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龍隕之日（二合一）

  加利斯默默感受著自己的身體，鱗片之下滲出殷紅的血跡。

  「所有人！」

  青年藍龍下令，召集他的戰士和族員：「集結。」

  兩條古近種在先前的戰鬥里證明了他們的力量，在失去魔力和防護的情況下，加利斯沒辦法再維持青年龍的驕傲了，也不願意再孤身涉險，只能命令軍隊進攻。

  

  這畢竟不是決鬥，而是你死我活的戰爭。

  正在後方廝殺的少年龍紛紛擺脫對手，從兩側返回，盾兵重新合攏，龍裔武士和雷獸騎兵開始整隊，不過片刻，原本遭到加利斯碾壓的風暴軍陣線便重新收緊。

  另一邊，壓力驟降的燼痕軍也開始朝著西隆集結，部分幼龍已經匯攏過來。

  「衝殺！」

  西隆來不及整軍便下了命令，接著立刻向前撲出。

  他的身體瀕臨極限，視野里那些黑白線條正在消失，短暫的觸及臨界血限，並不能讓他真正掌握祖代的力量，他必須抓緊時間。

  加利斯·狄維爾，這是一個很大的目標，澤恩給他們創造了難得的機會，這個機會不可以錯過。

  這次換作西隆先攻，驟然啟動的衝殺就此開始。　　他和拉頓一前一後撲近，區區兩條雛幼，沖陣的力量居然也如同狂龍一般，攜著山呼海嘯般的威勢，連久經戰陣的風暴軍也不由有些驚悸。

  他們的確應該驚悸，因為直到西隆衝進戰陣的時候，可畏可怖的領域才完全顯現威能。

  他一條龍就是一道鋒線，如同肆虐的劍刃狂瀾沖入人群，無數柄刀鋒在盾牌和甲冑上鏗鏘作響，隨著西隆的行進縱橫斬切，噴薄出火花和飛血如雨，原本齊整的盾陣被他驟然撕裂。

  三名戰士狂吼著迫近了他，向著西隆攢刺長矛。

  這一刻他們仍然相信鉻龍的身體是脆弱的，只要能夠命中西隆白色的部位，僅憑矛槍也依然能夠將其殺死。

  可惜他們永遠也無法完成這個目標了，在他們刺出長矛的瞬間，獰厲的鋒芒也一閃而過，幾顆頭顱翻飛出去，無力的屍體握著長矛向前撲倒。

  「施法。」

  不需要加利斯下令，少年藍龍自發做出了判斷，限制重質龍最好的方式就是使用魔法，在聯合施法的情況下，他們有的是手段對付鉻龍。

  交錯的雷光在西隆周圍降下，沉重的元素能量壓迫著他的身體，起伏的砂石尖刺幾乎讓他寸步難行。

  「西隆，我們來了！」

  次龍們終於到了，他們畢竟還是幼龍，還遠未達到像重質龍那樣、能在戰場上翻滾撲殺的地步，次龍在禁空結界裡發揮不出太多威力，只能落在末尾，協助重質龍同伴進行推進。

  可隨著風暴軍不斷收縮，少年藍龍紛紛抽身而退，次龍們終於得到了深入戰場的機會。　　他們集結起來，一道道法術屏障加持在西隆身上，使他的身體顯現出斑斕的光影，仿佛衝鋒的聖騎士得到神助。

  「吼！」

  在西隆受限的片刻之間，拉頓已經完成了破陣。

  鐵王座不需要任何防護，與生俱來的元素抗性，讓他無懼同等災害的法術攻擊，萬鈞帶來的咆哮巨力使他每一擊都開山裂石，勢不可擋。

  事實上拉頓也已經逼近極限，恐怖的巨力看似摧毀一切，但隨之而來的反作用力也在崩壞他的身體，青年龍能夠出現在外圍防線，說明裡面的戰事快要結束了，他的面孔森冷如鐵，心裡的焦急卻猶如火燒。

