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南趙村,娃兒哭
吉普車一路疾馳,並沒有直奔南趙村去。
而是去了趙莊公社。
趙莊公社下有四個大隊,也就是四個村兒,東趙村,西趙村,南趙村,北趙村。
陸遠今天夜裡要去南趙村進山。
但是進山前,這不得先吃飯嘛,而所謂的飯館,其實就是國營飯店。
這種飯店只有鎮上,也就是公社上有。
所以,得先在趙莊公社這邊的國營飯店吃完飯,然後再去南趙村。
國營飯店的門臉不算大,門框上刷著一層早就發舊的紅漆,邊角處都起了皮,露出底下泛白的木頭茬子。
門口頭頂上掛著塊木牌匾,黑底白字,寫著「趙莊公社國營飯店」幾個字。
橫平豎直,倒是透著一股子公家的板正勁兒。
兩人一進門,先聞見的就是一股子混著油煙、醬醋和熱飯熱菜的味道。
屋裡頭亮堂不算亮堂,靠牆掛著一圈燈泡,黃澄澄的光把屋裡照得有點發暖。
牆上刷著白灰,貼著幾張已經卷了邊的標語,【勤儉節約,艱苦奮鬥】【為人民服務】之類的字樣。
紅紙黑字,瞧著十分莊重。
屋裡擺著幾張長條木桌,桌面被油漬和歲月磨得發亮,板凳也是一溜兒的長條凳。
吃飯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有跑公社辦事的,還有幾個穿著工裝的社員,圍著桌子正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高粱飯。
櫃檯後頭站著個女服務員,二十來歲的年紀,梳著兩條烏黑的大辮子,額前劉海兒整整齊齊。
她一抬頭,看見陸遠和王成安進門,聲音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吃飯的往裡走,先看黑板上的菜單,吃啥報啥,先交錢票!」
這話說得乾脆利落,帶著國營飯店裡頭特有的那股子勁兒。
不笑不鬧,也不熱絡,可你要說冷吧,又不是,橫豎就是公事公辦。
靠窗那邊的牆上掛著塊小黑板,上頭用粉筆寫著今天供應的東西:
二合面饅頭、玉米面餅子、土豆燉粉條、白菜燉豆腐。
外頭還畫了個圈,標著一小碗肉菜,數量有限。
陸遠好奇地環顧四周,卻沒發現趙巧兒的人影。
這年頭的國營飯店,其實就是個大食堂,買票,去窗口取菜,然後找個地兒自己隨便坐。
這裡不存在什麼包間之類的,就一個大廳。
所以,趙巧兒還沒來嗎?
陸遠尋思著,一旁的王成安則是在一旁低聲道:
「陸哥兒,跟著我走。」
隨後,王成安便是領著陸遠直接穿過大堂,直奔後院。
那女服務員本想出聲阻攔,只不過瞧著王成安的這一身兒衣服,最後眨巴眨巴眼兒,沒吭聲。
兩人到了後院兒後,王成安來到一處小門前敲了敲。
隨著裡面傳來一道動靜,王成安才領著陸遠推門進去。
這房間不大,看起來根本就不是專門用來吃飯的,裡面有鋪著涼蓆的炕,還有書桌啥的。
看起來應該是趙巧兒臨時讓人收拾出來的。
而裡面只有兩人,也是老熟人了。
一個是趙巧兒,還有一個陸遠到現在還不知道名字的小平頭。
「陸遠。」
見到陸遠後,趙巧兒第一時間起身,那張美艷絕倫卻又嚴肅的臉蛋上,露出一絲笑容。
看得出來,趙巧兒應該不擅長做見人賠笑的事情,這笑起來有那麼些僵硬。
陸遠一愣,連忙打招呼道:
「趙主任。」
一旁的王成安進門後,立刻把帽子摘了,按下一旁那台墨綠色的駱駝牌台扇。
隨著一陣嘎啦嘎啦嘎啦聲,這台老舊的駱駝牌台扇,慢慢悠悠轉了起來。
趙巧兒一邊面帶微笑著照顧陸遠過去坐,一邊道:
「這兒沒外人,我都叫陸遠了,你也甭叫我主任了。」
「我看過你的檔案了,你今年二十,我大你十三歲,私下裡就叫我姨吧。」
陸遠就算不怎麼會討好人,嘴也笨,不咋會說話,也明白這個時候該說啥。
來到飯桌面前的陸遠咧嘴笑了笑道:
「還是叫姐吧,您瞅著比我也大不了幾歲,這姨我可叫不出口。」
趙巧兒一怔,這次嘴角倒是由衷地向上翹了翹,忍不住道:
「你倒是嘴甜,隨你,都行。」
而此時站在門口的王成安,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子,便是立即道:
「主任,我讓廚房走菜吧?」
「陸哥兒他今兒個都沒咋睡,就晌午頭睡了兩個小時,待會兒吃完了飯,讓陸哥兒睡會兒。」
王成安的話,讓趙巧兒跟小平頭不由得一愣。
兩人倒不是說因為聽到陸遠沒睡覺,而是王成安對陸遠的態度,倒是有些過於熱情了。
不過,想來也是……
畢竟這麼有能耐的人,誰會態度不好呢?
