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什麼是「家」？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什麼是「家」？
「一二三、拉，一二三、拉......不行啊！根本拉不出來，再拉就徹底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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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慶南的拖掛車歪到了溝里，他還想跟上次一樣靠人力給拉出來，結果老王家幾十號人拉了半天，不但沒把車給拉出來，反而眼看著剛才只是歪斜在溝里的拖掛車，好像要徹底翻身了。
王慶南的堂叔王懷水抽著旱菸給他出主意：「慶南，我看你還是卸車吧！前些天木器廠的車也是在這裡歪了，韓蓮花就是先把木頭卸下來，然後再找拖拉機，或者直接去縣城找吊車......」
王慶南糾結的道：「二叔，我車上的是海鮮......不是木頭嘞！」
王懷水嗤笑一聲說道：「啥海鮮呀！不就是海帶嗎？隔著篷布我都能聞出味兒來，你當大傢伙稀罕呢？」
「.......」
王慶南被二叔噎了一下，心裡有些憋火，但卻不好發作。
他對自家這些人的秉性是很熟悉的，現在卸車容易，但待會兒想再裝上去......怕就不容易了。
最終，王慶南還是無奈的選擇了卸車。
然後事情果然如他所料，等把車好不容易拖上來重新裝車，一拖一掛的海帶少了三分之一還多。
現場老王家所有的娘們、老頭，人人咯吱窩下面都夾了一捆海帶，有些更過分的還把海帶玉米地里倒騰呢！
而且大家還說的冠冕堂皇。
「慶南，我們家這幾天剛好沒菜了，這海帶的錢你就從我們的份子錢里扣吧！」
「二嬸子你這是說啥嘞！一捆海帶才幾個錢？還值當的從你的利錢中扣？」
「嘿嘿嘿，我就知道慶南你不小氣，對了，你這一出去就是一兩個月，應該賺了不少錢吧？我們家二小子今年該相親了，你給嬸子個准數，到底賺了多少？」
【你一共入了三十塊錢的份子，還指望我幫你賺個兒媳婦回來呀？】
王慶南差點把鼻子給氣歪了。
他當初「集資收錢」的時候，可完全沒想到二嬸子這些人會如此的貪婪，只是投個幾十幾百的小錢，就想吃他一輩子的紅利。
「嗯嗯嗯，是賺了不少，回頭我就給你個實數......」
王慶南應付了二嬸子幾句，轉頭就蠱惑王懷水：「二叔，他們說前些天韓蓮花的車就是在這裡歪下去的，那她把路壓塌了，為什麼不重新修結實？咱們老王家不能吃這個虧啊！得去找她說道說道......」
王懷水瞥了侄子一眼，然後淡淡的道：「慶南，這話你當著咱們自家人說也就算了，可別當著村里其他人說，
雖然你和韓蓮花都是做大買賣的人，但你的買賣跟她的買賣不一樣，
你做買賣是山南海北的跑，十天半月的見不著人，可韓蓮花的買賣就落在咱們村，全村的人都跟著沾光，而且木器廠還繳稅呢！官面上的人也支持他......」
王慶南驚訝的道：「韓蓮花還繳稅？她是有錢燒的沒處花了嗎？」
王懷水緩緩搖頭：「要說以前，我也覺得韓蓮花是有錢燒的，但現在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味兒，韓蓮花從五年前就搭上了京城的關係，她會沒有眼光？李諾今年十有八九能考上大學，人家會沒有眼光？」
「嘁~」
王慶南不屑的道：「大學生就是有眼光了？咱先不說李諾能不能考上，就是考上了又怎麼樣？
木器廠那個衛世成還是老牌大學生呢！還不是一口一個韓蓮花的XX韓蓮花？
