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那年秋實1980> 第兩百一十章 最後的一絲憐憫

第兩百一十章 最後的一絲憐憫

  第兩百一十章 最後的一絲憐憫

  「都給我住手,青天白日的要流氓,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當李暢運帶著民兵趕到王慶南家的時候,王慶南家的大門已經被外面討債的債主給撞開了,王慶南的老婆和小兒子、兒媳婦都被揪到了院子裡,連褲子都嚇尿了。

  【真是好險啊!】

  李暢運也被嚇了一大跳,心想若不是李諾那個什麼??瞎貓碰上死耗子,這次怕是真要出事兒。

  雖然幾個大隊的民兵轟隆隆的跑過來,李暢運又吼了這一嗓子,聲勢遙人頓時鎮住了場子,讓那些急了眼的債主沒有再繼續行兇。

  但是短暫的平靜過後,這些人就開始叫冤叫屈:「誰要流氓了?誰要流氓了?我們是來要債,他們家欠了我們的債??」

  「就是就是,王慶南拿了我們的錢,說好了年底連本帶利歸還,現在人都沒影兒了,我們不找他老婆孩子找誰?」

  

  「老天爺,你開開眼吧!這錦湖鄉的民兵幫著王慶南作惡,要把我們全家人的活路給斷了呀??」

  「您是鄉里的領導吧?我給您磕頭了,您行行好,讓姓王的把錢還給我們吧!我們不要利息了,只給我們本錢就行??」

  「  」

  李暢運有些麻爪了。  他是個講道理的人,王慶南幹的事情現在越來越明了了,這些債主大概率要被騙的血本無歸,他李暢運總不能把人家給抓起來呀!

  無奈之下,李暢運看向了李諾。

  李諾站了出來,很平靜的說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所以你們要債我們不管,但要債是要債,犯法是犯法,私闖民宅是犯法行為,侮辱婦女也是犯法行為,你們不要越線……」

  有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站了出來:「越線......什麼是越線?」

  李諾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簡單說,就是動嘴可以,動手不行。」「」

  要債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都非常絕望,如果能動嘴把錢要回來,誰願意動手啊!

  但李諾不管這些,王慶南再可恨,他的家人也不能在韓王村出事,李諾花了大幾百塊搞民兵集訓,就是要維持最基本的和諧秩序。

  李暢運低聲問李諾:「接下來怎麼辦?這些人趕又趕不走......總不能一直僵持在這裡吧?」

  「僵持? 」

  李諾看了看那些討債的債主,緩緩搖頭說道:「僵持不了的,天寒地凍的,他們最多餓兩頓,天黑之前一定會散??」

  李諾上輩子見多了討債的苦命人,背著乾糧帶著帳篷,撒潑打滾死皮賴臉,才有一線機會討回欠債,而眼前這些人毫無準備,別說王慶南的老婆沒錢,就是有錢也討不回去。


  李暢運嘆了口氣,看著債主們無奈搖頭:「唉,他們也是可憐吶!我以為只有咱們村的人上當受騙......沒想到外面人的更多......」  李諾淡淡的道:「我娘至少警告了他們三次,結果還是被王慶南騙了?…你說他們可憐嗎?」

  「  」

  中午的時候,錦湖木器廠的食堂給民兵們做好了飯,用臉盆裝著給送了過來,有葷有素,噴香撲鼻。

  旁邊那些討債的都開始咽唾沫,本來天氣這麼冷,人身上的熱量消耗就大,很多人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這會兒哪裡還受得了色香味的誘惑?

  那個身穿中山裝的男人又站了出來,對著李暢運說道:「李幹事是吧?你們不讓我們進王慶南的家,那我們總不能在外面餓著肚子,你們得負責我們的午餐??」

  李暢運眯了眯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男人,忽然問道:「你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我們錦湖鄉的人,你哪來的?」

  「我是不是錦湖鄉的人不要緊,王慶南欠了我的錢才要緊,王慶南是韓王村的人,欠了這麼多債,韓王村也有責任,俗話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件事早晚你們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我們給你說法?憑什麼給你說法?」

  李暢運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現在徹底明白剛才李諾為什麼會質疑自己的那句「他們真可憐了」,這特麼的???真可恨啊!

  王慶南給你們許諾高額回報,跟我李暢運有什麼關係?跟韓王村有什麼關係?你特麼的真能扯啊!

