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寒磣誰呢?
「嫂子,你是不知道,自從暢民從羊城回來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揪住一點小事就跟我吵架,以前他不這樣的......嗚嗚嗚嗚~」
「昨天是暢民發工資的日子,以前他都是主動給我的,但這次我就是問了他一嘴,他就直接沖我吼,說以後不會再給我一分錢的生活費......嗚嗚嗚嗚~」
「今天早上我爹的老部下又給我打電話,說小智自從報導之後,就一直沒去上班,如果再不上班的話,供電局就要把他除名了,我去找暢民理論,他竟然還全賴我......嗚嗚嗚嗚~」
「.......」
楊翠芹進門之後,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樣,一把鼻涕一把淚,對著韓蓮花又哭訴又告狀。
在她的敘述之中,李諾的二叔不再對她百依百順,不再向她上交工資,簡直就是個變了心的大渣男。
可這些話落在李諾的耳朵里,卻品味出了二叔的果斷和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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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二叔對楊翠芹無疑是信任的,工資上交,李諾參加考試,也託付給她全權處理。
結果萬萬沒想到,楊翠芹竟然把二叔安排好的招工名額,轉給了她的娘家侄子。
這對於人到中年,事業有成的二叔來說,怎麼能忍?
在一個單位裡面,財務權、人事權是最重要的兩項權利,而在一個家庭中同樣也是。
之前二叔答應三大爺的提議,要給韓蓮花補償三百塊錢的時候,韓蓮花就說要把錢「過過手」,讓楊翠芹知道家裡誰說了算,
現在看來二叔更加直接,正好借力打力,直接就把屬於自己的家庭財務權拿回來了。
而家裡一共就三口人,兒子李智又站在了李暢民的一邊,她楊翠芹還想跟以前那樣當家做主嗎?
韓蓮花是個很好的傾聽對象,她先是罵了二叔李暢民,又「嗯嗯嗯」的配合著楊翠芹的哭訴,等她哭的差不多的時候,才慢悠悠的問起了原因。
「翠芹啊!按理說你和暢民兩口子一直感情不錯,這麼多年也沒吵過幾回嘴,怎麼突然間就這樣了呢?老話說的好,一個巴掌拍不響,凡事總有個原因吧?」
楊翠芹怔了怔,抹了抹眼淚,才訕訕的道:「嫂子,其實這事兒跟你家小諾還有點原因,
當初暢民去羊城之前,囑咐我供電局招工考試的時候,讓小諾也過去試一試,可後來考試的時間出現了變化,所以我就......我就......」
「.......」
韓蓮花看著欲言又止的楊翠芹,平靜的問道:「所以你就把這茬給忘了是吧?如果是這個原因讓你們兩口子吵架的話,那你可以放心,我回頭就去跟暢民說,讓他給你賠情道歉......」
「不不不,嫂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楊翠芹連連擺手,然後咬了咬牙說道:「嫂子,我跟你說實話吧,這一次招工的事兒,真不是我故意忘了,實在是......有內情,
臨考試之前,我爹的老部下給我透了信兒,這次考試都是照顧供電局的職工子弟,要不然也不會突然改變考試時間,
可暢民回來之後不問青紅皂白,就是怨我沒有通知小諾,現在小智也怨我,我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嫂子,你可千萬不要怨我,你要是再怨我,我可真沒法活了......」
「.......」
韓蓮花沉默的看著楊翠芹,任憑她怎麼哭訴,都不再說一句話,更不會大度的說一句「我不怨你」。
因為她覺得楊翠芹今天來,就是為了她的這句「我不怨你」。
如果是因為別的事兒,韓蓮花或許就真為了李暢民的家庭和睦,退一步海闊天空,但這件事牽涉到了兒子李諾,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李諾也沉默了。
相比於韓蓮花的「置氣」,活了兩輩子的他,已經學會了通過事情的本質分析問題。
在二叔跟楊翠芹剛剛結婚的時候,楊翠芹的父親還在那把椅子上,從農村出去的李暢民,很可能在家庭生活中扮演了「忍讓」的角色。
這就讓楊翠芹養成了一種錯誤的意識習慣,總覺得二叔是高攀,總覺娘家那邊的事情更重要,卻忘記了每個月能給她工資的人,永遠都只有丈夫李暢民。
現在好了,唯一一個能按月給錢的人「謀反」了,楊翠芹才徹底慌了。
但她只是慌了,並不認為自己錯了。
現在的楊翠芹,還寄希望於通過一個謊言,來獲取韓蓮花的同情,然後反向給李暢運施壓,讓對方繼續忍讓,繼續妥協。
可「撒謊」也是一項技術活,楊翠芹編出的這個謊言,實在是太過蹩腳。
你要說內部招工,照顧職工子弟,那確實是有可能的,但韓紅梅的爹娘就在村里,她怎麼能參加考試呢?
