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看去證明

  空間中的霧氣逐漸散開。

  林建站在原地,閉上眼睛。

  調動工程師的記憶,在腦海中構建了個標準的物理實驗室。

  幾個呼吸後,他睜開雙眼。

  腳下的波紋介質變成了平整的水泥地面,四周也立起來白色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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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的正中央,浮現一張橡木實驗桌。

  朱翊鈞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周圍一切的環境變化。

  「過來。」林建走到桌邊,敲了敲桌面。

  朱翊鈞手腳並用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並沒有的灰塵。

  「你要教朕什麼?」朱翊鈞仰起頭問。

  他用了「朕」這個自稱,試圖在這個陌生人面前找回一點帝王的威儀。

  「我教你觀察世界的方法。」

  「觀察世界?」朱翊鈞皺眉,「張先生說,天下之理皆在聖人書中,只要熟讀經史,就能明理。」

  林建沒有反駁。

  他抬起右手,在桌面上空虛一抓。

  空間中,憑空出現了一根紅色的蠟燭,一個火摺子,以及一個透明的玻璃杯。

  林建將這些東西收攏,放在桌面上。

  「第一堂課。」林建指著蠟燭,「你覺得火是什麼?」

  朱翊鈞看著桌上的東西,不假思索地回答。

  「火乃五行之一,書中說,木生火,火生土,火是天地間的一股陽氣。」

  「好。」

  林建拔開火摺子的蓋子,點燃蠟燭引線。

  黃色的火苗跳動起來。

  「既然火是天地間的陽氣,那它應該無處不在。」

  林建拿起桌上的透明玻璃杯,倒扣在蠟燭上方,將火苗罩在玻璃杯里。

  杯口貼在光滑的桌面,簡易的形成了一個密閉空間。

  朱翊鈞盯著桌上的玻璃杯。

  在最開始的幾秒鐘,火苗依然在燃燒。

  但很快,火苗開始變小,顏色從明黃變成暗紅。

  最後火舌掙扎的跳動了幾下,隨後熄滅,一縷青煙在杯子裡散開。

  「為什麼滅了?」林建問。

  朱翊鈞愣住了,他看著熄滅的蠟燭,腦海里搜尋著太傅們教過的知識。

  「因為......因為杯子裡沒有木頭了?木生火。」他試探著回答。


  林建把玻璃杯拿開,重新用火摺子點燃蠟燭。

  「蠟燭本身就是燃料,類似於木頭,只要蠟燭還在,它就應該繼續燃燒,杯子裡的蠟燭並沒有燒完。」

  「所以不是因為沒有木頭。」

  他又一次把玻璃杯倒扣下去。

  火苗經歷了一樣的過程,漸漸變小,最終熄滅。

  「火不是五行,也不是什麼陽氣。」

  「燃燒,是一種反應,它需要兩樣東西,第一是燃料,也就是這根蠟燭。」

  「第二,是空氣,確切地說,是空氣中的某一種成分。」

  「空氣?」朱翊鈞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把,「風嗎?」

  「你可以這麼理解,杯子扣下去,切斷了外面的空氣,當杯子裡的那部分特定成分,被火消耗完之後,燃燒也就停止了。」

  林建解釋道。

  朱翊鈞看著透明杯子,眼神中出現了動搖。

  他每天要背誦許多經文,文中告訴他世界是由金木水火土構成的。

  但眼前的這個杯子和這根蠟燭,用另外的一種方式,展示了一個不同的因果。

  林建沒有給他太多思考時間,他一揮手,蠟燭,火摺子和玻璃杯從桌面消失。

  變成了一個長方形的玻璃水槽,裡面裝滿了清澈的水,水槽旁邊放著兩塊正方體。

  「第二堂課。」林建指著那兩個方塊,「左邊是木頭,右邊是鐵,把它們放進水裡,會怎麼樣?」

  朱翊鈞看了一眼:「木頭會浮在水面上,鐵會沉下去。」

  「為什麼?」

  「鐵比木頭重。」

  林建點了點頭:「你把它們拿起來看看。」

  朱翊鈞踮起腳,伸出雙手。

  他先拿起左邊的木塊,很輕。

  接著,他去拿右邊的鐵塊。

  他原本以為一隻手就能拿起來,但鐵塊沉的超過他的預料,險些脫手,最後雙手抱住才把它拿穩。

  「它們看起來一樣大。」朱翊鈞把鐵塊放回桌面,喘了口氣。

  「對,它們的體積完全一樣,一樣大的東西,為什麼重量不一樣?」

  朱翊鈞答不上來,經書里沒有寫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沒人會跟他討論鐵和木頭的區別。