  但是李暢運不可思議的表情,卻好像給了那個中山裝動力,他提高嗓門吆喝了起來。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王慶南剛開始干打魚隊,拿著韓王村的介紹信,後來做海鮮貿易也是打著韓王村的旗號,這個責任韓王村必須承擔,現在韓王村是典型,家大業大,必須要有典型的擔當……」

  「對,跑了和尚跑不了廟,讓韓王村還咱們錢  」

  「說的沒錯,韓王村有木器廠,還是中外合資的大廠,咱們這幾個小錢根本不算什麼,九牛一毛??」

  「  」

  一群債主好像突然看見了指路的明燈,眼睛都閃閃發亮了起來。

  【對呀!王慶南的老婆沒錢,可韓王村有錢啊!】

  為什麼幾十年後,很多意外受傷的人,第一時間就是想找個人「擔責」呢?

  這其實就是人性中的惡,壓過了人性中的善。

  本來這些人是講道理的,但這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卻挑起了他們心中的惡,這麼多人相互感染,瞬間就讓他們沒有了道德底線。


  「都給我閉嘴……」

  李暢運吼了一嗓子,但是效果不好,眾人不但沒閉嘴,還越說越有理了。

  李諾平靜的走到了中山裝的面前,冷冷的問道:「你們的錢交給韓王村了?」  「雖然我們沒有交給韓王村,但王慶南是......」

  「嘭~」

  「噗通~」中山裝一句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李諾掄起胳膊一個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李諾用的力氣很大,一巴掌就把中山裝給打翻在了地上。

  他往前兩步,對著現場的債主喝道:「你們來要債也不是頭一天了,冤有頭債有主,講道理我們不攔著你們,但你們要是想要賴......那是選錯了地方......」

  鴉雀無聲,只是一瞬間,現場就鴉雀無聲。

  李諾自從考上大學之後,大家都覺得他是個「讀書人」了,讀書人怎麼能一言不合就打人呢?

  但李諾動手打了這一巴掌,比動嘴皮子嚷嚷半天都管用,剛才還嘰嘰歪歪要讓韓王村賠錢的人,全都不敢說話了。

  看看那個中山裝,嘴都差點兒給打歪了。

  下午兩點,有些討債的人看不到希望,愁眉苦臉的走了。

  到了三點,上百名債主已經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小部分還在堅持。

  天快黑的時候,最後一個債主也走了。  李暢運鬆了口氣,低聲道:「小諾,你說明天他們還會來嗎?」

  李諾淡淡的道:「不會有這麼多人來了,一盤散沙,今天能聚起來已經很難得了??」

  「組織能力」不是誰都能玩的轉的,在沒有qq群、微信群的八十年代,想要集體討債??難上加難。

  。

  半夜十一點,夜色正濃,半邊月亮掛在天空,撒下了一抹銀色的朦朧。

  王慶南的老婆帶著兒媳婦、小兒子,悄悄的出了家門,躡手躡腳的往村外溜去。

  直到出了村口,小兒子才敢小聲問道:「娘,咱真不去姥姥家嗎?」

  「閉嘴,去你姥姥家,是給你姥姥招禍嗎?咱去找你爹  」

  「我爹?你知道我爹在哪兒?」

  「噓,別吱聲,趕緊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

  「  」一家人背著小包袱,借著月光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外走,連手電筒都不敢開。

  但是忽然之間,前面的大路上亮起了手電筒的燈光,而且還不是一束兩束。  好幾個方向的燈光同時亮起,聚焦到了王慶南一家人的身上。


  李諾慢悠悠的走了過來,淡淡的笑道:「嬸子,這大半夜的,你們是要去哪裡呀?」

  「我  我們  想回娘家住幾天,這幾天把我們嚇壞了  」

  「回娘家?那不應該往西走嗎?怎麼往東邊來了?」

  「天  天黑,迷路了  我們這就往西走  」

  「你不能走。」

  李諾攔住了王慶南的老婆,淡淡的說道:「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是走了,這頭算誰的?這主??又算誰的?」

  就白天中山裝說的那些話,聽起來真是豈有此理,但有時候......這世道是不講道理的,要是把王慶南的家人給放跑了,有些不講道理的事可能就要真的發生了。

  王慶南的老婆愣了愣,忽然跪下給李諾磕頭。

  「李諾,嬸子給你跪下了,求求你,放我們娘幾個一條生路吧!今天白天你也看見了,那些人想要我們的命啊??」

  李諾蹲了下來,沉聲說道:「你要活路?那我就給你指一條活路,你去有關部門老老實實的揭發王慶南的罪行,配合安部門把王慶南逮捕歸案,這是你們唯一的活路??」

  「啥? 」  「我不能,絕對不能,王慶南是你叔啊!李諾你就這麼狠心,讓他去蹲笆籬子??」

  「唉~」

  李諾站了起來,不再搭理王慶南的老婆。

  當一個人自私到了極點之後,就不配擁有最後的一絲憐憫。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