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抓鬼用汽水兒??
凌晨兩點半,天還沒透出半點亮。
夜色壓得極低,像一口扣在頭頂的大黑鍋,把整片南趙村都悶在底下。
天上那幾顆星子也不見得多清楚。
隔著一層薄霧似的灰黑,只剩一點子發虛的光,亮得不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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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積在地里的暑氣還沒散乾淨,夜裡的陰潮又慢慢往上漫。
熱氣和潮氣擰在一塊兒,貼在人身上,黏糊糊的,叫人心裡發悶。
幾盞嘎斯燈、煤油燈,還有手電筒的光,零零散散地支在田埂上,把這片黑夜割出幾塊昏黃的亮地。
村支書就在這片光裡頭,叫人圍在中間的。
他原先那點子精氣神,這會兒算是徹底沒了。
人癱坐在田埂上,褲腿上沾著泥,鞋幫子也陷進了爛泥里。
整個人像一袋子被抽了筋的老面口袋,軟塌塌地垮著。
他身前身後,村里那幾個一開始還跟著吆喝的老人也都不敢吭聲了。
現在都縮著脖子站著,手裡攥著旱菸杆子或者衣角,眼神亂飄。
誰也不敢往前看,也沒人敢往陸遠那邊瞅太久。
周圍的人圍成了一圈,里三層外三層,有婦女在其中抽泣。
可真要說這陣仗多凶也不至於,更多的是像一塊濕棉絮,捂得人喘不過氣。
「三年前……」
「為了完成上面下達的計劃生育指標……」
村支書咂吧咂吧嘴,點上一根菸捲兒,這才終於開了口。
陸遠早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但真的聽到,心裡還是不由得咯噔一下。
「我們把幾個懷了胎的媳婦子……強行引了產……」
「你剛才說的對……那三個娃兒生下來還有口氣兒……」
「為了省事兒,也為了不讓上面知道,我們幾個用破草蓆裹著,趁著夜裡,扔進村東頭死水窪……」
村支書耷拉著腦袋,深深的吸了口煙,最後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這事兒……」
「怕影響年底的大隊評優,沒上報……也沒給喪葬費……」
別看這村支書現在這熊樣好像很可憐,但幹的事兒,就是純畜生。
王成安最先忍不住,那裹著臭泥巴的膠鞋,踹在村支書的臉上,大聲罵道:
「你他娘的是人嗎!!」
「就為了你那評優,你把三個還有氣兒的活娃兒給埋了?!!」
超生超育的,各村子裡都有。
超生的情況不說多了去了,每個村子裡,沒個十個八個的才叫不正常。
但這種事兒誰也沒招,最後都是交罰款。
沒錢交,也只能掛帳,欠著。
結果,這老畜生竟是心狠到這種地步,強行給人引產,然後娃兒活埋。
這件事村里絕大多數人是不知道的。
現在聽到當年的事情後,一時間開始躁動激憤起來。
有人忍不住就要拿著手裡的鐵杴去夯村支書。
好在王成安跟周鐵軍反應快,趕緊護住這老畜生。
踹一腳泄泄憤,這沒事兒。
大鐵杴夯到頭上,那可真出人命。
陸遠卻是不看面前這一畫面,而是湊到站在自己旁邊、滿是慍怒神色的趙巧兒身邊悄聲道:
「趙姐,幾點了?」
趙巧兒回身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低聲道:
「兩點四十。」
聽到這,陸遠立即點了點頭道:
「趙姐,你給他們領回去大隊部,然後給縣裡保衛組打電話,讓他們下來抓人吧。」
「我帶著王成安跟周鐵軍得趕緊去村東頭,還有一個多鐘頭天就要亮了。」
「晚了就不趕趟兒了。」
這事兒還沒完呢,盛夏的天亮特別早,四點多就開始了。
