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沒原體的孩子像根草

  第83章 沒原體的孩子像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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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月蒼狼的會議室】

  荷魯斯·盧佩卡爾揉了揉眉。

  原體的面龐稜角分明，眼窩深邃，身穿珍珠白輕甲，肩上珍惜巨獸的皮毛比雪更輕，比羽毛更柔，他坐在軍團主座之上，不怒自威。

  恰到好處的光自天花板打下，照亮會議室內每一個參會者。

  長桌之上，除主座的原體外，此刻坐著四人議會的其餘兩人，分別是小荷魯斯跟托加頓。

  他選擇他們來做此次會議的黑白臉。

  似乎看出了荷魯斯的苦惱，托加頓草率地翻了翻自己手中的資料，隨後笑起來，「我們表兄的戰績這可真夠誇張的，半年時間，耗在這樣一顆星球，他們的戰線甚至都沒怎麼推進。」

  荷魯斯搖了搖頭，澤洛回歸帝國的消息自前只有吞世者跟阿爾法已知，因此影月蒼狼們也不知道澤洛已然回歸。

  「十一軍團現在還沒有原體，我們不能太苛責他們。

  「請恕我直言，父親，就算是您尚未回歸的月狼，也從未有過如此差的戰績，我認為他們在故意偷懶。」

  事實上，托加頓所言正是荷魯斯所想，但牧狼神面上卻仍是平和的表情。

  「那麼你打算這次會議怎麼開口？」

  荷魯斯誘導著他的子嗣繼續說，托加頓看向指揮桌前懸浮著的三維地圖，那裡，在兩軍交戰的大平原不遠處，是陡然聳立起的山谷與險峻的關隘。

  敵軍依託著山體地勢，在這裡修建了固若金湯的堡壘城牆。

  這是塊硬骨頭，但是必須被拿下，只有這裡被占領，這顆星球上三分之一空域的防空飛彈與火控陣列才會失效。

  不過拿下這塊估計需要軍隊強攻，大量的犧牲在所難免。

  通過閱讀十一軍團的戰報，帝國觀測到守衛這座城池的有類似泰坦部隊的重型移動平台存在。

  而十一軍團則目前還沒有攻到這座城池之下，敵軍甚至沒有動用他們的泰坦部隊，他們跟十一軍團在這之前的大片平原區與溝壑區打戰壕戰。

  半年過去，戰線並沒有怎麼移動。

  饒是原體，在看完戰報後也露出某種忍俊不禁的表情。

  這幫吃乾飯的傢伙，因為軍務部仍然對軍團心存敬畏，才不好直接向十一軍團施壓，黎明行者消耗的是所有星際戰士辛辛苦苦打下來的信譽與榮耀。

  托加頓開口，「我想我們表兄如果就這麼離開，他們便沒辦法向帝國交待，他們難道就在這顆星球上毫無進展，浪費了半年的人力物資嗎？」

  「你的意思是？」

  「不如我們派出一部分軍隊，輔助十一軍團攻下這座城池，這樣他們的戰功上也可記下一筆，好向軍務部那些老傢伙們交差。」

  托加頓說，看見了荷魯斯對他投以鼓勵的微笑，這正是原體所想要的，原體不滿干一軍團，但他不會直接將自己的怒火說出來，黎明行者至今沒有原體。

  荷魯斯並不想要自己背上一個施壓未歸兄弟軍團的惡名。

  「但十一軍團目前沒有泰坦軍團跟隨，缺乏足夠的重火力支援，他們的進攻可能會略顯吃力，」

  一直沉默的小荷魯斯忽然開口，泰坦，這些高大的攻城錘，戰場上最猛烈的移動火力平台，它們隸屬於機械教，歸機械教與各個鑄造世界管轄。

  它們並不屬於軍團，但在軍務部的調遣下，泰坦們可以輔佐軍團出征，一些軍團則會跟固定的泰坦軍團簽訂合作條款。

  像是荷魯斯與他的影月蒼狼，因為荷魯斯的個人魅力，那些經常跟隨軍團出征的泰坦軍團幾乎是已經歸到原體摩下。

  荷魯斯輕輕地搖頭，他看向小荷魯斯，眼中閃過欣慰之色，「你所言極是，」

  荷魯斯說，「我會命令軍團這邊的泰坦軍團調出一部分輔佐十一軍團進攻，但這需要一定時間，我們還需要跟十一軍團協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屋內三人都看向門口，小荷魯斯跟托加頓站起來，門被凡人僕役打開，阿巴頓率先大步進來，朝坐在主座上的荷魯斯行禮。

