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詳之兆

  會議在某種沉默與不快的氣氛中不歡而散，卡恩否決了那些連長們的提議，在會議之上，他出言譏諷。

  「你們什麼時候這麼在乎面子了？難道其實我們的軍團基因種子庫中混了幾個帝皇之子的？」

  

  卡恩的話像是重錘錘在吞世者們身上，是啊，即便軍團表現地光榮、紀律嚴明又能怎樣？

  當這位新來的原體大人看見他們的基因生父那刻，一切由軍團奮力構建的光榮假象便會破碎。

  這位新來的原體大人會看見一個瘋子，一個飽受折磨的人，一個只會咆哮與憤怒的人。

  人們沉默地離開會議室，沒人再言語了，他們原本升起些許希望的心再度破滅，同時變得困惑。

  虛假的希望破滅，原本升起的感激化作被愚弄與不解的憤怒與暴躁，他們守著自己瘋狂的原體，不知所措。

  難道帝國是故意派新來的原體羞辱他們嗎？

  在十一原體到來前，沒有人會知道答案，但在會議結束前，卡恩單獨叫住了十八連連長瑪戈跟智庫館長沃里亞斯，叫他們這之後留一下。

  「我想你跟我想的一樣。」

  卡恩抱臂，他的眼中燃燒著某種火焰，現在足以容納整個軍團指揮層的會議室內只有他們三個。

  「帝國對我們的父親顯然很有意見。」

  卡恩說，

  「否則他們為什麼會派一個新的原體來？任何一個軍團都比十二軍團更適合引領一位新原體進入帝國。」

  「除非……這位新原體來軍團的使命不是學習。」

  卡恩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句話，瑪戈不語，只是緊緊抿著自己的嘴，他的眉毛皺成了疙瘩。

  他們身旁，智庫領袖沃里亞斯不曾想到卡恩會抱有如此念頭，這個念頭太恐怖了，這顯然無法讓人接受。

  「你是說，帝國決定——不，那十一軍團黎明行者怎麼辦？而且這之前根本沒有先例。」

  卡恩冷笑了一聲，

  「我們都知道十一軍團那幫懦夫不堪一擊，

  不過是帝國留著說『瞧！帝皇偉大的兒子並不是在十和十二中間就消失了，他還有一個兒子，名為十一！』」

  他又朝安格隆所在的方位下意識看去，

  「先例？難道帝國之前有過這樣類似的先例嗎？

  人類之主將我們暴怒的父親自他的戰友間強制拉出來，在他殺了幾名禁軍後便將他扔到戰犬的甲板上，有哪位原體大人的回歸像是我們父親這般非同尋常呢？」

  卡恩一直認為，是帝皇造成了這一切，

  人類之主放任一個瘋狂的原體進入軍團，不去約束他，不去救助他，

  而是用十二軍團作為鎖鏈困住安格隆，那麼這之後軍團自紀律嚴明的戰犬化作瘋狂殺戮的吞世者，也是人類之主的計劃。

  但現在顯然帝國又對他們不滿了。

  難道他們先是放任十二軍團被鮮血浸滿，然後再假惺惺地丟給他們一個有著弱小軍團的原體來頂替安格隆的位置？

  不，這絕不可能。

  這是卡恩的心裡話，但他不會說出，他有著諸多不滿，但這些並不能被說出。

  不過他面前的二者都明白他的意思。

  瑪戈認為卡恩所說顯然是一種可能，而且是概率最大的可能，

  在帝國中，十一軍團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戰績最差的那一批，即便在原體都沒有回歸的大遠征前期，與其他軍團相比，黎明行者們的發揮也是幾近墊底。

