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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暴君的陰影之下

  第191章 暴君的陰影之下

  【新生兒第一件要學會的事是服從蟻群,這樣育嬰員才會給他們餵奶。】

  《行軍血蟻育嬰手冊》

  第二巢穴破風連新兵約翰,正準備過他人生中第一個生日。

  嚴格來講,這不算是生日,蟻群並不慶祝一個生命誕生的那一天。

  但一些工蟻會自發慶祝他們第一次被蟻主注視的那一天,在他們相信蟻主眼中曾只映出他們一個人的倒影時,他們會慶祝這一天,並將其視作生日。

  這種文化很快在軍團內流傳開來,那些喜歡給幼蟻們驚喜的育血蟻是這一文化的重要推手,很快那些較為冷漠的兵蟻也認可了這種儀式。

  而且跟工蟻相比,兵蟻更有機會獲得【注視日】,他們的數目更加稀少,依照蟻群的秩序,蟻主更有可能在兵蟻身上投下目光,而一名工蟻可能需要做到他或她區域的連隊隊長,才有可能被蟻主單獨注視。

  

  這一紀念慶祝通常會在被蟻主注視的十一天內完成,因為被蟻主注視大多時候意味著重要的職責,需要儘快完成的勞作,所以人們不能立刻慶祝這一行為。

  時間可能過了————十————可能馬上第十一天就要過去了。

  約翰想到,他結束了一天的訓練,正在跟著兵蟻潮往休息區走,就在他離開訓練大廳的時候,上尉亞歷山大仍在激情十足地訓斥著新兵們。

  「我塞給歐格林一把機槍都比你們打的要准!」

  亞歷山大罵道,非戰鬥日,他的任務與職責是負責戰士們的日常訓練,亞歷山大顯然很喜歡這件事,錘鍊戰士們,比讓他在原體辦公室批公文強。

  每次與斯捷潘相遇時,灰耗子半死不活的狀態更讓亞歷山大堅定來了自己的信念,那就是遠離文職工作。

  在亞歷山大休息時,其餘巢穴的巢首會接替這一職責,繼續錘鍊戰士。

  意外的是,以突破手與暴力聞名的第二巢首鮑里斯反而在訓練任務時格外好說話,他經常訓著訓著就自己跑到一個隱秘小角落喝酒去了,為此亞歷山大沒少揍他。

  不過這些都不是約翰要注意的事情,因為要慶祝注視日,他想要去找十一巢穴那幫人看看能不能換一個好點的甜品。

  因為新兵任務順利完成,軍團向約翰開放了收藏庫,他被允許自第十一級倉庫中任意挑選一樣物品作為自己的個人物品拿走,約翰沒什麼想要的,他隨便挑了一枚銅幣,打算回去後用這個換一個小蛋糕。

  最好是那種有著白黃色淡奶油擠在加了蜂蜜的蛋糕胚上,蛋糕吃起來像是濕掉的餅乾加了許多粗砂糖。


  很久很久之前,約翰吃過小蛋糕,就是那樣一小口淡淡的奶油味道。

  那天是另三位幼蟻慶祝注視日,他們所在的育血房被選中負責蟻主的辦公室日常公務一日。

  育血員謹慎挑選了他們當中最優秀的三名幼蟻,隨後一切約翰都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那三個孩子鳥兒一樣在夜休時間衝進宿舍,激動地蹦蹦跳跳,臉紅地發亮發燙,他們中最大膽的那個甚至被蟻主抱到膝上待了一小會兒。

  那寬而厚的大手,溫暖,牢牢地托在孩子們的胳肢窩,將蟻群的未來舉起來。

  這讓一整個宿舍的幼蟻都睡不著覺,孩子們冒著被育血員罵的風險爬起來湊到一起聽那些幸運兒講述一切細節,雖然蟻主的辦公室向所有蟻群開放,但人們不會去特意看他,這是某種約定俗成的默契。

  他們把床推到一起,把身子埋在被子裡,想像蟻主辦公室前那個閃的不得了的「幸運金」,還有那簡潔、乾淨的辦公室,一個面色很差的兵蟻老頭,總是在訓笑的年輕兵蟻,雙目是一個長條玻璃窗的怪兵蟻。

  還有那個人——蟻主,偉大的蟻主,神秘的蟻主。

  他們看見他了,他也看見了他們。

  孩子們太激動了,以及他們的記憶本就因正在成長的大腦而變得不穩定,在一遍又一遍發誓般的肯定描述間,蟻主的面龐變得朦朧,音調變得怪異,只剩下那雙眼中淡藍色的情緒,與那雙手撫摸孩子們頭髮時的觸感永久地銘刻在幼年的記憶中。