  他身後，跟隨著十一軍團的亞歷山大與斯捷潘。

  這兩人跟這一切比起來，似乎都有些太拘謹，太寒酸了，他們的盔甲暗淡無光，還有肉眼可見的凹痕，面上滿是倦色，雙眼布滿血絲—

  跟月狼會議室內，那些擦得鋥亮的會議桌與地板，跟那些綢緞織就，柔順地發光的掛牆旗幟，跟會議室內站著明顯更加壯碩的影月蒼狼相較，他們太格格不入了。

  像是闖入貴族棋牌室的馬夫。

  「日安，高貴的牧狼神大人，我，沃龍佐夫軍團長，代表十一軍團黎明行者，向您跟您偉大的軍團致以最崇高的問候。」

  亞歷山大率先半跪下行禮，他身後斯捷潘也緊緊跟隨，這兩人的氣味不太友善，滿身都是硝煙、泥土、血與某種發酵、腐爛的臭味。

  即便如此，即便他們像是兩團爛抹布直接扔進了滿是藝術品的高堂，原體面上也並未露出任何不滿與不屑。

  牧狼神點點頭，神色如常，他微笑著示意兩位十一軍團的戰士起立，倒是他身邊的兩位月狼的表情變得不太自然，嘴角露出些許嘲弄的笑意。

  亞歷山大站起來，面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即便他身後的斯捷潘感到了些許侷促。

  他看見影月蒼狼並沒有給他留座位。

  阿巴頓朝室內其他人點點頭，便再度離去，離開前順便關上了會議室的門，小荷魯斯跟托加頓重新坐下。

  現在，屋內三人的目光都看向亞歷山大，其中一人是原體。

  「祝願你們的原體早日回歸，」

  荷魯斯露出一個充滿魅力的微笑，語氣和睦，他看著亞歷山大，仿佛他真的很關心十一軍團。

  「戰事緊急，雖然我很想同你再聊聊，但是請你先開始匯報這半年來黎明行者的戰況吧。」

  荷魯斯的姿態很放鬆，他雙手交叉，用手隨意點了一下指揮桌，yoi—101星球的立體地圖投影便瞬間出現在人們面前。

  亞歷山大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球以極其輕微的頻率顫抖著，他盯著站在荷魯斯主座之後，那個突然出現，雙手搭在椅背上的血肉怪物，心臟漏跳了一秒。

  亞歷山大的瞳孔繼續細微地收縮，當他看見那個身形超過荷魯斯的血肉怪物將它的手爪伸到荷魯斯的頸下，像是端一盤菜一般試著捧起原體的頭顱時，亞歷山大用了自己畢生，僅存不多的克制才讓自己沒有尖叫出來。

  「好的，牧狼神大人。」

  亞歷山大上前，儘可能地忽略那個東西，開始儘可能有條不紊、詳細地講述他們的戰報戰報里的內容大部分都被斯捷潘進行了修改、誇張與添加。

  他們必須得這麼做，不然真的往戰報上寫他們跟敵軍商量好了，隔天分別推進戰線五公里用於糊弄上級嗎？

  亞歷山大知道這不對，但是他現在最核心的任務是保住軍團建制。

  不讓本就稀少、已經停止徵召新兵的黎明行者全部犧牲，因此他不得不妥協，同意了斯捷潘的提議，即開始糊弄戰爭。

  亞歷山大的講述天衣無縫，但他眼角的餘光卻看見其餘三人的表情變得嚴肅，變得不再那麼友善。

  最後，當他講述完後，托加頓忽然一笑，直接了當地開口，「雖然我理解表兄們沒有原體，戰士們體質特殊，因此戰爭進度緩慢但是，我的表兄，你們的進度是不是有些————過慢了？」

  亞歷山大看向托加頓，看著那個面上有些嘲諷之意的月狼，荷魯斯也同樣看向了托加頓，原體面露警告之意，但並未開口。

  「十一軍團————缺少必要的重火力，」

  亞歷山大語氣有些晦澀，他很愧疚因為其實軍團什麼都沒做，但他至少要表現的像是他們做了一些事，「同時軍團降落在星球上時正逢暴雨季，這拖慢了軍團部署與戰略平台搭建。」

  「哦，我的表兄，難道你的意思是你們，堂堂星際戰士，被暴雨攔住了劍？」

  托加頓笑起來，難以置信地攤開手看了看剩下兩人，小荷魯斯朝托加頓咳嗽了一聲，隨後轉過頭看向亞歷山大，「我們理解十一軍團的困境，因此軍團決定向你們提供一定火力支援。」

