己「山君」的面子,便如實說了,「先生自不覺得什麼,可先生一聲山君,便能讓本王身體通透,省去數日苦修之功...」
「本王如何不敬。」
裴山郎一聽,心中一動,面上不露異色。
這應是自己授了都功籙的原因,言語有敕封之效,難怪三日前與對方對峙,這虎妖那般奇怪表現,變臉之快,令人咂舌。
這是把他當修道高人了。
這倒更讓他好奇這道籙的功用了。
「原來如此。」他點了點頭,自己有風雷二宅,胸中金氣,自憑不懼虎妖,但搞清楚原因,總能自在些。
既然這點疑惑說通,裴山郎心中輕鬆不少,對這藏竹之所也心安理得起來,畢竟這是互利之事,主要是這頭虎妖身上沒有人氣,說明此虎未曾吃人。
接著便自如向對方打聽起外界的事來。
「這裡是什麼地界?」
「........」
半炷香時間後,一人一妖閒敘結束。
院外,那塊堂中石邊。
「那就這樣說定了。」
「後天大早,本王便派小的們在此等候先生。」虎妖拍著胸膛開口。
裴山郎點了點頭,「如此便好。」
「告辭。」虎妖說了聲,心滿意足地走下山去,這次來,與先生交談,抵他十數日修行。
終有一日,他會成為真正的山君,縱橫山嶺。
此妖心中想著美事,忍不住山中狂嘯一聲,身形一變,化出本體,雄赳赳走在山道上,接著駕風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裴山郎看著對方消失,隨後抬頭,放眼看著遠處群山。
方才與對方交談,他獲得了一些此方地界的消息。
他身處之地是蜀山三十六洞之一的玄蒼洞,望月嶺,虎跳峽,占地三十里余。
東邊是青城山,相隔七百里之遙,他們這實際屬於青城山脈外圍。
西邊是峨眉山,相隔千餘里。
三十六洞是妖魔勢力,每一洞有兩條山嶺所屬,率稱為三十六洞七十二嶺,將蜀山仙門包裹。
而其中,不少仙山弟子到了一定的實力,就會選擇在山裡開府,有的伐山破廟,有的隱修渡劫,稱得上人與妖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而在各大仙山附近,不止有仙家飛天遁地,也有不少世俗城鎮村落散落如星,那些都是從山外偷渡過來的世俗中人,或是那些仙家繁衍後代聚集而成。
其中,有些離仙山洞天近,又被妖魔占據的山嶺,也會有世俗村鎮。
虎跳峽隔壁的青丘嶺,就是其中之一。
那裡有大批狐狸在此結社,故此得名,狐狸最喜變人,修成人身,還專喜歡請人族先生教族中子弟經義,尤愛話本,做那裡面的痴男怨女,貪戀滾滾紅塵,久而久之,在青丘嶺出現了世俗村鎮。
裴山郎聽見虎妖提了一嘴,正想著剛結草廬,需要添置一些家什,便起了興趣,順便出去走上一走,於是就提出去青丘嶺那地方看看。
山君便主動攬下,說會派手下小妖前去帶路,做個嚮導,免得被青丘嶺的那些騷狐狸衝撞了。
裴山郎自無不應之理!
此時,夕陽西下,鳥歸林,蟲不語,飛霞漫天。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竹廬,一切都是嶄新的開始。
不久後,廬頂上,一縷炊煙裊裊升起,給這清幽的山嶺添了一分煙火氣。
...........
第三日,清晨,山中還起著晨霧,雲深不知處。
「呱呱」
鳥叫聲在小院外響起。
片刻後,院內的房門推開,裴山郎從中走了出來,換了套衣裳,整個人與之前數日相比,煥然一新。小院裡也是,昨日一天,小院上上下下被他規整了一遍,多了些生活氣。
他往外一瞧,就見一隻烏鴉站在籬笆上,鳥嘴上銜著一條繩子。
而繩子往後延伸,竟牽著一頭灰色毛驢。
那毛驢嘴巴里正嚼吧著某種果子,一雙大板牙磨啊磨。
瞧見裴山郎出現了,烏鴉立馬撲騰起翅膀,開口說話,
「先生,先生,我家大王讓小的帶路。」
前天定好的事,看來這隻烏鴉就是山君給指派的嚮導了。
裴山郎出了院門,看著眼前這頭專心嚼果子的毛驢,有些奇怪,而且上面有繩子,用手拍了拍,不是什麼障眼法,「這山里哪來的驢?」
一聽這個,烏鴉灰褐色的眼珠子轉了轉,叼起剛剛說話掉落的繩子,爪子在柵欄上挪了兩下,呱呱邀功道,「山路不好走,需要腳力,這是小的特意...給先生找來的。」
裴山郎聽了這話,哈哈一笑,「你這鳥,倒想的挺周到。」
自己正好缺個代步的,心裡在想,這鳥怎麼學的,怎如此通人情世故。
此時,某位狗頭軍師深藏功與名。
「繩子給我,你帶路。」
「呱呱。」
於是,一人,一鳥,一驢,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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