現在還剩下一個多小時,這一個小時不把夜哭娃兒逮起來,村里最開始的那三個孩子就危險了。
趙巧兒雖然也很想跟著去看看陸遠怎麼抓夜哭娃兒。
但趙巧兒也明白,現下這節骨眼得有人看著南趙村這些人。
王成安跟周鐵軍兩人跟著去,那是兩人要跟著陸遠學本事。
趙巧兒雖然也想學點兒,但說實話,沒時間。
她是北屏縣革委會的副主任,實在太忙。
不像是王成安跟周鐵軍兩人有時間,能多跟在陸遠旁邊。
趙巧兒也不墨跡,立即點頭道:
「你們快去快回。」
臨走之前,陸遠讓王成安把槍給趙巧兒。
免得到時候出現什麼意外,她控不住場。
三人全部上車後,王成安一腳油門,吉普車朝著南趙村的村東頭衝去。
……
……
夜裡的吉普車在土路上顛得直晃,車燈一打出去,前頭的路就像一條被硬生生從黑里刨出來的灰帶子。
兩邊是黑黢黢的莊稼地,苞米葉子被風吹得一陣一陣亂響,遠遠看著,像一排排站不穩的影子。
「陸哥兒,為啥那三個娃兒被丟在村東頭,但是聲音,還有先受害的娃兒是從村西頭開始的?」
王成安一邊開車,一邊無比好奇地問道。
剛才在大隊部,大家往外走的時候,陸遠拉住王成安跟周鐵軍兩人說的悄悄話,就是讓兩人去村東頭的死水溝里挖。
當時王成安跟周鐵軍兩人怔在原地發懵,懵的就是這個。
這齣事兒的地方在村西,咋陸哥兒讓他兩個去村東頭挖呢?
陸遠坐在副駕上,身子隨著車顛了一下,卻沒急著答話,只是先抬眼往前頭黑夜裡看了看。
隨後點上一根煙,這才眯著眼道:
「這事兒,不是種莊稼,你擱這兒撒一粒種子,它就擱這兒長。」
「邪祟不是莊稼,不是人,它也不是一下子就躥出來的。」
「它有個起煞的路數。」
周鐵軍在后座上往前探了探身子,皺眉問:
「啥叫起煞?」
陸遠回頭遞給周鐵軍一根兒牡丹煙,周鐵軍趕緊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簡單說,怨氣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得有一個『落點』。」
「活人臨死前那口氣,尤其是冤氣、驚氣、憋屈氣,不會平白散掉。」
「它會先往近處的陰濕地方鑽,找個能藏、能養、能滯的地方先落腳。」
陸遠說到這兒,抬手往車窗外一點。
「而它的根在東頭,卻在西頭鬧,那是因為煞氣會走。」
陸遠頓了頓,語氣更玄了些。
「東為生門,西為陰口。」
「東邊納陽氣,西邊泄余煞。」
「所以,我才讓你們去東邊挖挖看。」
隨後陸遠嘬了口煙,認真道:
「這在道門中叫做……」
「順煞找根,逆氣斷門。」
陸遠的話,讓王成安和周鐵軍兩個大男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並且也讓兩人對陸遠口中的道門,充滿了好奇。
這兩人恨不得現在啥也不干,就聽陸遠講,跟陸遠學。
很快,吉普車到了村東頭。
王成安指著前面被車大燈照著的地方立即道:
「陸哥兒,就是前面那塊兒。」
陸遠點頭直接下車道:
「車熄火,車燈關了。」
陸遠快步來到吉普車的後備箱,嘴裡咬著手電筒,去翻騰自己的大竹簍子。
很快幾樣東西被陸遠拿出來,剛準備關門時,陸遠眼角餘光看到了那兩提橘子汽水。
隨後陸遠拿下嘴裡咬著的手電筒,立即道:
「拿瓶兒橘子汽水。」
王成安沒二話,當即從中抽出來一瓶兒,然後放到自己嘴前。
呲——
王成安非常貼心用牙將橘子汽水的瓶蓋啟開,然後遞到陸遠面前道:
「陸哥兒,給。」
陸遠低頭一看,不由得一撇嘴道:
「我不喝,重新拿一瓶,一會兒逮夜哭娃兒用的。」
王成安與周鐵軍兩人:
「????」
抓鬼用汽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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