  帝國的命令本是讓影月蒼狼替代黎明行者，完成這一星域的征服。

  這本意是讓黎明行者趕快滾回斯托爾星域準備面見原體。

  因為澤洛太過特殊，帝國沒有告知荷魯斯與十一軍團這一命令是因為原體回歸。

  而黎明行者也並未收到任何消息，這條消息是發給影月蒼狼的，讓荷魯斯轉告十一軍團。

  因此兩方出現了信息差，荷魯斯收到的命令是讓軍團替代十一軍團，但十一軍團只知道荷魯斯忽然跟他的軍團一起過來。

  亞歷山大沉默了片刻，這至少不是荷魯斯宣布解散十一軍團，將士兵收歸進他的軍團里。

  想像中的指責與責罵也並未到來，荷魯斯大人很體恤他們。

  因此他點頭，「黎明行者感謝影月蒼狼的支援。」

  這時荷魯斯才開口，原體平滑，具有安穩人心的話語在會議室內流淌，「帝國還讓我向你們轉告一條消息，十一軍團的戰士，帝國看見了你們這段時間的不易，你們可以提前離開戰場，隨後前往朦朧星域完成其他任務。」

  荷魯斯的聲音令人信服，亞歷山大盯著荷魯斯，剛剛那個血肉怪物又消失了，他恍惚著，看著原體。

  多麼榮耀，第一個回歸的原體，牧狼神的面容俊朗而和煦，他身穿的潔白輕甲上掛著代表榮耀與勝利的徽章，坐在他的艦船，坐在他的子嗣之間，他將他的子嗣鑄造為一支光榮而輝煌的帝國利劍。

  曾幾何時，亞歷山大多麼想————多麼希望自己的原體也早日回歸，也像是牧狼神這般榮耀、愛戴子嗣。

  但現在，亞歷山大只能站在月狼的旗艦內，聆聽著牧狼神的話。

  「但在此之前，作為交接換班，我希望十一軍團能拿出一次勝利。」

  牧狼神的笑容讓亞歷山大如沐春風，牧狼神甚至還會體恤他們的軍團，如果黎明行者的父親也能夠————

  不，亞歷山大希望他們的父親回歸時，會在光榮的牧狼神身邊學習，學習如何管理軍團。

  他們並沒有什麼反駁的餘地與空間，斯捷潘垂著頭，眼一直盯著地面，他聽出來不對勁，他向來不相信他人的友善。

  這很不對勁，他們該看看帝國發給影月蒼狼的信息原件。

  可斯捷潘知道亞歷山大是不會聽的，亞歷山大雖然榮耀、勇敢、用於擔當，但這也正是這傢伙的弱點所在，亞歷山大的確認為十一軍團至少需要一次勝利。

  本質上，亞歷山大認同原體荷魯斯的那一套，榮耀、為了人類、為了帝國————那些鬼話。

  這只會讓他們成為別人榮耀之前的填線兵。

  斯捷潘心中尬笑兩聲，但他又能說些什麼呢？

  指揮官知道，這疑惑即便是亞歷山大來提，也不會有什麼用，牧狼神與月狼們已經決定了，他們，一個即將被取消建制，甚至原體都沒回歸的傢伙又能說些什麼呢？

  他們不會被重視，他們沒有權力，拳頭也不夠令人生畏。

  當亞歷山大飽含著虛假的希望，跟斯捷潘一同重新返回軍團時，斯捷潘不願再戳破軍團長縹緲的希望了。

  亞歷山大本來就已經承受著太多，疲憊痛苦到換作任何一個人來都早就自盡了。

  但就是靠著對帝國、對人類之主的忠誠，對榮耀的堅守，亞歷山大才扛到現在。

  沒必要戳破這件事，會議簡短地結束，沒有太多寒暄，他們回去，被當填線兵，斯捷潘沉默地坐在顛簸的穿梭機里。

  這也是他們應得的，帝國要他們戰鬥，要他們勝利，他們的任務進度差太多了。

  不過，他們所有人現在都不會想到，三天後，一則短訊會傳來，把所有人的準備與預設炸地一乾二淨。

  彼時亞歷山大正站在戰壕里撕心力竭地吶喊，頂著敵軍強大的火力覆蓋，十一軍團終於開始像一輛破破爛爛的老坦克一樣吭哧吭哧地向前爬。

  這則短訊很簡短，來自軍務部，最高機密，這次不光軌道上空的月狼艦隊們收到了，電波穿透雲層，自天穹之上正在狗斗的戰機旁躍過，掉入地面骯髒的戰壕內，迴蕩在亞歷山大那聽什麼都像是在爆炸的頻道通信里，這則短訊是這麼說的，【十一原體已被尋回，已結束在吞世者軍團的學習，即將回歸軍團，各單位做好相關準備工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