就算她趙巧兒,這個縣革委會的副主任,見到陸遠,臉上不也得露出一點兒笑模樣兒嘛。
而回過神來的趙巧兒也是立即點頭道:
「快去。」
很快,晚飯被陸陸續續端上來了。
一碟濃油赤醬的方頭肉,也就是紅燒肉,碼得整整齊齊。
一碗燉母雞,湯麵上浮著一層黃油,還有一盤金燦燦的炒雞蛋。
再加上一盤涼拌豬耳朵,主食是白面饅頭,摞得跟小山似的。
這最後的最後,王成安還拿回來四瓶冰冰涼的橘子汽水兒。
「咱晚上還得進山辦事兒,就不喝酒了。」
王成安一邊說著,一邊把這剛從井水桶里撈出來的橘子汽水兒分給眾人。
陸遠看著面前在這年頭簡直規格到頂的飯局,心裡倒是不由得感嘆。
權力果然讓人著迷啊……
旁人進國營飯店,先不說有沒有票,也不說貴不貴。
而是你有錢有票子都買不著!
就外面黑板上寫的那些玩意兒,肉菜都是限量供應一小碗。
想要別的?
沒有!
而在這裡,單獨的一個小房間,吹著風扇,吃著方頭肉,還有一瓶冰涼的橘子汽水。
嗯……
這橘子汽水是真他娘的好喝啊……
陸遠一口直接吹了大半瓶,發出一陣滿足的聲音。
穿越前陸遠不算個肥宅,但也很喜歡喝可樂之類的小甜水兒,一天不來上一罐渾身不得勁。
而穿越這三年來,小甜水兒陸遠真是從來都沒有喝過。
這一大瓶下去,那可真是解了大饞了!
趙巧兒望著坐在自己旁邊的陸遠露出這麼一副滿足的樣子,當即望著坐在對面的王成安道:
「小王,再去拎一提汽水兒回來,等明兒個一塊兒幫陸遠捎回去。」
王成安立即點頭,放下手中剛拿起來的白面饅頭,起身就走。
陸遠則是趕緊望向趙巧兒道:
「不用,趙姐,這玩意兒喝個新鮮就……」
但,陸遠的話還沒說完,趙巧兒卻已經是拿起一個饅頭直接放到陸遠手中:
「都叫姐了,還跟姐客氣什麼?」
「聽話。」
噫~
咋跟哄小孩兒一樣嘞!
不過,說起來這裡算是趙巧兒的主場。
這不是山里,趙巧兒那縣革委會副主任的氣場實在太強,尤其她還是極有實權的副主任。
陸遠也不犟了,白給的,不要白不要。
很快,王成安拎著一提用紅繩綁著,總共十二瓶橘子汽水兒回來了。
這下正式開飯。
途中,陸遠也終於了解了這幾個人的關係。
另外一個小平頭叫周鐵軍,比王成安大了七歲,今年二十六。
跟陸遠之前猜的一樣,王成安跟周鐵軍兩人,跟趙巧兒私下裡還有一層關係。
他倆的爹,是趙巧兒父親的老部下,從小兒這三人就認識。
眾人聊了會兒閒篇兒,最終還是落回到昨夜的事情上去。
陸遠也是好奇,又問了下午來時問王成安的問題。
之前有沒有發現什麼邪祟作怪的事兒。
而趙巧兒跟周鐵軍的答覆,也跟王成安差不了太多。
都是,這種事情若非昨夜親眼所見,根本不可能往邪祟那方面想。
所以之前就算有些奇怪的事情,也根本就沒往心裡去。
現下一時間根本想不到。
不過這說著說著,周鐵軍卻是一頓,隨後瞪著眼睛道:
「誒,不對!」
「有個事兒來著!」
「就咱們這幾天經常去的南趙村,說是村西頭那邊半個月前,好幾戶夜裡能聽見娃兒哭。」
「這大人出門看,啥也沒有。」
「第二天,村里好幾家的小娃兒,突然高燒不退、抽搐、說胡話,赤腳醫生打針吃藥都沒用。」
說到這兒,周鐵軍望向陸遠低聲道:
「這……是不是?」
陸遠攥著饅頭,眨了眨眼,隨後將手裡還剩的半個饅頭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道:
「辦完趙姐的事兒,順道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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