韓蓮花是什麼學歷？小學文化，還不如我呢！為啥就能管著衛世成？因為錢啊二叔，
大學生每個月工資最高不過百八十塊，我出兩百，他能不給我賣命？你看著吧二叔，最多不過明年，我也雇幾個大學生，有啥了不起的？」
王懷水歪頭看了看自己的侄子，忽然懷疑之前把老王家的所有希望押在王慶南的身上，是不是太草率了。
而帶著整個老王家跟韓蓮花慪氣，也是不是太兒戲了？
。。。。。。。。。。。
大學生沒啥了不起，起碼衛世成就沒覺得自己多麼了不起。
他自從帶著兒子「離家出走」，從杭城來到錦湖木器廠之後，就沒把自己當大學生，不嫌棄工作在鄉下，不嫌棄跟一群糙漢子一起生活，大字不識幾個的老漢給他遞煙，他都要說聲謝謝。
【這個大學生人不錯，就是不喜歡說話.....】
這就是周圍人對衛世成的評價，整天跟個悶葫蘆似的，惜字如金。
只有見到李諾的時候，衛世成的話才能多一點。
「李老師，這一批的新顏色調試的差不多了，你看一下，如果滿意的話就可以批量調試了......」
「這個顏色......不賴，老衛你真是個人才。」
李諾拿著衛世成剛剛調試出來的顏色，換著角度看了看，心裡非常的滿意。
一個混日子畢業的大學生或許真的沒什麼了不起，但一個擁有超強色感，又懂化學的老牌大學生，卻真的很牛批。
衛世成隔三差五就能給李諾調出一種市面上沒有的新顏色來，這也是錦湖木器廠的家具，一直被模仿，卻從未被追上的原因。
而李諾也不吝嗇，只要衛世成調出一種顏色的新漆面，就給他發一筆不菲的獎金，半年多的時間，衛世成已經攢了兩三千塊了。
李諾放下漆面樣板，遞給衛世成一根香菸。
「老衛，最近有沒有想過......回津城看看父母？」
「.......」
衛世成轉過頭，奇怪的看了看李諾，然後轉回頭淡淡的道：「你不是怕我跑了嗎？怎麼催著我去津城看父母了？你不會是在試探我吧？」
李諾給衛世成那麼高的工資和獎金，其實就是要把他留在錦湖木器廠，這對於兩個聰明人來說不是秘密，所以他才懷疑李諾是在對他進行「忠誠試探」。
李諾笑著說道：「我肯定是怕你跑了啊！咱們這家小廠能不能做大做強，有一半的擔子要落在你的身上，但我看你整天愁眉不展的......怕不是想家了？」
「家？哪個家？」
衛世成眼神空洞，然後忽然說道：「其實上個月，我偷偷的給父親打了一個電話。」
「.......」
李諾等了半天，看衛世成好像陷入了沉思，於是好奇的問道：「然後呢？」
「然後......就那樣啊！」
衛世成自嘲的笑了笑道：「我父親就跟我說了幾句話，沒問我過得好不好，也沒問小喜貴淘氣不淘氣，更沒問我為什麼突然給他打電話......」
「.......」
李諾怔了怔，低聲問道：「你父親，不知道你已經離開杭城了？」
衛世成緩緩的搖頭，淡淡的苦笑。
李諾明白了。
衛世成這是體會到了「無人關心」的苦楚。
他離開杭城半年，老婆竟然沒有去津城找他，要不然衛世成的父親不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所以跟衛世成過了半輩子的老婆不關心她死了沒有，養育了衛世成十幾年的父親不關心他過的怎麼樣，那衛世成.....還有家嗎？
衛世成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屁股摁在了腳底下，
然後他忽然笑著說道：「其實我覺得現在挺好的，最近這半年，是我這輩子最輕鬆的日子，而且小喜貴也很喜歡這裡，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不會走，沒必要......」
「.......」