  「殺啊！殺啊！」

  尾隨在西隆和拉頓之後，鐵龍和鈷龍都吼叫著衝上來：「殺！」

  加利斯目視著敵方持續突進，露出微微思索的神情。

  兩條古近種擁有近乎青少年龍的力量，加上各種各樣的近衛、重質龍和次龍，幾乎相當於燼痕家族一部主力，是比較棘手的敵人，失去他的壓制之後，少年龍們並沒有維持防線的能力。

  「也許是退卻的時候了。」

  加利斯想，他如今所在的只是一道外圍防線，並不重要，即使放棄也無所謂。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不過，在他思索的時候，兩條古近種將攔截的少年龍棄置不顧，再次沖了上來，弧光和殘影交織成虹，以極快的速度左右迫近。

  拉頓的進攻一如先前，直線衝擊，正面和加利斯對撞，然而這一次他卻並不後退，而是留在原地和青年龍怒吼搏鬥。

  西隆折躍著撲近，所有天賦偉力都被驅動，沿著不同的弧線向著加利斯斬切，他已經逐漸察覺到領域的能力特點，越是貼近目標，他所能調動的鋒刃就越多，斬切的力量也越大。

  加利斯已經沒有魔力再逼退他們了，西隆可以冒險，在能夠避開青年龍抓拍猛擊的情況下，環繞著藍龍持續進攻是最好的戰鬥方法。

  「嗯？」

  加利斯眯起眼睛，看向正在和他角力的拉頓，這條古近種因為過於急切下而露出破綻，全面暴露在他的力量之下。

  體長將近十六米的青年龍，利爪遠比拉頓更加龐大，加利斯幾乎將拉頓握住了，發出沉隆的低吼，用力合攏爪趾，推著拉頓後退。

  強勁的力量擠壓著拉頓的骨骼，爪鋒漸次插入他的肩胛和脊背，灼熱的血像是飛瀑那樣從拉頓的身體裡向後飄蕩。

  西隆把全部力量都灌注在爪鋒上，當初他全力之下撩切，幾乎將青年綠龍的身體完全撕裂。

  可是藍龍和綠龍完全不同，藍龍是真正的戰士，加利斯的確失去了魔力，但他的身體在鱗片的防護下，還隱藏著滾動的血氣，包裹著他的肌肉、內臟和骨骼。

  血氣就是戰士的另一層鎧甲，天上的泰戈之所以能在群龍圍殺中屹立不倒，所依賴的也是這樣的血氣。

  不過加利斯終究不是泰戈，在反覆的斬切之下，他的鱗片紛紛碎裂，血氣也在持續消磨。　　可是青年龍的動作完全不受影響，他似乎寧肯承受西隆的攻擊也要殺死拉頓，惡龍的本能被激活了，加利斯發出凶獰的咆哮。

  拉頓也在咆哮，這是他預料之中的局面，他快要燃盡了，必須在短時間內結束這場廝殺，他沒有鈷龍那樣的保命能力，只能憑藉身體裡的力量硬撐。

  雙方同時露出了猙獰畢露的兇相，他們的確擁有智慧和傳承，但無論是倚賴施法能力的色彩龍，還是信奉原始力量的重質龍，說到底，依然都還是掠食猛獸。

  猛獸之間的戰鬥，總要以慘烈的搏殺來分出勝負。

  幼龍們紛紛被少年龍擋了下來，血火衛士、鐵牙武士也在和加利斯的近衛廝殺，僅憑拉頓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戰勝青年龍，他後面也不會再有其他支援。

  但是龍群之中他相信西隆·索拉克斯，能夠和自己對戰的鉻龍，絕對不是弱手，西隆是他現在唯一能夠依賴的同伴。

  加利斯推進的身體硬生生停住，他本該用巨爪將拉頓一路推進廢墟，順勢將其碾碎，可是忽然之間他就無法再向前了，因為咆哮的拉頓竟然完全擋住了他的力量，並且將他限制當場。

  加利斯意識到自己正在暴露在危險之中，更加兇狠的發力，將幼龍捏得筋斷骨折，爪鋒全部摳進拉頓的身體，插進他的胸膛。

  他的爪趾上傳來火燒般的痛感，像是觸碰到一枚熔核。

  那是拉頓的心臟。

  加利斯為之色變，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神諭里會出現一條幼龍的名字了，這一刻他仿佛見到森嚴的古龍在宮殿裡凝視著他，無數古龍後裔在周圍吟唱吼叫。

