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悲催，見習期開始
在和局長隨後的談話中，這位領導讓我人生第一次真正領略到了什麼叫做直奔主題，言簡意賅！以下就是我倆的對話，而我的職業生涯也就此開始......
「看簡歷，你文字功底很紮實啊！」
「還好，謝謝局長誇獎！」
「你還有多久畢業？」
「大約七月中旬。」
「會電腦吧？打字排版啥的沒問題吧？」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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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理能力沒問題吧？能洗衣服做飯？」
「會。」
「見習期沒工資，食宿自己負責可以嗎？」
「呃....可以」
「有對象嗎？能不能影響你擇業？」
「有，不能。」
「好，先留下，未來三個月算是見習期，行就入職，不行就另謀高就！」
「感謝局長！」
「剩下的具體事宜小狄會交代給你，給你三天時間安排。我這裡有個通知，你抽空看一下，按要求整個材料我先看看，時間來得及，本月20號之前給我。先回去吧！」
「好的，局長。」
完完全全按照狄科長的交代應對完局長後，我滿腦袋蒙圈的走出了局長室。「跟我來吧！」狄科長摟著我的後背，帶我到了她的辦公室，我們家老爺子始終就在走廊里盯著，見我出來，拿眼神詢問我具體情況，我只能沖他眨眨眼睛，實在不知道說啥。當時的辦公室很簡陋，三張拼在一起的老式「一頭沉」辦公桌，椅子都是那種皮革包彈簧的辦公椅，除了狄科長外，還有兩位同事，男的叫民子，比我大個六七歲的樣子，精明幹練，見到我很主動的笑著打著招呼。女的姓白，跟狄科長年齡差不多，看得出年輕時候是個俊品人物，很是媚氣，但眼裡可見的偷著一絲不善。
到了辦公室後，狄科長對我說：「昨天我在附近轉了一下，給你找找住的地方，目前有兩個地方，一個條件好點，一個差一點，待會我讓你民子哥帶你去看看，根據經濟條件你自己定，離單位都不遠，早飯和晚飯需要你自己解決，午飯機關有食堂，一頓飯三塊錢，能吃飽，你自己花錢吃就行。」「謝謝科長，您費心了！」我答道。「走廊那位是你父親吧，請他進來坐吧，正好有些事我也交代一下，你們爺倆也好抓緊回去準備。」狄科長說到。
我把老爺子叫了進來，狄科長把剛才見局長和給我看住所等一些情況又跟老爺子做了介紹，並詢問老爺子是否同意我先留下見習。老爺子考慮了一下之後，點頭答應了下來。不過實話實說，我很茫然。憑心而論，沒吃過什麼苦的我不是很喜歡這個地方，而且，最讓我心虛的是，我不會電腦。當時的我，也就是個打打遊戲，聊聊QQ的水平，至於什麼word。Excel啥的乾脆是一竅不通的，更別說什麼高難度的精細活。但老爺子答應了，我也只能硬著頭皮挺著了。還有就是，我那追了三四年，處了一年多的女朋友咋辦？
「民子，你把手頭的事先放下，帶著平安去看看昨天那倆地方，放你半天假。」狄科長把民子叫了過來說到。「對了，這是你白姨，以後都在一起工作。」狄科長又補充了一句。也是這句補充，讓本來就比較「木」的我，也聽出了一絲絲的不對。但當時沒想太多......