而且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潛在規則,李暢運這種核心中層沒理由不知道啊!
你楊翠芹非要搬出「我父親的老部下」,不就是想暗戳戳的提醒韓蓮花......我上面有人嗎?
你特麼的要是真「上面有人」,還需要哭著來找韓蓮花?你一巴掌拍死李暢民不就完事了?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遮掩,越是遮掩,越漏洞百出。
「嫂子,嫂子......」
「嗯嗯,我聽著呢!翠芹你繼續說......」
「......」
楊翠芹有些尷尬了。
她剛一進門的時候,韓蓮花就表示要對李暢民「要打要殺」的,怎麼現在哭了半天,韓蓮花突然冷靜了呢?
楊翠芹忽然感到一陣心虛,便趕緊說道:「嫂子,我跟你說的這些,你可千萬別往外說,你們沒在單位幹過,不知道單位里的道道,一點小小的事情,就能影響到暢民的前途......」
沉默的韓蓮花抬起了頭,盯著楊翠芹的眼神,逐漸變得冷冽起來。
然後她突然問道:「翠芹,你說這次招工是單位子弟內部招工,那楊康健是誰家的兒子?」
楊翠芹被問了個愣怔,然後才訕訕的笑道:「楊康健,是走了我爹的關係......」
韓蓮花笑了。
「原來是走了老叔的門路啊!老叔做了那麼多年領導,肯定是有面子的,不過翠芹,你剛才說一點小小的事情就能影響到暢民的前途?是誰影響他的前途,也是老叔嗎?」
「.......」
楊翠芹說不出話來了,她已經明顯的感覺到了韓蓮花的怒氣。
【你的遠房侄子都能考上,李暢民的親侄子連考的資格都沒有,那你們家的勢力得多大呀?大到隨時影響李暢民的前途了是吧?】
楊翠芹愣了好久,才訕笑著解釋道:「嫂子,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暢民是我爹的半個兒子,我爹只能扶持他往上走,怎麼能影響他的前途呢?
只是你們不在單位工作,真的不知道單位里的事情.....不信你問小諾,小諾文化程度高,他應該能夠理解......」
楊翠芹趕緊轉頭看向了李諾。
【我糊弄不了你個老娘們,還糊弄不了李諾嗎?李諾從小就是個傻的。】
「我也不理解。」
李諾笑著說道:「我在隊伍里的時候,連長安排任務不跟排長說,反而跟一個班副說了,那就很奇怪,八成要出亂子,所以照顧職工子弟這回事兒,我二叔不應該不知道呀!」
「.......」
楊翠芹先是有些發蒙,然後頓時感覺一股邪火在心裡燃燒。
因為她聽明白了,李諾是在諷刺她是個「班副」。
照顧子弟這種事兒,李暢民這個「排長」不知道,你一個班副卻知道了?
一個群體的隱形福利,一定有著一整套的分配方法,你楊翠芹編出來的這個謊言,真能經得住推敲嗎?
韓蓮花點點頭道:「也是,回頭我問問暢民,要是他提前知道,那就是我們無理取鬧了,嫂子先給你給賠個不是......」
楊翠芹急了,趕忙說道:「嫂子,暢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通過我爹的老部下才知道的,
而且我還跟人家求了個情,給小諾先安排一個臨時工的工作,一個月十八塊五,等明年有了機會,我再幫他轉正......」
楊翠芹臉色急切,語氣誠懇,真是一副「我為你們操碎了心」的姿態。
但是韓蓮花卻淡淡的道:「不麻煩你了翠芹,我們小諾不去供電局了,今年不去,明年......也不去。」
楊翠芹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她滿以為自己拋出這份每月十八塊五的工作,絕對能鎮住韓蓮花這種沒什麼見識的鄉下女人,卻不料李諾的一張稿費匯款單,讓韓蓮花擁有了前所未有的底氣。
【我兒子寫篇作文就七八塊錢,你每月十八塊五?寒磣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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