  短暫的驚疑之後，加利斯又隨即暴怒，他知道西隆正在裂開他的身體，但他已經不顧一切，心臟是龍類的力量之源、萬物之始，一條物質世界的龍，何以有這樣滾燙的龍心？　　「必須殺了它。」

  西隆下定決心，加利斯的爪趾已經刺入拉頓的胸膛，但是拉頓也將青年龍牢牢鎖在原地，這是最後的機會，澤恩、龍群、拉頓、軍隊……他得到了太多的支持太多的幫助。

  西隆·索拉克斯，絕不辜負任何期望。

  西隆盡數吐出肺里的空氣和力量，發出沉隆的咆哮，臨界血限產生的領域到了盡頭，士兵們終於看到了他的刀鋒。

  那些無形之刃此刻化作實質，顯現為一柄柄猙獰的黑刀，隨著西隆的咆哮，發出刺耳的蜂鳴，盡數潮湧而出。

  在迦拉戈貢隕落的一千年之後，終於有龍再次觸碰到了那份天賦偉力，那是至尊親手為鉻龍打造的鋒刃，帶著沉睡一千年的殺機，傾盡全力斬切。

  黑與白交織的視界裡，加利斯血液噴涌猶如瓢潑的濃墨。

  鎖死的角力終於被掙脫解開，青年龍跌跌撞撞向前，望向自己的胸口，似乎不敢相信這個結局。

  他的胸膛完全剖開，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在他捏爆拉頓的心臟之前，交織的黑刀已經切碎了他的心臟。

  風暴家族成員，加利斯·狄維爾，陣亡。

  西隆和拉頓的力量急速消退，他們終於殺死了這個強大的敵人，但是沒有人震喝歡呼，也沒有人去看倒下的屍體。

  幼龍們越過這條防線，繼續向前狂奔。　　——

  迦卓薩沉重的喘息著，她和外部的傳訊已被截斷，但此時此刻，她也能夠聽到連綿的號角，感受到大地的震顫和海潮般的喊殺聲。

  她望向四方升起的禁空結界，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為了營救並掩護舊兵營的鎢龍撤退，她拒絕了澤恩的軍令，這當然是一個很大的錯誤，但是家族的幼龍已經死傷殆盡，想到那些拍地而歌的小傢伙，迦卓薩沒有任何理由阻止自己不去救援。

  即使時光倒流重來，迦卓薩也仍然毫不猶豫。

  可這個錯誤竟然引發了連鎖反應，這是迦卓薩所沒有想到的。

  燼痕家族的大軍出動了，各部主力放棄了防守，圍繞著舊兵營要和藍龍決戰。

  就像她不願意放棄鎢龍一樣，家族也不願意輕易放棄她。

  戰場上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道理，迦卓薩之前並不明白，澤恩說她差得太遠，不懂戰爭，迦卓薩也認同，她只是一條青年龍，一個戰士。

  她覺得這一切還有挽救的機會，而戰士所能挽救的方法唯有戰鬥。

  藍龍們想要圍點打援，可若是失去了所謂的「點」，那麼敵人的陷阱也就不攻自破了。

  澤恩的戰略是正確的，家族不應該因為自己走向末路。　　三條青年藍龍各據一方，麾下的士兵連綿如雲，而迦卓薩身邊的近衛皆數被屠殺殆盡，她早就力竭了，所以無論她怎樣衝鋒陷陣、噬咬抓拍，都逃不了他們的爪心。

  藍龍們並不急於殺死她，而是在旁邊閒庭信步，讓戰士們不斷拋出鉤索，試圖捕獲這條鐵龍。

  風暴家族可以從上一場龍之血戰里迅速恢復，是因為他們能夠毫無負擔的繁衍，藍龍們渴望壯大自己的族群，需要更多的雌類來替他們生產後代，成年龍不好控制，青年龍卻是極佳的目標。

