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個世界也太他娘的荒誕了!!
天上那位二郎顯聖真君,依舊金甲青袍,立在雲端不動如山。
可和方才那般神光儼然、俯視山野的模樣不同,此刻那雙神目里,竟明顯透出一絲不耐與不滿。
他腳邊的哮天犬更是配合極了,喉間發出一聲極沉的低吼。
「嗚——」
那一聲不大,卻像從陰風裡滾出來的鐵石,震得山坡邊的草都跟著伏了一伏。
黃皮子本來正哭得起勁,一聽這動靜,渾身黃毛立刻炸成一圈,後半截話直接卡在嗓子眼裡。
整隻身子縮得更緊,連眼珠子都不敢亂轉了。
人家堂堂天神下凡,結果他陸遠不是讓真君來降妖伏魔,反倒跟一隻黃皮子掰扯雞毛蒜皮的山裡舊帳。
陸遠心裡一陣尷尬,尷尬里又帶著點說不出的荒唐。
按理來說,自己應該直接將這黃皮子就地正法才是……
只不過……
只不過就是,陸遠真想要學怎麼下套子,逮野雞,野兔子哇!!
這黃皮子一邊是精怪,一邊又像個專會鑽營的小賊,偏偏它嘴裡說的那些山里門道,句句都戳在實處。
陸遠嘴上不吭聲,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天上飄了飄,這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真要是學會了,往後冬天上山,也能給家裡添點葷腥。
可陸遠這念頭剛冒出來,立刻又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瞧自己這點出息!!
但……
啥出息也抵不過一口肉來的實在啊!!
沒在這個年頭待過的人,真是沒法理解啊!!
像是沒穿越前,那麼多人動不動就想什麼回到過去。
這幫人純屬是吃飽了。
真讓他們擱這年頭吃兩天爛地瓜,爛餅子,再下兩天大田,不出兩天他們就草雞了,哭著喊著要回去。
最終,陸遠決定了,這黃皮子得留下!
有了這黃皮子,就等於以後有吃不完的肉!
於是陸遠又把臉板了回來,故意冷冷地哼了一聲:
「你倒是會挑時候說軟話。」
黃皮子立馬順杆爬,哭腔更重了:
「爺爺,俺不是挑時候,俺是真怕了!」
「俺知道爺爺您的神威了,俺真的再也不敢啦,再也不敢起歪心思了!」
隨後,陸遠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道:
「不過,你剛才說的倒也在理。」
「你跟杏花嬸子這事兒,擱我們這兒應該叫正當防衛……」
「至於說你跟趙巧兒嘛……」
陸遠回頭看了一眼這近一米八的頂級美熟女,隨後又一本正經地望著黃皮子道:
「你倆這屬於歷史遺留問題。」
隨後,陸遠又開始搖頭晃腦認真道:
「若是這般說來,你確實且最終也沒害成人,既然如此,那你就算不得邪祟。」
「所以你也就是個精怪罷了。」
「這要是把你整死,倒是顯得有些亂殺無辜了。」
陸遠一邊說著,一邊偷偷往天上瞟。
陸遠這些話說給誰聽的?
是給黃皮子?
還是給趙巧兒跟小平頭?
錯!!
當然是說給上面二郎神聽的!!
這讓二郎顯聖真君、吞日神君兩位下來,結果就逮到個黃皮子不說……
這最後,連這黃皮子陸遠也不殺了……
這他娘的要沒點兒正當理由……陸遠怕自己跟這黃皮子一塊兒玩完!!
黃皮子這傢伙精得很呢,一眼就看出來陸遠是啥意思了,一時間黃皮子滿是狂喜的連連點頭迎合道:
「對呀對呀對呀!!」
「俺之前只是正當防衛,雖然有害人的心,但到最後尾兒也沒害成!」
「俺真是罪不至死哩!!」
黃皮子說完,陸遠跟黃皮子幾乎同時往天上看。
想看看這天上的二郎神啥反應。
倘若這二郎神就是要殺黃皮子,那陸遠也沒辦法……
但……
很明顯,陸遠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黃皮子……
陸遠這一眼望上去,心裡頓時就明白了。
天上那位二郎顯聖真君,壓根兒就沒把這點雞毛蒜皮的破事放在眼裡。
二郎神依舊立在雲端,金甲青袍,神威赫赫。
可此時他的神色已經淡得很了,眉宇間那一點不耐,簡直寫得明明白白。
哮天犬又低低哼了一聲,鼻息一噴,像是對這邊這團亂麻也失去了興趣。
赤紅雙眼往下一掃,滿滿都是不值得再看第二眼的冷意。
陸遠一看這架勢,心裡先是鬆了半口氣。
別墨跡了,趕緊送神吧!
