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整頓京營
第71章 整頓京營
一個時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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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水師旗艦上。
沈有容接過了葡萄牙人送來的木箱。
箱子裡不僅有胡安,還有厚厚一沓羊皮紙卷。
上面繪製著密密麻麻的等深線、風向箭頭,以及幾條貫穿太平洋的彩色線條。
順著黑潮北上,切入西風帶直達北美,再順著北赤道暖流返回馬尼拉。
這是無數大航海時代的歐洲水手用命填出來的航海結晶。
沈有容展開海圖,手指順著西風帶划過,最終落在一個標記著星號的海港上。
阿卡普爾科。
「起錨,回廣州。」沈有容收起海圖。
紫禁城,乾清宮。
夢境空間。
林建站在黑板前,黑板上畫著木桶。
「木桶理論。」
林建用粉筆敲了敲那個短板。
「翊鈞,一個木桶能裝多少水,不取決於最長的那塊木板,而取決於最短的那塊。」
「你現在有呂宋運回來的銅礦,有大明通寶銀行發行的紙幣,有西山重工局的蒸汽機,甚至有了皇家科學院。」
「但是,大明帝國這隻木桶的底座,在漏水,如果你不補上這個漏洞,你賺再多的銀子,造再多的槍炮,最後都會轟然倒塌。」
「老師所指的,可是大明的舊軍制和貪腐?」
朱翊鈞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這幾年他雖然大力扶持戚繼光和李如松訓練新軍,但大明全國的衛所制度依然存在,那是百萬張嘴。
「沒錯,就是吃空餉。」
「歷朝歷代,王朝的覆滅往往不是因為沒有錢,而是因為朝廷撥下去的軍費,十成有九成進了將領和貪官的腰包。」
「按照兵部的帳本,京營號稱有二十萬大軍,每年消耗數百萬兩白銀。」
「但現在你把京營拉出來,能湊出五萬能拿得動刀的青壯年,都算好的。」
朱翊鈞握緊了拳頭,他太清楚這幫勛貴和老將的德性了。
他們把軍籍上的士兵當成自家的奴隸,讓他們去種地干私活,卻把朝廷發下來的糧餉全部中飽私囊。
「以前的皇帝對空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他們沒有手段去查,也不敢查,怕逼反了軍隊。」
「但你不一樣,你現在手裡有兩把屠刀。」
「第一把刀,是最高審計司的複式帳本,第二把刀,是大明通寶銀行的戶部票。」
林建快步走到黑板前,畫出了一條全新的發薪路線。
「讓這些吸血的蛆蟲,見見太陽!」
西苑,大明皇家理工學院的內堂里,一盞無煙煤油燈將長桌照得通明。
朱翊鈞端坐在上首,身上穿著玄色窄袖常服。
他指尖輕輕摩挲一枚由西山重工剛衝壓出來的精鋼燕尾夾。
在他面前,垂首站著二十四歲的周憲。
周憲身上穿著一件照磨官服。
與傳統走科舉正途出來的庶吉士不同,他的腰間配著一個牛皮套子,裡面插著一把,由皇家理工學院機械系學生手工打磨的計算尺,以及三支用黃銅管保護的碳素硬筆。
「周憲。」朱翊鈞緩緩開口。
「朕給你三百名理工學院算學系的學子,再調五十名錦衣衛緹騎給大隊做護衛。
「名義上,是兵部借調你們去京營整飭京防,核對歷年流水,朕只要一樣東西。」
周憲躬身:「請陛下示下。」
「真的帳本。」
朱翊鈞將手中的燕尾夾扔在桌面上。
「朕今天讓你們進京營,動的是世襲勛貴的鐵飯碗。」
「過去,朝廷查帳看的是人情世故,查的是表面文章。」
「今天,朕要你們用最高審計司的數據,把那群趴在京營上吸血的人,全挖出來。」
周憲抬起頭,自光沒有絲毫避讓:「臣領旨,若三日內算不平京營的底子,臣願革去功名,流放呂宋。」
次日清晨,濃霧未散。
一支由三百名年輕人組成的隊伍,頂著寒風,默默踏出了崇文門。
每人背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統一規格的網格帳冊,紅黑雙色墨水,以及大明傳統的重型算盤。
在他們身後,是兵部下發的正式堪合公文,上面蓋著紅印章。
奉旨整飭京防,清查宣德至萬曆年間京營各營兵餉器械,屯田流水照磨。」
京營駐地,神機營與五軍營的交界處。
中軍大帳內正瀰漫著烤羊肉與胡椒的香氣。
世襲撫寧侯朱應楨歪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用一柄精鋼小刀挑起一塊肥美的羊油,塞進嘴裡。
(註:撫寧侯非前文提到的總兵。)
在他下首,坐著神機營副將,坐營太監以及幾名掌印千戶。
「侯爺,門外來了一群算學娃娃,拿著兵部和最高審計司的駕帖,說是要盤庫查帳。
「」
一名親兵進來稟報。
「算學娃娃?」
朱應楨冷笑了一聲,用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膩。
「陛下這兩年辦了那個理工學院,弄出這麼一班不入流的帳房先生。」
「怎麼,文官的脊梁骨被午門的火槍打斷了,現在想拿咱們武勛世家來開刀?」
神機營副將滿臉橫肉,悶聲道:「侯爺,京營二十萬大軍的帳目,打從正統年間土木堡之後就是一筆糊塗帳。」
「裡面的彎彎繞,連戶部那幫老主事進來了都得抓瞎,憑這幾百個剛畢業的娃娃,能查出什麼?」
朱應楨將小刀插在案几上:「大明的王法,管不到咱們京營的私庫里,既然他們要查,本侯就給他們查。」
「去把經歷司和照磨所那幾個庫房的大門打開,把那些陳年舊帳都給他們抬出來。」
半個時辰後,京營節制司的西側廂房。
數十個巨大的柳木大箱子被粗暴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灰塵。
周憲走上前,打開其中一個箱子。
裡面的帳本根本不是按年份裝訂好的,而是散亂成一團的紙頁。
這些帳本顯然被精心處理過。
有的帳冊邊緣焦黑,殘缺不全,有的帳頁上潑了大塊的濃墨,將關鍵的數字和人名塗得死黑。
帳本里夾雜了大量諸如南口御虜,軍馬病死大疫三千匹,密雲拉練,遇山洪損毀軍糧白銀四萬兩等根本無從考證的地方邊務公文。
京營的經歷司主事抄著手,站在一旁:「周大人,這可是咱們京營過去十年的全部流水。」
「有的招了蟲,有的發了霉,咱們粗鄙武夫,不會弄你們那些精細格子,您諸位慢慢算。」
「若是少了一張兩張,或者算出了什麼岔子,可別怪咱們兄弟沒提醒您,這可是驚擾軍心的大罪。」
廂房外,幾百名全副武裝的勛貴家丁,故意把腰刀在磨刀石上蹭得作響,目光不善地往屋裡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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