  藍鐵龍很好，藍金龍也無所謂，色彩龍從不介意自己的後代是純血還是混血種，只要能誕生出類拔萃的後裔，他們甚至願意和泰坦媾和。

  這時候他們聽到遠處的吼叫聲，三條青年龍，連同迦卓薩一起，都紛紛抬眼向那個地方望去。

  隔著滾動的硝煙和重重敵陣，幼龍們終於見到了被圍困的餵哺者。

  西隆幾乎快要認不出她了，迦卓薩的身體已經遍體鱗傷，大片大片的鱗甲脫落，露出獰紅的筋肉和蒼白的骨骼，一道猙獰的爪擊撕裂她的腰腹，幾乎將迦卓薩斬斷。

  正常龍類受到這樣的傷勢，早就失去戰鬥的力量，甚至死去，可她仍然還支撐著沒有倒下。

  「到那裡就夠了。」

  迦卓薩的聲音遠遠飄過來，嚴厲近乎呵斥。

  事實上幼龍們也只能到那裡了，他們沖開了敵人外圍的防線，可前方的敵軍還有千萬重，巨龍領主們正在交戰，燼痕家族的主力突進不能，反倒是他們這支部隊最先靠了上來。

  「回去吧，把我的決意也帶回去，按我們之前的戰術！」　　迦卓薩又說。

  西隆有很多話想說，他想告訴迦卓薩自己的戰績，在他看來，殺死青年綠龍、青年藍龍都不值得炫耀，但是他贏過了尤格·克蘭格莫。

  他想把澤恩的話說給迦卓薩聽，告訴她自己不是依靠力量取勝，而是用勇氣和決心贏下了那場戰鬥，告訴她那不是他的勝利，而是她的勝利。

  所有的幼龍，無論鐵龍鉻龍鈷龍鎢龍，還是鎳龍次龍，在這場戰爭里都表現的很勇敢，赭石谷里走出來的重質龍，是可以贏過色彩龍的。

  他想告訴迦卓薩他們長大了，幼龍們也有自己的力量，他們會勝利的。

  可是看到迦卓薩的這一刻，西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甚至不敢去看迦卓薩的眼睛，她的眼睛那麼虛弱卻那麼明亮，又堅如鐵石。

  她苦苦支撐是在等待他們嗎？如果是，那麼他們的到來又意味著什麼呢？

  遠處，迦卓薩知道自己可以把消息傳遞出去了，圍點打援的「點」即將被宣布消失，燼痕家族不必再進攻，這一切或許還有挽救的機會。

  她看著西隆，也看著拉頓，又望向他們身邊的其他幼龍。

  這是幼龍們第一次見到餵哺者露出笑容。

  「你們每一個都很好，符合家族對你們的期待，終有一日會比我更強大的，我相信。」

  迦卓薩收回目光，不再看向他們，最後的力量爆發，震落身上的鐵鏈。　　她臉上的笑意退去了，恢復了嚴峻而冷酷的神情，忽然咆哮起來：「不過現在，還差得遠呢！」

  「別忘記我們說過的話！」

  她嘶吼，咆哮，撲向敵陣，奮不顧身，把那些已經說過的和沒來得及說的話，都一併吼叫出來。

  「重質龍，永遠兌現自己的承諾！」

  「重質龍，永遠捍衛自己的尊嚴！」

  「重質龍，絕無軟弱的理由！」

  ……

  拉頓佝僂脊背，咳出獰紅的血，頭疼的像要炸開，為什麼又是這些？為什麼總是這些？愚蠢的山谷領主，以你微薄粗淺的見識，你所知道的也就只有這些而已了，你所能說的也就只有這些而已了。

  可她已經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

  迦卓薩最後竟然站住了，雖然她幾乎力竭，但仍然殺死了數十名敵軍，直到藍龍們忍無可忍的開始施法，才發現這條鐵龍的血早就流盡了。

  「遺火燎原！」

  迦卓薩說完了最後的話。　　她驕傲的顧盼環視，破損的膜翼向兩側張開，如同鐵鑄的戰旗。

  她前方是如潮的敵軍，她背後是她的家族和她的龍群。

  這一刻她的威嚴可以君臨世界。

  燼痕家族成員，迦卓薩·燃心，陣亡。

  幼龍們仰起頭，悲鳴咆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