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五毒老祖的果斷與狠辣
五毒教的飛舟在雲層中跌跌撞撞地穿行。
仇元常獨臂撐著舟首,半邊身子的焦痕在迎面罡風中嗤嗤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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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仙之軀本就不是血肉之體,那被金光轟碎的右肩並未淌血。
但傷口處翻湧的紊亂仙元卻怎麼也無法平復。
那是百目金光留下的至陽氣勁持續灼蝕著他本就不穩的散仙根基。
他服下了身上所有療傷丹藥,又將五名弟子的生命精華殘留煉化,才勉強將那股金光氣勁壓了下去。
右臂重新凝出了一條模糊的輪廓。
他回頭望了一眼黃花山的方向,那雙琥珀色的蛇瞳里翻湧著怨毒與貪婪。
這次栽了,栽得結結實實。
沒有栽在修為上那蜈蚣精不過是地仙初境,論修為比他差了半籌。
竟然栽在了算計上。
對方用一個化身引他入彀,剎那間暴起發難偷襲成功。
但他並不認為自己是技不如人。
下次再對上,只要他有所防備,不讓那蜈蚣精占了先手,勝負還在兩可之間。
況且吞金蟾還在對方手上。
那隻洪荒異種是他花了數千年心血養出來的,絕不能就這麼丟了。
飛舟無聲無息地沒入五毒山上空的瘴氣層,穿過了萬毒殿頂部的蟲甲鱗片,緩緩降落在殿前空地上。
殷不邪早已候在殿門外,鬼仙之體在慘綠色毒焰的映照下半明半暗,一見飛舟艙門開啟便迎上前去。
他看見仇元常從艙中走出。
半邊身子的焦痕還在冒著絲絲金氣。
瞳孔猛地一縮,但一個字也沒多問,只是俯身行禮,姿態比平日裡更低了幾分。
「傳令。」
仇元常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句子,卻比任何一次都更冷。
「教中所有弟子,不論修為高低,半個時辰內全部到萬毒殿正殿集合。一個不落。」
殷不邪抬起頭,鬼仙之體的邊緣微微波動了一下。
教中所有弟子,那是上千條人命。
但他在仇元常的蛇瞳里看到了某種東西,讓他把到嘴邊的疑問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一拱手,化作一道青灰色幽光出了殿門,將這道命令傳到了五毒山的每一座洞窟之中。
半個時辰後,萬毒殿正殿中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上千名五毒教弟子從各自的洞窟中魚貫而出。
依著輩分高低在殿中排列開來,最前面的是幾個煉虛合道初期的長老。
往後是煉神反虛境界的執事,再往後是密密麻麻的普通弟子。
殿中瀰漫著毒功修煉者特有的腥澀氣息。
上千道毒氣交織在一起,將殿頂那層蟲甲鱗片都熏出了一層薄薄的毒垢。
有人低聲議論老祖為何突然召集全教。
有人探頭探腦地打量殿首那張蟲甲座椅上的仇元常。
更多的人則是低頭垂目不敢亂看。
仇元常那張半邊蛇鱗半邊枯骨的面孔此刻陰沉得像是能滴出毒液來。
周身紊亂的散仙威壓肆無忌憚地瀰漫開來,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仇元常沒有給這些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緩緩抬起僅剩的左臂,五指對著殿頂張開,口中念出了一段冗長而晦澀的咒訣。
那段咒訣的聲音與尋常念咒截然不同。
不是從口中發出,而是從萬毒殿的每一寸牆壁、每一片蟲甲、每一塊地磚中同時響起。
像是整座大殿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發聲器官。
殿中上千名弟子驚恐地發現。
自己體內的毒功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起來。
卻不是按照他們熟悉的路線,而是順著某種詭異的方式逆流而上。
從丹田倒灌入經脈,從經脈湧入心臟,再從心臟炸開,裹挾著全部的生命精華衝出體外。
慘叫聲只持續了不到十息便戛然而止。