  約翰曾經也藏在那些人當中,他算是年紀比較大的,當那些孩子們嘰嘰喳喳地描述

  時,尚是幼蟻的他想像著蟻主撫摸他的頭,有一刻,約翰曾恍惚地認為蟻主的確摸過他的腦袋。

  沒有人不渴望蟻主的注視與肯定。

  約翰是名自行軍血蟻下轄巢都世界徵收上來的幼蟻,他只記得生父最後嫌惡地把他從自己的兄弟姐妹中拎出來,扔給上前徵收人頭稅的工蟻。

  漫長的行程與航程都被約翰忘記了,當他的記憶再一次清晰時,他發現自己躺在行軍血蟻溫暖的小床上,宿舍淺藍、掛著白色小星星的天花板在他頭上沉默無言,他似乎已經在這裡呆了很長一段時間,並適應了血蟻的生活。

  他跟著蟻群的規則行動,一開始約翰總是懵懵的,但隨後在日常生活中,他像是飲水般緩慢地理解了蟻群的節律。

  蟻群需要每一個個體,每一個個體都需要蟻群。

  他們的育血員是個話很多的斯托爾老頭,已經很老很老了,他的兩隻胳膊是機械臂,據說是在斯托爾星上被弄掉的。

  後來澤洛大人給他弄了兩條不怎麼好使的胳膊,再後來機械教來了,奉蟻主之命給他弄上了極其強大與方便的胳膊。


  他總是絮絮叨叨地跟幼蟻們訴說蟻主的偉大,那些艱難又充滿希望的過往,恨不得把幼蟻們的腦袋扒開,然後讓他們身臨其境那些痛苦的歲月,以讓他們徹底理解蟻主究竟為什麼是蟻群的救世主。

  約翰完全明白澤洛大人為什麼是救世主,蟻群的思想簡明有力,如果沒有澤洛大人,就沒有蟻群,就沒有他們,沒有生活,沒有食物,沒有被看見,他們中的大多數將度過毫無意義的一生,隨後無意義地死去。

  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毫無意義的,隨機的,混亂的。

  但澤洛給了他們意義與新生。

  【澤洛給每個人他們能夠承擔的使命。】

  約翰想起幼蟻時期吃到的那口淡奶油,又軟又甜,像是空腔花園裡的甜甘菊花瓣,那股味道的真實感早已消散在記憶里,但他仍記得那名幼蟻慶祝與跟他分享時的喜悅。

  約翰一直在等待著被蟻主注視的那一天,因此他格外刻苦,最後成功成為了兵蟻候選,並順利成為兵蟻。

  他曾經也想成為一名王蟻,但王蟻需要腦子跟思想,那些總是皺著眉的王蟻認為約翰沒有這種能力,於是他們篩出了他。

  隱蔽的犬頭蟻們更是看都沒看約翰一眼。

  但是在他們之後,擁有較高選擇權的第二巢穴選擇了約翰,他們認為他能成為一個很好地沖在最前面的戰士,他的肌肉密度很高,爆發力強,同時在各項測試里,約翰總是響應最快的那一個。

  他們認為約翰會忠誠地執行蟻群的任何任務。

  約翰來到了猩紅女王號最底層,這裡不像是其它層那麼明亮————空氣中有些許的煙味跟油污味,所有本該是宿舍的房間前都懸掛著隔絕視線的窗簾。

  不時有玩味的目光自那些窗簾中窺視約翰,發出輕笑。

  這是約翰第一次來第十一巢穴所在的區域,他一直知道這裡存在,被蟻主所默許,但他從來沒有來過。

  一些看起來就很強壯、戰鬥經驗充沛的老兵斜靠在走廊的牆上,並不看任何人,目光只是低沉著。

  約翰並不緊張,他只是有點困惑,試著在無數買賣私酒的小房間中找到賣蛋糕的那個,這裡被故意設計成了讓人困惑的樣子。

  「呃哦!約翰!」

  一陣粗俗的大笑聲在約翰身後響起,約翰花了一毫秒時間認出那是跟他一起執行新兵任務的十一連新兵道格。

  還沒等他反應,道格已經衝上來了,道格猛地躍起,一把就從後面跳起來摟住了約翰,巨大的衝力幾乎讓約翰失去平衡,還沒等他開口,道格又劇烈地拍他的背。

  「你那天真猛!呆傢伙!所有人在你面前都跟個新兵蛋子一樣!我簡直是沒長吊!我


  要是個娘們兒當時就發青給你草草了!」

  道格爆發出一陣莽撞的笑聲,他嘴裡的酒氣噴到約翰臉上,約翰認為他喝酒了,「哈哈哈!可惜我們都帶著頭盔,不然我真想看看那該死的努凱里亞人當時的表情!

