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升仙嘉會
這一日,吳耀正在客院中推演陣法。
自蛻殼關過後,他對陣法傳承的領悟又深了一層。
許多之前囫圇吞棗記下的陣理如今再翻出來琢磨,別有一番融會貫通的暢快。
他剛將一道改良過的困陣符紋刻上陣盤,院門便被人輕輕叩響。
來的是胡烈,神色比平日多了幾分肅然,拱手便道:
「吳長老,公主有請。
熊長老和凌長老那邊也已派人去請了,請三位速到正廳議事。」
吳耀放下陣盤,隨手將純陽劍系在腰間,便隨胡烈往正廳走去。
金蟾子依舊盤膝坐在院門口,赤金色的瞳孔睜開一線,目送吳耀消失在迴廊盡頭,又重新闔上。
到得正廳時,熊羆和凌虛子已先一步到了。
熊羆大咧咧地坐在客位上,赤雲槍斜靠在肩頭,正端著茶盞牛飲。
凌虛子依舊是那副從容模樣,雙手攏在袖中,目光沉靜。
玉面公主坐在主位上,面前案上擱著一封攤開的請柬。
那請柬以碧藍色玉片為底,邊緣鑲嵌著一圈細密的珍珠母貝。
正面以金粉書寫著幾行字,字跡龍飛鳳舞,隱隱透著一股天仙巔峰的龍族氣息。
「三位道友都到了。」
玉面公主見吳耀落座,也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道。
「今日請三位來,是因為碧波潭那邊有了動靜。」
她將案上請柬往前推了推,「萬聖龍王已到天仙巔峰,距玄仙只差半步之遙。
今日派人送來了請柬,邀家父前去參加他的升仙嘉會。」
此話一出,正廳中安靜了一瞬。
熊羆將茶盞往案上重重一擱,茶水濺了出來他也沒理會,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滾圓:
「升仙嘉會?那老龍王還沒突破玄仙呢,就先擺上宴了?」
凌虛子眉頭微皺,捋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天仙巔峰,雖不是玄仙,卻也只差臨門一腳了。
他敢提前擺升仙嘉會,說明對突破之事極有把握。」
吳耀拿起請柬掃了一眼。
請柬上的措辭倒算客氣,什麼「久仰萬歲狐王威名」
「略備薄宴以謝天地」「恭請大駕光臨」云云。
但落款處那枚碧波潭龍宮寶印的紋路清晰得有些刻意。
用了法力刻意加持,生怕收柬之人看不清似的。
他將請柬放回案上,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
「萬聖龍王此舉,醉翁之意不在酒。
升仙嘉會是真,試探積雷山虛實也是真。
萬歲狐王久不露面,外界早有揣測。
那老龍王選在這個時候送請柬,便是想看看積雷山到底還有沒有能撐住場面的頂尖戰力。
若是萬歲狐王親自去了,積雷山仍有底氣。
若是稱病不去,便等於告訴他積雷山內部出了變故。」
熊羆大手一揮,瓮聲瓮氣地道:「那還不簡單?
直接拒了,就說萬歲狐王閉關到了緊要關頭不便見客。
反正那老龍王也沒安好心,去不去都一樣。」
凌虛子緩緩搖了搖頭:
「哪有那麼簡單。若是直接拒絕,反倒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萬歲狐王閉關數百年,若連這等大事都不露面。
那老龍只會更加確信萬歲狐王出了變故,試探的手段也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玉面公主聽到這裡,面上卻浮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抬手輕輕按了按,示意二人不必過於憂慮,語氣平和而篤定:
「三位道友不必擔心。
家父並非出了什麼變故,而是正值衝擊玄仙的關鍵時期,分身乏術罷了。
那萬聖老龍卡在天仙巔峰這麼多年才摸到玄仙門檻。
家父的修為本就比他深厚,如今也已到了突破的關口。
此番閉關若能功成,我積雷山便有玄仙坐鎮,又何懼他碧波潭?」
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熊羆和凌虛子卻是同時鬆了口氣。
熊羆一拍大腿,咧嘴笑道:「俺就說嘛,萬歲狐王威名赫赫,怎麼可能是出了變故。
原來也是在沖玄仙,那就說得通了!」
凌虛子也捋須點頭,臉上凝重之色褪去了幾分:
「如此說來,老狐王突破在即,積雷山的根基便更穩了。倒是貧道方才多慮了。」
唯有吳耀在聽到這番話時,眉心的金色豎痕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他看了玉面公主一眼,沒有多說什麼,但心裡已轉過好幾個念頭。
萬歲狐王若當真在衝擊玄仙,以他天仙巔峰乃至更高的修為。
大可直接出面震懾碧波潭,何必讓女兒代父赴宴、還用兩個外來的客卿長老撐場面?
衝擊玄仙固然緊要,但出關露個面不過半日工夫,不至於連這點時間都抽不出來。
除非,萬歲狐王根本不在閉關,而是早已不在了。
吳耀垂下眼帘,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玉面公主這番說辭是安撫人心的託詞,也是說給外界聽的假象,他自然不會點破。
玉面公主略停了停,目光從三人面上掃過,語氣鄭重了幾分:
「不過,家父正值突破的關鍵時刻不便分身是事實,碧波潭的請柬又不能不接。
若是無人赴宴,反倒顯得我積雷山心虛。
妾身打算親自帶賀禮前往,代父赴宴。
屆時便提及家父也在衝擊玄仙,正值緊要關頭,特命小女代為恭賀。
那老龍心思再深,聽到家父也即將突破玄仙,總該收斂幾分。」
她說完站起身來,朝三人鄭重行了一禮:
「此番赴宴,妾身想請三位道友與我同行。
吳道友已是天仙初境,你我二人聯手,便是兩位天仙在場。
那萬聖老龍雖是天仙巔峰,見我積雷山兩位天仙同至。
加上熊道友和凌道友兩位地仙,這份陣仗足以讓他掂量掂量。
即便家父不在,積雷山也不是他能輕易覬覦的。」
熊羆將赤雲槍往地上一頓,正要開口,玉面公主卻抬手止住了他,話鋒一轉:
「當然,妾身也知此行並非全無兇險。
那萬聖老龍既然敢擺宴席,必然備了後手。
倘若他當真在宴上設下埋伏,或是存了強留我等的心思,光憑人數未必能全身而退。」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物,輕輕擱在案上。
那是一盞通體呈青碧之色的古樸宮燈。
燈身以整塊的太古青玉雕琢而成,形如一隻九尾狐盤繞成圓。
九條尾巴層層疊疊地護住燈芯,每一片鱗甲都刻滿了細密的上古妖文。
燈芯處燃著一簇極細的琥珀色狐火,那火焰看似柔弱如豆,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在場三人同時變了臉色。
靈寶,貨真價實的靈寶,品階遠在法寶之上,整個西牛賀洲也找不出幾件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