李諾點點頭道：「嗯，你是不是喜歡這裡我看不出來，小喜貴......確實挺喜歡這裡的。」
要說來到韓王村這半年，衛世成表面上真看不出什麼變化，但他兒子小喜貴卻完全變了樣。
之前從杭城走的時候，小喜貴就是個「膽小鬼」，整天躲在父親的身邊寸步不離，只要有外人在，他就下意識的抓住父親的胳膊或者褲腿兒，說話都細聲細氣的讓人心疼。
但是到了韓王村之後，這孩子徹底「野化」了，跟著韓王村的一幫孩子整天瘋跑，嘰嘰呀呀跟個小皮猴子一樣。
這種情況如果落在一個母親眼裡，那肯定是很氣憤的，因為她們認為孩子的教育要從娃娃抓起，三歲就該學英語背三字經了。
但李諾和衛世成卻都覺得「皮猴子」也很可愛，而且瘋跑之後飯量就漲，小喜貴吃了半年的東山大饅頭，個頭都長了一小截。
兩人正說著的功夫，小喜貴忽然飛奔了回來，身後還跟著一群小夥伴。
「爸爸，爸爸，我回來了......你快看我釣了一條魚......」
小喜貴兩隻手使勁舉著一根簡陋的小魚竿，用小下巴示意魚鉤上那條四指長的小鯽魚，蹦蹦跳跳的跟父親顯擺。
衛世成頓時開心的笑了，整天跟個悶葫蘆似的衛世成，現在在對待兒子的時候，從來不會吝嗇自己的笑容。
「呀！你竟然能釣到魚啊！爸爸釣半天都釣不到魚......咱們中午做魚湯好不好？」
「不不不，」
小喜貴使勁搖晃著小腦袋：「我要把他養起來，能養的好大好大......」
「行，那咱們把它養起來......你把那個盆拿過來，回頭我再給你弄個大瓶子......」
衛世成溺愛的答應了孩子的要求，然後話鋒一轉，笑著問道：「喜貴，你今天有沒有下水啊？」
「啊？我......我我.......就在河邊釣魚嘞......」
三歲半的小喜貴，頓時漲紅了小臉兒。
他還是太小了，剛剛到了學撒謊的年紀，撒謊技術生澀的讓人發笑。
李諾也憋著笑，伸手拿指甲在小喜貴的胳膊上劃了一下。
然後小喜貴的胳膊上，就出現了一道明顯的白印子。
李諾板起了臉，對著小喜貴身後的一個大孩子罵道：「韓七毛，我不是讓你們看著小喜貴，不允許他下水的嗎？你是怎麼看著他的......你們這個月的冰棒沒有了啊！」
韓七毛是老韓家排行老七的小子，是他們這一輩的孩子王，所以李諾交給他一個任務，看著小喜貴不許他下水嬉戲，為此還開出了「吃冰棒」的巨額獎賞。
但是李諾沒想到自己這次卻失算了。
挨了罵的韓七毛低下頭，抿了抿嘴，把嘴裡豆沙冰棒的味兒給咽了下去。
【人家小喜貴有錢嘞！一掏就是五塊錢，一根冰棒才兩分、三分，一天一根能吃好幾個月。】
看到小夥伴被罵的小喜貴，忽然覺得自己不講義氣了。
他漲紅著小臉，勇敢的道：「李叔叔，是我自己要下河學游泳的，而且我已經學會了......」
「你會游泳？」
李諾非常震驚，因為他......都不怎麼會游泳。
「我會，我真的會......」
小喜貴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現在已經淹不死了。
衛世成看了看兒子，忽然站起來道：「好，那咱們去河邊，你游一個我看看。」
「好......」
小喜貴興沖沖的帶頭跑了出去，一溜煙跑到河邊，光溜溜的就跳下了河。
「噗通~噗通~噗通~」
「咯咯咯咯~」
三歲半的孩子，在水裡盡情的展示著自己的「狗刨」，一邊刨還一邊咯咯的笑。
李諾也覺得好笑，但還是對衛世成道：「老衛你的手巧，回頭用軟木給孩子做個救生衣......」
「不用。」
衛世成緩緩搖頭，淡淡的說道：「這樣挺好的，我小時候，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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