這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
這送神可不是揮揮手,人家就能走的。
要不然把人家當啥了?
於是陸遠當即把臉一肅,連忙抬手朝著天上恭恭敬敬一拱:
「今日勞煩真君出手,弟子感激不盡。」
陸遠聲音放得穩穩噹噹,帶著十足恭送之意:
「如今此獠既已伏地認錯,弟子自會看管分明,不敢再妄動私刑。」
陸遠不敢耽擱,嘴裡趕緊念起請神回駕的法咒。
那咒聲一出口,原本壓在北屏山上的那股神性威壓,便像被無形的風一點點拂開。
「天門開,雲路通。」
「神歸天界,炁返玄穹。」
「今夜勞神已畢,請真君迴鑾,萬邪莫沖。」
「一步登霄漢,百靈不敢驚。」
「三光隨玉輦,四野復安寧。」
「急急如律令,敕!」
陸遠念得又快又穩,語氣恭敬,連頭都不敢抬得太高。
隨著最後一聲「敕」落下,山頭那層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的神意,終於開始慢慢散了。
先是雲端的金光輕輕一晃,像薄霧被晨風推開一角。
隨後,那立在雲里的二郎神身形漸漸模糊。
金甲、青袍、神目、三尖兩刃刀,全都像水中倒影一般,一點點淡去。
哮天犬也隨之收了低吼,赤紅雙眼最後朝下方掃了一眼。
仿佛將這山間的一切都記在了目中,這才隨著真君身影一併隱去。
不過眨眼之間,雲端已空。
那股子仿佛能壓斷山樑的神威,也跟著一縷縷退散開來。
陸遠只覺得肩頭一輕,連胸口一直繃著的那口氣都緩了下來。
北屏山的夜色重新沉回山野本來的樣子。
風還是那陣風,草還是那片草,夜還是那層夜。
只是少了二郎神的神光,少了哮天犬那雙赤紅眼睛盯著,周遭便立時回到了人間該有的樣子。
清冷、壓抑,卻也終於不再那麼叫人發怵。
黃皮子趴在石頭上,眼見二郎君真走了,先是僵了半晌,隨後才像從冰水裡緩過來似的。
渾身一軟,長長吐出一口氣。
陸遠也抬起頭,望著空蕩蕩的雲端,心裡同樣鬆了松。
總算是把這尊大神,給恭恭敬敬送回去了。
只是他低頭一看,那黃皮子還在地上抖著,眼裡卻已經悄悄冒出一點劫後餘生的精光。
陸遠頓時又把臉板了起來,一本正經地嚴肅道:
「你這事兒,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雖說你沒真的害到人,但你有害人的心!」
「想就這麼簡單過去,那可不行!」
黃皮子蹲在地上,望著陸遠眨巴眨巴那黑豆子的眼睛,下一秒,連連尖聲道:
「懂哩,懂哩,俺懂哩。」
一旁的趙巧兒跟小平頭互相看了一眼。
它懂啥了?
……
約莫半個小時後,在一個斜坡處。
陸遠面前擺放著三隻野兔,六隻野雞,兩隻家養母雞……
陸遠一臉古怪的挑眉道:
「就這些?」
黃皮子哭喪著臉叫嚷道:
「爺爺誒!!」
「真就這些了誒,真沒啦!」
「這些全給您了,求您饒了俺吧!!」
而此時,坐在旁邊大樹下歇息的趙巧兒與小平頭,兩人正處於「世界觀重塑中」。
從之前的殭屍,二郎神,哮天犬……
再到現在看到陸遠跟黃皮子討價還價……
兩人現在滿腦子就只有一個想法……
這個世界也太他娘的荒誕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