  哦哦哦我們的首歸子,哦哦哦哦他從小就跟在原體身旁了!哈哈哈哈!操他媽的!」

  道格發出一陣哄小孩的唏噓聲音,夾雜著大量的泰拉粗口,道格並不是泰拉裔,但十一巢穴里的老兵教會了他,十一巢穴的人都很愛罵髒話,約翰知道這一點。

  「我想——王蟻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約翰說,道格終於從他背上下來了,他鬆了口氣,「我看當時情況危急,鮑里斯巢首大人曾跟我說在戰場上第二連擁有先發權,所以我就先衝過去了。」

  「這麼講,你一點都不怕他?」

  道格依舊是一膀子摟住約翰,約翰不得不低下頭弓著背,道格輕車熟路地將他帶到賣私藏好酒的地方。

  「我————為什麼要怕?那是蟻主。」

  「蟻主!我知道!哼哼哼一蟻主看我們的態度可不好,我們的老大都被發配流放出去了,真遺憾!」

  道格一把就把約翰推進了那個不大不小的大廳里,在看清室內的情況後,約翰幾乎驚呆了。

  那是個地下風格的簡略大廳,有星際戰士大小的桌椅,還有一個小吧檯,吧檯里是三個不拘言笑的工蟻,他們身後的牆上伸出三條散發著濃烈機用冷凍液味道的塑膠管子。

  大廳內橫七豎八躺著人,都是星際戰士。

  約翰認出其中有他的巢首鮑里斯十五分鐘前,亞歷山大還在咆哮著問鮑里斯又去哪裡鬼混了。

  還有第十連的巢首紹古伊也在,就在鮑里斯的左胳膊下面昏厥,看起來被壓缺氧了,也可能是喝酒導致的面紅,總之他的臉呈現出不正常的紫紅色。

  但是在吧檯前正站著,領著一個巨大的鐵酒桶正不耐煩地等著打酒的是麥克尼爾?

  像是某種預感,在道格推搡著約翰進入蟻酒大廳時,麥克尼爾也剛好回頭,皺著眉看見了他們倆。

  「呦!這不是首歸子啊!」

  道格自來熟地跟麥克尼爾打招呼,咧開笑的嘴上帶著某種挑釁,道格點了點自己腦袋,像是警告麥克尼爾那樣。

  十一巢穴跟一巢穴的關係並不好,這點延續到巢穴的新兵身上。

  麥克尼爾仍然皺著眉,王蟻們都很喜歡皺眉,這跟他們總是用腦有關。

  「你也在?約翰?」


  約翰朝他點了點頭。

  「我想慶祝注視日,所以過來買蛋糕,那種帶白色淡奶油的。」

  還沒等麥克尼爾回他,道格忽然大叫一聲,「什麼你不是來喝酒的?!」

  這位黑頭髮黑眼的十一連新兵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約翰。

  「怎麼能他媽的不喝酒?!」

  他說,直接硬拉著約翰走過那些橫七豎八的人,道格高興地把胳膊杵到吧檯上,「給我這位好兄弟上酒!」

  他朝十一巢穴的工蟻喊道,老工蟻朝這位冒失的新兵輕蔑地瞥了一眼,隨後以難以想像的巨力端出來兩個巨型鐵酒杯,又把橡膠管子直接扔進酒杯里,咕嚕咕嚕地往裡面灌某種發出刺鼻氣味的冒泡液體。