聽說能放假，民子十分開心，好像生怕狄科長反悔，趕忙拉著我跟老爺子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走，帶你們去看住的地方，中午我請你們吃飯！」感受著民子哥的興奮，我跟老爺子跟狄科長和白姨告別後走出了辦公室。剛走到樓梯口，樓下上來一個人，當他看到老爺子後突然叫了一聲：「張老師？你怎麼在這裡？」
我跟老爺子做夢也沒想到在G市還有熟人，細看之下，我只覺得有些眼熟，老爺子卻是認了出來，驚訝道：「寒冬？」原來，來人叫吳寒冬，是老爺子曾經的學生，十幾年前，老爺子是他的小學班主任，他的哥哥姐姐也是老爺子的學生。當年我們兩家住的很近，課餘的時候，他和他哥哥都經常來我家，除了補課之外，還跟老爺子學學武術和摔跤。而我則借光跟他的父親學了幾天國畫和書法，他父親在當地是有名的書畫家，而我只學了毛，連皮都沒到。自打他高中寄讀後，一晃很多年沒見過，我是認不出來了，他走的時候我還沒上小學。
長話短說，簡單交談後我們得知，他大學畢業後分配到了G市，現在也在衛生局，負責醫療保險之類的業務。正所謂「他鄉遇故知」，有了熟人就好辦事，寒冬叔的出現無疑讓當天的籌備事宜方便了很多，也讓我憋悶的心情多少得到了安慰。在跟領導打過招呼後，寒冬叔就跟我們一道去看狄科長和民子所說的兩處住地。
兩處住地，較好的位於當地有名的風情街中段，原來是個企業的職工宿舍，現在被一家民營醫院租來用於外地職工倒班休息。狄科長給我聯繫的是一個單間，大概20平米左右，只有床和柜子，公用衛浴，做飯只讓用小電鍋，大功率的電炒鍋是不允許的，煎炒烹炸是別想了，只能吃米飯或煮麵。好在是乾淨寬敞，每個月200元含水電費和供暖。題外話，樓層男女混住，相鄰幾間屋子都是那所醫院的小護士，這讓年輕的我不免有些躁動。我本想就此住下，可寒冬叔卻持不同意見，因為地處風情街，他擔心我把持不住，一旦在燈紅酒綠中學了壞，那就把老爺子坑了。民子哥倒是無所謂。最終老爺子同意了寒冬叔的意見。
我們又到了另一處，那是個二層門市房改建的「插間」。就是那種把一間面積較大的房子，用石膏板分隔成一個個的小房間，租給客人長期或者短期居住。狄科長給我選的房間只比雙人床大了一圈，也就不到十平米，除了床鋪之外，只能放下行李，公共衛浴，但允許使用電炒鍋啥的，角落裡還有個破舊的電視，據說能收三四個頻道。這些還倒是好說，唯一讓我有點接受不了的是，這個房間沒有窗戶，石膏牆上面有塊半米見方的玻璃，勉強透光，玻璃的另一面就是隔壁房間。每月80元，額外需繳納10元水電費，可以免費使用房東的洗衣機和廚房，但耗材自備。冬季每月加10塊錢的取暖費。我是個沒主見的，民子只是個帶路的，這兩處住所最大的好處就是離單位夠近，步行只需要5分鐘。所以決定權就在老爺子和寒冬叔了。
不知道寒冬叔是為了給老爺子省錢，還是為了要苦我的心智，餓我的體膚，最終決定，選擇了第二處。交過定金後，也到了中午，寒冬叔邀請我們爺倆和民子在附近的一家小蒼蠅館子吃了午飯，那頓飯說實話倒是經濟實惠，味道也不錯，但糾結住所條件的我，怎麼也吃不下去。我始終就覺得那個屋子像老家的菜窖，因此，我打算就叫那個屋子「窖」。
吃過午飯後，老爺子本打算跟我返校收拾東西，順便跟班導報備。但寒冬叔卻擔心老爺子還得請假，還得倒夜車回家，太遭罪了。而且我一個大小伙子，收拾點東西，搬個家啥的不算啥，明天他跟民子就幫我收拾了。在寒冬叔的勸說下，老爺子留在了G市，坐當天下午的車返回老家，而我則自己返回了學校。
閒話少說，我用了兩天的時間辦好學校方面的報備事宜，拉著一個拉杆箱，扛了一個「絲袋子」，隻身一人返回G市。在寒冬叔和民子的幫助下，我在「窖」里安頓了下來。次日，我起了個大早到了單位，按照前一天寒冬叔囑咐的「眼裡要有活」，把科室的衛生打掃了一下，然後搬了把椅子，看起了局長交給我的那份通知。
「通知：按照市委市政府要求，定於本月下旬召開2004年度衛生工作會議，會議議程如下：一是由局長作2004年度衛生工作報告；二是宣讀2003年度衛生工作先進單位和個人表彰決定；三是簽訂年度重點工作目標責任書；四是市里分管領導講話。」
而我的任務就是給局長寫工作報告。
咋寫？啥是工作報告？得寫多少？一連串的問號在我腦袋裡徘徊。就在這時，白姨到了。無奈之下，我拿著通知向她請教：「白姨早，這是局長給我的，讓我寫工作報告，我沒寫過，您能指點指點我嗎？」只見白姨杏眼一翻，多少帶點陰陽怪氣的說：「我聽說你挺厲害的啊，又得過獎，又是作家記者啥的，這都不會寫？這可比你那些詩歌散文好寫多了，這都寫不了？那你夠嗆能留住啊？」說完她起身夾著一疊文件，抄起笤帚走了出去。