  林建拿起木塊,丟進水槽。

  木塊砸進水裡,隨後快速浮出水面,一半漂在水上。


  他又拿起鐵塊,鬆手。

  鐵塊沉入水底,砸在玻璃底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是金木水火土決定了它們沉浮,只要改變物體的形狀,哪怕是鐵,也能浮在水面上。」

  朱翊鈞猛地抬起頭:「鐵也能浮在水面上?這不可能,船都是木頭做的。」

  林建在心裡記錄下這個時代的認知局限。

  他原本還想變出一艘鐵船,但對一個九歲的孩子來說可能步子太大了,他只是打了個響指。

  水槽里的鐵塊消失了,桌面上重新出現一張薄鐵皮。

  林建把鐵皮摺疊,四周折起,做成了一個簡單的鐵盒。

  他把鐵盒放在水面上。

  鐵盒穩穩地漂浮在水面上,沒有下沉。

  朱翊鈞睜大了眼睛。

  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鐵盒的邊緣。

  鐵盒晃動了一下,水面盪起波紋,但它依然浮著。

  「這就是世界運轉的規律。」

  朱翊鈞退後了一步。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在過去的半年裡,自從他坐上那把龍椅,所有人都在告訴他,聖人的話是不可違背的,祖宗的法度是天經地義的,如果書上寫鐵會沉,那鐵就必須沉。

  但眼前的這個人,只用了幾個簡單的動作,擊碎了這種絕對的權威。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朱翊鈞看著林建,聲音裡帶著一種恐懼和興奮的情緒。

  林建沒有回答。

  他再次揮手,水槽和鐵盒消失了。

  整個白色房間的盡頭,牆壁突然裂開,變成了一扇巨大的窗戶。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夜空中掛著一輪明月。

  月亮看起來很遠,只有銅錢大小。

  林建拿出一根金屬圓筒,圓筒的兩端鑲嵌著兩塊玻璃。

  一塊向外凸起,一塊向內凹陷。

  林建把圓筒遞給朱翊鈞,「閉上一隻眼睛,把這個放在另一隻眼睛前面,看月亮。」

  朱翊鈞接過金屬圓筒。

  圓筒有些沉重,入手冰涼。

  他按照林建的指示,舉起圓筒,對準窗外那輪明月。

  下一秒,朱翊鈞嚇得大叫一聲,直接把手裡的圓筒扔在了地上。

  圓筒在地上滾出很遠。

  朱翊鈞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臉色蒼白,指著窗外,又指了指地上的圓筒。

  「月亮......月亮掉下來了!上面有坑!有黑色的斑塊!」他結結巴巴地說。

  剛才透過圓筒看去的那一瞬間,原本遙遠的月亮猛地拉近,幾乎占據了他整個視野。

  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月球表面那些坑窪不平的環形山和暗淡的月海。

  這與他認知中那個住著嫦娥和玉兔的廣寒宮完全不同。

  林建走過去,撿起圓筒。

  「這叫望遠鏡,能改變光線的路徑,把遠處的物體在你的眼睛裡放大。」

  「這......這是千里眼法術?」朱翊鈞坐在地上,驚魂未定。

  「不是法術,是光學。」林建走到他面前,把望遠鏡遞過去,「再看一次,我知道你害怕,但你必須看。」

  朱翊鈞咬著嘴唇,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伸出手接過瞭望遠鏡。

  他重新站起來,舉起望遠鏡,這一次有了心理準備,他沒有扔掉它。

  他在圓筒里仔仔細細地看著月亮,看了很久。

  「上面沒有宮殿。」朱翊鈞放下望遠鏡,聲音有些失落。

  「那就是一塊巨大的石頭。」林建平靜地說。

  朱翊鈞轉過頭,看著林建。

  他眼中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一個孩童對未知事物最原始的好奇心,這種好奇心在紫禁城高聳的紅牆裡被壓抑了太久。

  「先生。」朱翊鈞改變了稱呼,「書上寫的,都是假的嗎?」

  「不全是假的,但書是人寫的,人會犯錯。」

  「你要記住今天發生的事,想知道一件事是真的還是假的,去做實驗,去看,去證明。」

  「不是坐在屋子裡冥想,而是動手去試探這個世界。」

  房間的光線開始閃爍,白色的牆壁出現了裂紋。

  「夢要醒了。」

  林建抬頭看了一眼空間的變化,他知道現實世界中,朱翊鈞的睡眠周期即將結束。

  朱翊鈞緊緊抓著手裡的望遠鏡:「先生明天還會來嗎?」

  「如果你需要,我會出現。」林建的身體開始變淡,「記住第一堂課的內容。」

  所有的光線瞬間收攏,白色房間消失。

  朱翊鈞感到一陣強烈的下墜感。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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