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黃皮子,你惹錯人了!
門被從裡面拉開。
杏花嬸子站在門口,月光一照,她白得晃眼。
那張臉細皮嫩肉的,眉眼俏,鼻尖微翹,嘴角還帶著點舊時見過世面的矜貴勁兒。
跟村裡頭那些常年下地、風吹日曬的媳婦們,壓根兒不是一路人。
她身條也好,腰細肩圓。
哪怕穿著舊衫子,也遮不住那股子美艷風韻的勁兒。
聽老人說,她早先是地主老財房裡的小老婆。
後來主家倒了,她沒處去,才在北河屯紮下根。
可眼下,她哪還有半分以前的體面。
臉色白得像糊牆紙,手指頭攥著門框都在抖。
看見陸遠跟許二小,她跟見了救星一樣,聲音哆嗦得不成樣:
「遠……遠子,你快進來瞅瞅哩,屋裡頭不對勁,剛才還聽見有啥東西在炕沿底下撓哩……」
此時陸遠直直地站在門口,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隨著杏花嬸打開門,那股邪祟的腥臊味更重了!
「咋啦,陸哥兒!」
一旁的許二小見陸遠站在原地不動,輕輕戳了下陸遠,低聲小心問道。
回過神來的陸遠壓下心中的心悸,臉上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
「沒事兒,走,進去看看。」
而陸遠剛一進去,看到牆角的那一幕,眼皮子便突突猛跳了兩下。
牆角那一片,簡直叫人頭皮發麻。
雞窩邊上的稻草被踩得稀爛,雞毛撒得到處都是,地上糊著一層暗紅的血,黏糊糊、濕漉漉的。
連土坯牆上都濺滿了血點子,東一片西一片,像有人拿著血盆子狠命潑過似的。
那幾隻雞早沒了影兒,只剩下一截斷了的雞翅膀和半拉雞冠子,孤零零扔在窩邊,瞅著就瘮人。
更叫人心裡發緊的是,那血跡不是亂濺的,倒像是有人在這兒慢慢折騰了半晌。
手腳利索得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狠勁兒。
陸遠喉嚨發緊,眼皮子直跳。
這哪是雞窩出了事,這分明像個見了紅的兇案現場哩!
陸遠壓下心口那股子發緊的勁兒,先回頭沖杏花嬸子擺了擺手,低聲道:
「嬸子,你先別慌,甭怕,有我在哩。」
說著,陸遠來到雞窩旁蹲下身子,沿著雞窩邊兒細細瞅。
那血熱乎氣兒還沒散盡,混著雞毛、泥巴,腥味嗆得人直皺鼻子。
陸遠伸手在草屑里撥拉兩下,又抬眼問道:
「這是啥時候弄成這樣的?」
杏花嬸子站在門檻邊上,臉白得沒了血色,手攥著衣角,哆哆嗦嗦地說:
「中午頭兒俺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哩,啥事兒沒有。」
「等俺晚上回來,推門一瞧,就成這副樣子了。」
她咽了口唾沫,又道:
「俺也去問了隔壁幾個鄰居,都說中午那陣子,聽見雞窩這邊鬧過一陣動靜。」
「嘰嘰咯咯的,鬧騰了好一會兒,後頭就沒聲兒了。」
陸遠聽到這兒,沒吭聲,指尖觸碰到那些黏糊糊的血跡,隨後拈起一撮細細的黃毛來。
那毛短而硬,黃里透著點灰,油亮亮的,夾在指縫間還帶著股子腥臊氣。
陸遠瞳孔微微一縮,心裡頓時就有了數。
「沒事兒,杏花嬸子,是黃皮子乾的,不是啥邪性的事兒。」
起身的陸遠,掐著這一撮兒黃皮子的毛,一臉認真的樣子,讓人一瞅就安心。
而對於陸遠的說法,杏花嬸兒卻是一臉心有餘悸道:
「可……可剛才俺還聽到有東西炕沿底下撓哩……」
對於這話,陸遠則是直接擺手道:
「你肯定是被嚇糊塗了,聽錯了。」
「就是黃皮子整的,你瞧,毛兒不是都在這兒呢。」
杏花嬸半信半疑地湊上前來,查看著陸遠手中的黃皮子毛。
而陸遠也是趁機問道:
「嬸子,最近是不是幹啥事兒了?」
「得罪了這東西?」