上千具乾癟的屍體密密麻麻地倒在萬毒殿正殿的地磚上,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的驚恐與不解之中。
殷不邪站在殿門外,鬼仙之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活了數千年,見過五毒教無數殘酷的手段,但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從魂魄深處感到了一股寒意。
整座五毒教,除了他和仇元常之外,再無一個活人。
那股濃烈的血腥味甚至蓋過了殿中常年不散的毒焰硫磺氣。
順著殿門的縫隙往外飄溢,引來了五毒谷中毒蟲們的一陣騷動。
仇元常站在屍堆中央,周身被一團濃郁到近乎液態的墨綠色生命精華所包裹。
那股生命精華浩浩蕩蕩地湧入他體內。
右肩的焦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萎縮的右臂重新膨脹回正常大小。
連那半邊枯黃如蠟的面孔都多了幾分血色。
他的散仙氣息在瘋狂攀升,不僅傷勢盡復。
連修為都比之前隱隱高出一截。
上千名弟子的生命精華,雖然單個拿出來微不足道。
但聚沙成塔,硬生生將他的散仙之軀堆到了當前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攥了攥重新凝實的右拳。
琥珀色的蛇瞳中閃過一抹陰冷的滿意之色,然後越過滿地的屍骸,緩緩走向殿門。
殷不邪跪在殿門外,額頭緊貼地面,鬼仙之體縮成了一團模糊的虛影。
仇元常在他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
語氣平靜得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你很聰明。剛才沒有多嘴,也沒有多問。」
殷不邪將頭又往下壓了幾分,聲音雖然發顫卻不失恭敬:
「老祖行事自有老祖的道理,弟子不敢置喙。」
「五毒教不能沒有弟子。」
仇元常收回目光,負手望向殿外瘴氣瀰漫的天空。
「等此間事了,你重新下山招募苗子。
百年之內,教中弟子須恢復至千人以上。
你的管理之才,老夫素來是知道的。今日留你,正是為此。」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至於這些弟子,五毒教給了他們修為,給了他們毒功,給了他們在這西牛賀洲活下去的本錢。
沒有五毒教,他們早就死在荒野里了。
如今為老夫的道途獻身,也算死得其所。」
殷不邪連聲稱是,心中卻暗暗慶幸。
今日若是自己也站在殿中,下場不會比那些乾癟的屍體好到哪去。
仇元常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往五毒谷的方向走去。
他走過五毒谷那道常年封著毒霧禁制的谷口,徑直來到谷底最深處那片圓形窪地。
毒潭中的暗金毒液早已隨著吞金蟾的離去而漸漸稀釋。
此刻只剩下一池渾濁的墨綠色毒湯,水面上漂浮著無數毒蟲的屍體。
那些毒蟲世代以吞金蟾的毒液為生,如今源頭斷絕,已經開始大面積死亡。
仇元常連看都沒有看那些毒蟲屍體一眼,只是從袖中取出了五枚墨綠色的蠱種。
他走到毒潭邊緣,將那五枚蠱種捏碎,墨綠色的粉末落入潭中,與殘餘的毒液混合在一起。
然後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出了催蠱咒。
毒潭中的毒液猛地沸騰起來。
無數還在垂死掙扎的毒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裹挾著往潭心聚攏。
毒蛇、毒蠍、毒蛛、毒蜈、毒蟾。
成千上萬隻毒蟲在潭心瘋狂撕咬、吞噬、融合。
屍體被碾碎成漿,毒液被擠壓濃縮,在這片死亡的坩堝中被強行熔鑄成五隻全新的五毒御獸。
每一隻都達到了煉虛合道巔峰的層次,比蛇岐等人原來那幾隻高出了整整兩個小境界。
這種強行催化的手段極度殘忍,煉出的御獸壽命極短最多不過數月便會毒囊枯竭而死。
但仇元常不在乎。
他只需要它們撐過接下來的這場戰鬥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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