我當時真的是瞬間無語了。這時我才想起寒冬叔昨天跟我說過：「平安，上班以後工作能力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人際關係，這需要你慢慢適應。你們科狄姐和白姐關係比較微妙，當年老科長調任後，她倆競爭，結果白姐沒爭過狄姐。其實說實話，論溝通能力、形象啥的，白姐都好過狄姐，但輸在人品，所以她倆矛盾比較深，你以後千萬要注意，尤其是你一旦要留下的話。狄姐人好，也善良，經驗豐富，你要好好相處，把她當做親人和家長看待。」
正在我蒙圈的時候，狄科長到了，進屋看見我把屋子收拾的很乾淨，她很開心的說「平安，挺勤快啊！」我呆呆的看了她一眼，說：「狄姨，工作報告咋寫啊？問白姨，她不告訴我。」
「你多餘問她，我告訴你，工作報告就是總結上一年度的經驗成績，分析存在的問題和不足，安排部署下步重點工作，強調一下工作措施。」狄科長臉上閃過了一絲不悅說到。我知道她的不悅不是因為我，於是接著問她：「狄姨，有去年的底子嗎？還有有沒有基礎材料啥的？」「小胖子挺上道啊，工作很主動，有潛力，這是我去年的報告，但之前那位同志寫的我不是很滿意，你可以先看看。今年各科的總結計劃小狄都收齊了，一會給你。」這時局長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回頭看見局長一臉笑容的看著我，手裡拿著一份材料，我雙手接過材料後，緊張的跟局長打了招呼。送走局長後，狄科長交給了我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說裡面就是各科的總結計劃，同時交給了我幾本稿紙。我問道：「狄姨，不是用電腦打嗎？」「局裡就這一台電腦，所有科室的材料都是寫好後交給民子，民子的工作就是打字員，你也是，寫完給局長審閱，定稿後給民子。你不是會打字嗎，習慣用電腦寫的話，你就趁著民子不忙你用電腦。」狄科長說到。
我哪會那玩意啊，寫吧。考慮到自己實在不會辦公軟體，又不敢讓別人看出來，於是我覺得，白天在單位看基礎材料和去年的報告，閒暇看看民子哥怎麼用電腦打材料，下班吃完飯後，在「窖」里趴在床上手寫，到晚上九點左右，跑到附近網吧包宿，除上網費，再給會辦公軟體的網管10塊錢，讓他教我。在網吧練到十二點左右回「窖」睡覺。
周而復始，始而復周。我憑著自己的感覺和理解，一份8000餘字的工作報告初稿終於出爐了。出於我自己的理解，我覺的無論是各科的總結計劃，還是之前的初稿，都過於的平鋪直敘，絲毫沒有領導的評價和理解，也沒有過多的角度和態度，這樣的材料是不會引起聽者的共鳴和重視，更別提文采和意境。於是，我在每段前後，甚至文中都加上了諸如此類的內容，個別地方甚至是引經據典。我感覺，這才是一份有血有肉的「材料」。
當我信心十足的把手寫好的材料交給局長的時候，局長看著我，面帶微笑。他看幾眼材料，看幾眼我，翻看幾頁過後，淡淡的說了句：「小伙子字寫的不錯。」隨後拿起筆，在我材料的首頁畫了個大×，說了句「重寫！」隨後把材料還給了我。
「哪裡不行啊？」我問道。「自己領悟，去年的底子給你了，去年雖然不好，但能用，你這個用不了！」局長答道。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辦公室，把材料拿給了狄姨，並把局長的話學給她聽，狄姨倒是很看得開，看了幾頁我的材料後，她也說局長說的對，你這個材料，得瘦身，讓我記得，公文要求的是幹練，還有就是「寫材料的是你，用材料的是局長，你還得考慮聽者的感受」。這個材料看得出你很用心，但你還得接著學習、領悟、琢磨。隨後，她叮囑我，休息一兩天，換換腦子，好好琢磨琢磨。
回到「窖」，我躺在床上，多年來攢下的那點自信似乎都沒打沒了。要知道，那個年代是沒有「度娘」的，一點參考和頭緒都沒有。心煩意亂之下，我先後給老爺子和女朋友打電話訴苦。老爺子給了點他的建議，而女朋友答應周末來G市看我。「愛情」的力量讓我暫時的忘記了煩惱，心情也似乎好了起來。我決定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再研究，半睡半醒間，我想起了狄姨說的「寫材料的是你，用材料的是局長，你還得考慮聽者的感受」，想著，想著，我似乎在蒙圈中抓到了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