杏花嬸子一邊分辨陸遠手中的黃皮子毛,一邊琢磨著:
「好像……」
「前幾天俺也去後坡撿柴,碰見條黃皮子蹲在道邊兒,眼珠子滴溜溜瞅俺。」
「俺嫌它礙事,拿棍子攆了兩下,還順嘴罵了句『作死的畜生』。」
陸遠把那撮毛收進掌心,臉上擠出個安撫的笑,但那笑意沒達眼底,只是道:
「就是它,黃皮子這玩意兒最是記仇了。」
「以後碰見可別罵,也別招惹了。」
陸遠一臉認真地說沒事,再加上杏花嬸也看清了陸遠手中的這撮毛,就是黃皮子的。
一時間,杏花嬸子也終於是稍稍鬆了口氣。
剛才杏花嬸還以為是什麼別的東西呢。
現在一聽就是個記仇的黃皮子,杏花嬸子則是不由得嬌聲罵道:
「它就是個作死的畜生哩!」
「俺辛辛苦苦養了這三隻小母雞,還沒等下蛋呢,就給俺全霍霍死了!!」
這年頭養幾隻雞真不容易,杏花嬸罵了幾句後,心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陸遠則是在一旁安慰道:
「好了,嬸子,別哭了。」
「等我巡山要是能遇到那黃皮子,給它叉了,拎回來給你吃肉。」
杏花嬸子一聽這個,也不哭了,連連點頭,一臉恨恨道:
「對!」
「扒了它的皮!」
陸遠不再說這個,而是望著旁邊也鬆了口氣的許二小道:
「二小,打盆水,跟嬸子把這兒血呼啦的收拾收拾,要不夜裡看著多嚇人。」
許二小連連點頭,陸遠則是一邊朝著杏花嬸的屋子裡走,一邊道:
「我先給嬸子家裡撒點硫磺,先對付著。」
「等回頭給你抱條狗來養著。」
「一來能跟你做個伴,二來有狗在,就再也不怕家裡進黃皮子了。」
杏花嬸子一邊去找盆,一邊忍不住嘆氣道:
「這年頭人都吃不飽,拿啥養狗哩……」
陸遠沒再多說什麼,而是直接進了杏花嬸子的屋子。
許二小在正間的水缸里往盆里舀水,陸遠則是進了杏花嬸子住的東間撒硫磺。
等許二小端著一盆水去院子後,一直在撒硫磺的陸遠快速來到炕邊兒。
陸遠俯下身,兩指如電,精準地探入炕沿下的黑暗中。
指尖觸碰到一撮黃毛,那毛不是冷的,而是帶著一絲詭異的溫熱。
果然是這東西搞的鬼,撓得炕。
杏花嬸家裡這事兒,真是黃皮子乾的?
真是。
陸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但,陸遠沒說全!
剛才說的那些是為了安慰杏花嬸子,讓她別害怕!
而實際上……
這黃皮子是拜過月的!
是成了精的!
所以!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邪祟!!
已然確定了這個事情的陸遠,心裡非常複雜,腦袋中也很亂。
不過在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之前,有一件事陸遠必須要辦!!
陸遠把那撮黃毛往掌心裡一攥,神色卻忽地正了。
陸遠先並兩指成「劍」,左手五指微扣,虎口虛張,右手拇指壓住中指根兒,攏在眉心前頭。
像是把一口看不見的氣鎖住了,隨後腳跟一磕地,身子半沉,口中低低誦道:
「月照幽門,風開陰路。」
「借我一線靈光,照見魍魎藏處。」
「哪方毛祟,現形莫避!」
說罷,陸遠兩指一挑,在自己眼皮上輕輕一抹,像把夜色撕開一道口子。
剎那間,眼前那股渾濁的黑氣散了些,屋裡屋外竟透出一層灰濛濛的影兒。
陸遠定睛望去,只見土坯牆根底下,真有一條灰撲撲的細線,若隱若現,歪歪斜斜地往門外拖去。
像黃皮子一路躥逃留下的陰跡。
不管這個世界有多複雜,不管這個世界有多詭異。
但……
欺負杏花嬸子,不行!
欺負陸遠身邊的人,不行!!!
黃皮子,你惹錯人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