  「悠著點喝,學大人們、毛都沒長完的小崽子,別把你們還在發育的吊喝抽抽了。」

  工蟻朝道格說到,道格哈哈大笑起來。

  「我又不是臨時巢首大人,我用吊幹什麼?!」

  「你喝不喝?首歸子?」

  道格轉過頭問麥克尼爾,麥克尼爾沒有猶豫,直接坐下了。

  他此前並不喝酒,他來這裡是奉斯捷潘之名過來給首席連長打酒,這活之前是阿列克謝的,但麥克尼爾回來之後,斯捷潘解放了阿列克謝。

  阿列克謝完全受不了十一巢穴亂罵人的風氣,因此格外感激這次人事調動,並再度勸斯捷潘戒酒。

  斯捷潘表示戒酒是不可能戒的,這輩子唯有蟻主跟酒不可辜負,這也是不少泰拉裔老兵的信條。

  「我只有一枚銅幣。」

  約翰說,他盯著擺到他面前的大酒杯,麥克尼爾面前也有,王蟻已經開始喝了,「我請你!我可是十一連最牛逼的新兵!」

  道格說,興奮地看著麥克尼爾,朝一口悶的努凱里亞人吹口哨。

  因為努凱里亞人的血脈,麥克尼爾相當大塊頭,人們都說他會是第一個擊敗雷霆教官的人,道格對此不服氣,他的拳頭也蠢蠢欲動。

  「好吧,謝謝你。」

  約翰說,他也是個大塊頭,但總是讓人覺得他有點呆,他舉起酒杯喝酒,感覺自己輕微中毒了。

  特意加了各類猛料、針對星際戰士體質的劣質酒液並不好喝,約翰感覺自己的食道灼燒起來。

  約翰並不反對喝酒,他的巢首大人都喝,不過他只是覺得沒必要,他在休息時間喜歡去流水線幫工,工蟻們都喜歡他,兵蟻更強壯,在一些運輸工作上效率更高。

  有時約翰也去育血房幫育血蟻看孩子,配合著育血蟻的計劃輔助孩子們一些體能訓練。


  他的很多兵蟻兄弟也愛幹這種事,約翰並不孤單。

  見兩人都開始悶頭喝酒,道格發出意義不明的怪叫,也狂野地乾杯。

  第十杯後他們開始神志不清,麥克尼爾一直在默默流淚,一會兒又扭過頭問約翰為什麼不是他,約翰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約翰只覺得自己暈乎乎的。

  道格開始鬼哭狼嚎。

  約翰斷斷續續地聽著,道格來自某個野蠻的底巢,並沒有在很小的時候被蟻群帶走,他帶著弟弟在底巢艱難求生,並在九歲的時候帶著自己弟弟哈迪跋涉了十天十夜,最後趕上了蟻群的徵兵。

  然後做事又爭又搶的道格被十一巢穴選拔帶走,哈迪被四巢穴遠雷巢穴帶走,四巢穴里都是些技術軍士,鮮少飲酒,同時因為定位而不怎麼上最前線。

  怪不得————約翰稀里糊塗地想到,道格跟他認識的那些朋友都不太一樣,他、包括麥克尼爾,都很————獨特?約翰不知道自己形容地對不對。

  他們看起來都被某種發自內心的痛苦糾纏,無法自拔,只有發現自己身處蟻群時能感到些許安心,他們的痛苦來自不堪的過去,蟻群則洗滌那些記憶。

  約翰從不那麼痛苦。

  他只是有時候覺得自己很無聊,實際上他也並不無聊,但在看見道格或者麥克尼爾這樣的人時,約翰覺得自己很無聊。

  蟻主看向他時,大抵也只是看見了無數個相似的人?約翰不清楚。

  人們都說蟻主清楚地記得每一個人,約翰相信這一點,他只是有些不相信他自己,他這樣普通的個體的確沒什麼好關注的。

  可能是因為酒精,某種毒性物質,約翰也變得多愁善感起來,最後他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跪在地上吐了一地,身旁道格跟麥克尼爾在搏鬥,道格似乎快被努凱里亞人裸絞絞死了,嗓子眼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躺在地上的二巢首鮑里斯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他兩腳把麥克尼爾跟道格踹到地上的嘔吐物里,完全無視正在呻吟的兩人,走到約翰面前,一胳膊肘就把約翰拐起來了。

  「休息、休息時間到了!再不回去薩沙要罵我!」

  鮑里斯糊裡糊塗地說,一胳膊環著約翰就往外走,在離開蟻酒大廳時剛好跟來尋找麥克尼爾的阿列克謝撞上,看清楚大廳里深度醉酒的麥克尼爾後阿列克謝爆出了尖銳爆鳴聲,立刻沖了上去。

  「麥克尼爾?!別這樣!斯捷潘會把咱倆罵死的!你還想不想做王蟻了?!」

  鮑里斯扛著約翰走了一段路————?約翰記不清了,只記得巢首大人給他扔到盥洗室那冰涼潔白的瓷磚地上,然後用冰水爆沖他的頭,於是約翰清醒過來。


  沒等鮑里斯踹他,他就連滾帶爬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上一個住在宿舍里的血蟻已經去訓練了,約翰疲憊地把自己拉到床上,他躺在窄床之上,最後一個念頭是他忘了換蛋糕。

  然後他睡去。

  半睡半醒間,約翰感覺有人在摸他的頭,那隻手又大又寬。

  約翰努力睜開眼。

  他對上一雙似笑非笑、淡藍色的眼眸。

  約翰不知道自己恍惚了多久,可能只有一瞬,又或者很久,他記得自己模模糊糊地開口,「啊————您原來跟畫報上長得一樣。」

  「外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是我,你知道服從我,你知道信任我,孩子,蟻群感謝你的付出。」

  那聲音遙遠————又空靈。

  「我怎麼會不服從您,大人?我永遠服從您與蟻群的意志。」

  「那麼睡吧,為蟻群沉睡,孩子。」

  當約翰醒來時,他發現書桌上擺著一個小蛋糕,米白色奶油的。

  那上面畫著一個藍色的眼睛。

  旁邊擺著一隻廢紙疊的小螞蟻。

  約翰坐起身。

  啊————蟻主原來是有皮膚的,他想到,還是一場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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