  而十二軍團在原體沒有回歸前，是最優秀的那一批軍團。

  但瑪戈還是不願相信，這個可能太荒謬了，難道帝皇真的要放棄他的子嗣？難道帝國真的要讓一個不是軍團血脈的原體統治軍團？

  「不……」

  瑪戈艱難地吐出了一個高哥特詞，這叫卡恩直勾勾地盯著他，

  卡恩顯然有些憤怒——作為安格隆身邊走地最近的吞世者。他受原體影響太深。

  「或許是我們誤解了，我們尚且不知這位原體大人的性格，如果他其實能夠跟我們的原體大人友好相處呢？」

  卡恩又冷笑了一聲，

  他跟瑪戈針鋒相對，因此都沒有注意到瑪戈這句話之後，一旁聆聽的智庫臉色輕微一變，隨後陷入了沉思。

  「什麼樣的原體能夠……接納我們？接納我們的父親？或者我們的父親能接納什麼樣的人？」

  卡恩說，瑪戈看出了卡恩滿眼憤怒，但在那憤怒的最深處，那是一抹淒涼的悲哀，

  「帝國想要讓我們向他人垂首稱臣，隨後他們便把我們的父像是無用之物般扔到銀河的角落。」

  卡恩咬牙切齒地說，

  「他們不會成功的，吞世者屬於安格隆，早在這一切之前，我們便發誓將一切，不論性命、榮耀——一切的一切都交付給我們的父。」

  「瑪戈，我知道你在那些有些反對原體大人的戰鬥兄弟們中頗有威信，」

  卡恩盯著瑪戈的眼，

  「讓我們一起趕跑這個新來的傢伙，我知道你們不滿原體，但再怎麼樣也是我們吞世者自己的事，這是軍團的內部事。」

  瑪戈的內心痛苦無比，他知道軍團跟著安格隆只有毀滅這一條道路，卡恩留下他，不過是借他的聲譽在這件事上統一吞世者的看法。

  卡恩在害怕他，瑪戈意識到，卡恩在害怕他與那些反對安格隆的吞世者朝帝國新派來的原體下跪，他害怕自己與原體被軍團拋棄。

  瑪戈的理智告訴他，一遍一遍地在告訴他，不要選擇安格隆，不要踏上那條道路。

  但卡恩的言語卻如同匕首刺進他的心臟，這是軍團自己的事情，即便他們再怎麼不堪，再怎麼叫帝國失望，這也是十二軍團的事。

  帝國應該幫助，或者救助他們的原體，而不是派來一個新的。

  在巨大的猶豫跟掙扎間，瑪戈選擇了每一個吞世者都會選擇的選項。

  「我答應你，」

  他低沉著聲音，

  「我答應你，卡恩，吞世者不同意除了安格隆外的原體領導軍團。」

  卡恩鼻間噴出長長的熱氣，他沉默地走上前，拍了拍瑪戈的肩膀，

  「很高興我們能在這件事上達成共識。」

  他說，仿佛是解決了一件事，他又望向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智庫沃里亞斯，

  「我叫你來，兄弟，是因為帝國說這位即將到來的原體可能是一位靈能者，但帝國強調了他未經過系統訓練，因此有靈能暴走的可能，所以我把你叫來，我的兄弟，你是靈能者。」

  「這位原體在艦船期間，你們需要全天戒備，時刻準備著被召喚。」

  聽了這話的沃里亞斯面色卻更加難看，兩位連長都察覺到他心情不對，卡恩跟瑪戈對視一眼。

  「怎麼了，沃里亞斯，你的臉色不對。」

  「我……」

  沃里亞斯吞吞吐吐起來，最後才緩慢開口。

  「其實十天前，所有智庫兄弟們都做了一個夢——用通俗的靈能學解釋的話，這個夢便是一種徵兆，又或者是智庫們的靈魂同時在至高天中接觸到了某些存在。」

  「這件事智庫為什麼不上報？」

  卡恩扳起臉，但是智庫館長沃里亞斯只是搖了搖頭，

  「連長，你難道忘了軍團並不重視智庫？何況十天前我們的原體大人脾氣有些差，軍團內指揮層都去忙原體那邊的事務了。」

  原體安格隆討厭靈能者，靈能者在吞世者中一直是邊緣化的存在。

  「等等，這件事跟新的原體要來的事情……有聯繫？」

  瑪戈忽然開口。

  智庫只是一昧地苦笑搖頭，他張了張嘴，很猶豫地開口。

  「我也不知如何描述，但兩位請相信我，十天前的那個夢中……我們的智庫兄弟，所有人，都在夢境中看見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快說！」

  卡恩催促道。

  沃里亞斯深呼吸了一口氣，似乎接下來的話令他恐懼，

  「看到了一個渾身赤裸，毫無皮膚的人形怪物，十分褻瀆，除了嘴巴，其餘五官都被黑線縫合，每塊肌肉的縫隙間都流淌出鮮血，同時它一直在大笑。」

  「這又跟我們今天商量的事情有什麼聯繫？」

  卡恩皺起眉，

  「那個怪物……是原體大小，就是原體的身形。」

  ？！

  智庫沃里亞斯無奈地看著卡恩跟瑪戈驚恐地互相對視了一眼，這下換他們恐懼了。

  直到這時，卡恩才意識到一件事。

  他實在是太在意十二軍團了，太在意安格隆了，以至於他沒有很好地思考過一件事。

  那就是，十一號原體本人究竟是什麼樣子。

  他會是個光榮的人，像是荷魯斯那般？還是個拯救者，像是輝煌的聖吉列斯？

  還是個瘋子？

  或者更糟糕，一個血肉模糊，瘋狂大笑的怪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