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喘息的時間
屍山血海。
傳奇生物的戰鬥撕裂了天空與大地，它們的力量來來回回激盪，巨大的枝狀閃電亂舞著肆虐戰場，泰坦震動了原野群山，憤怒的鐵龍咆哮世間，在雷鳴中吐出焚盡一切的電火。
鋒線上無處不是碎裂的甲冑和殘肢，鎢龍痛吼著墜落，胸口被裂開巨大的傷口，隱約可見跳動的心臟。
士兵們拼盡全力，拖著昏迷的鎢龍領主後撤，風暴家族的武士騎著雷獸吼叫砍殺，追擊如潮，燼痕軍團一部接著一部崩潰。
當迦卓薩趕到的時候，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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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軍團在灰砂河戰場，取跡般的勝利，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原本規制齊整的軍團，最後只剩下不到兩萬人，各級軍官的損失不計其數，澤恩·梅隆身受重傷，不知需要多久才能痊癒。
迦卓薩當機立斷，接過團首位置，命令西隆運送澤恩、幼龍團和八千傷兵退回灰燼要塞，自己則帶著一萬勇士再度出戰，馳援中央戰場。
期間西隆違抗，想要跟隨迦卓薩一同進入主戰場，被迦卓薩嚴厲拒絕。
她來的足夠快，但仍然還是晚了。
所有人都低估了風暴家族的力量和決心，通過神選和泰坦的聯合，他們終於限制住了鐵龍之王的巨力，而藍龍軍團遠非綠龍可以相比，僅出戰的成年龍就有三位之多，五條青年龍圍繞他們咆哮在戰場上，破敵在前、勢不可擋。
失去了泰戈的守護，燼痕家族在主戰場上的防線猶如山崩。
「殺！」 身為青年龍，迦卓薩深知自己勢單力薄，但她既然來了，就不可能這樣退卻，強行帶著勇士們加入戰場。
不久之後，右翼的維珞亞也終於抵達，燼痕家族得到了兩支生力軍，在原野戰場和風暴家族鏖戰，戰線綿延數里，無處不是堆積的屍骸。
但無論是迦卓薩還是維珞亞，都沒辦法挽救已經瀕臨崩潰的前軍，最後只能呼喚陷入群龍圍殺中的泰戈，掩護著軍隊撤退。
紅土（注釋1）歷史上投入兵力最多、涉及範圍最廣的沃野會戰，就在雙方的巨大死傷中，緩緩落下帷幕。
會戰結束後，群龍無首的翡翠家族，悲鳴著退出荒野，無法支持神選的戰爭。
而隨著血嶺諸部的潰敗，泰坦歐洛克諾斯也察覺到了危險，不再與風暴家族合作，帶著殘存的歌利亞巨人撤退，回到群青聖殿蟄伏。
燼痕家族取得了部分戰果，但是麾下軍隊大量死傷，許多戰團已經不成建制，他們無力再維持龐大的戰線了，被迫全面收縮，退守灰燼要塞。
而他們的主要對手風暴家族，仍還維持著強大的鬥志和毀滅欲望。
藍龍們源源不斷的補充兵力，等待神選的傷勢癒合，並不著急，也絕不放棄進攻。
——
幼龍們陸續在灰燼要塞棲居下來，西隆也不例外。
他們並不知道色彩龍會在什麼時候發動進攻，也不知道家族有什麼新的戰略，所以無論大龍還是幼龍，短時間內誰都無法抽身離開。 「真安靜啊。」
西隆首次抵達灰燼要塞的時候，這裡擁擠得像是一座鬧市，城外綿延的兵營一眼望不到邊。
可是才僅僅半個月時間過去，平原上的兵營全都看不見了，所有還能夠戰鬥的部隊，全都被召入要塞之中。
即便如此，這座巍峨的雄城仍然顯得空曠，士兵躲在營地里不出來，巨龍們也各自舔舐著傷口，放眼望去，空蕩蕩的看不見多少人。
西隆花了數天時間，痊癒傷勢、整頓部隊，和紅堡的次龍們匯合，也見到了跟隨在赤潮灘領主身邊的燼痕兄弟。
「萊傑多雷死了。」
莫奇告訴了他這個消息：「聽說傑利里昂從赤潮灘帶來了一千個精英武士，叫做暴齒團，現在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幾乎被打空了。」
「可惜。」西隆低聲說。
萊傑多雷是燼痕兄弟中最弱小的那一個，但是對他來說印象很深，雛龍時期他擊敗的第一個鐵龍，就是萊傑多雷。
後來他們還曾交換楔式和指骨回彈的技巧，曾經相處過一段不短的時間。
「你抓回來的那條鉻龍。」
莫奇接著說：「卡澤斯·萊克拉斯也戰死了，他死的很勇敢，依然是上位種。」 西隆開始覺得頭痛了，空空的痛。
戰爭將會平等的帶走每一個生命，最弱小的龍總是會最先死去，而強大者也不能支撐更久，加上在主戰場上遭遇屠殺的次龍，赭石谷走出來的雛龍已經死傷過半，燼痕家族的後裔，幾乎一瞬間就凋零了。
他開始理解拉頓了，對古近種來說，相比天性，等待的確是更大的敵人。
「餵哺者一定很難過。」
莫奇又說：「等大家喘過氣來，我們一起去探望她吧。」
「好。」西隆答應下來。
荒野大地開始下雪了，如今時值二月，這大概是冬日裡最後一場雪，卻出人意料的大，寒風裹著鹽粒一樣的大雪紛卷，淹沒了天空與大地。
巨龍們當然不會受此影響，但是風暴家族短時間內肯定無法再進攻了，他們的戰士和雷獸在雪幕中寸步難行，作為防守方的燼痕家族，獲得了珍貴的喘息時間。
即便如此，大家心裡都還是低落和不安。
如今已經不是開戰之初的時候了，那時候幼龍們懷著雄心壯志而來，認為家族的力量可以摧毀一切，渴望獲得功勳和榮耀。
可現在他們見識到了戰爭的殘酷，看著身邊的同伴一個接著一個死去，沒有誰能夠不為之動容，為自己的命運和未來患得患失。
「援軍即將抵達。」 直到領主們公布了這個消息：「南陸的鈷龍族群已經完成集結，傳奇霸主蒙格·貝利維決意遠征，他帶來了七名成員和五萬人的軍隊。」
強援的消息大大提振了士氣和軍心，幼龍們彼此相告，振奮的歡呼，才發現克萊利·貝利維的姓氏竟然和「燼痕」同樣尊貴。
灰燼要塞終於熱鬧起來，新的補給隊進城，卸下一車車食物和禦寒的皮草，戰士們在雪地里點起火堆燒烤，熱氣融化了積雪和寒冰。
燼痕家族的確虛弱了，因為不斷抽調兵力，灰山黑湖、赤潮灘這樣的邊境地區，甚至一度出現了小規模的叛亂，但這並不能影響前線的補給。
憑藉數十年來積攢的餘威，家族仍然保持著對荒野大地的控制，泰戈的威嚴就像荒野的太陽，使者舉著他鱗片走過大地的時候，沒有任何氏族敢不聽從。
只要泰戈還沒有死去，燼痕家族就永遠還是荒野的主人。
西隆看著一隊兵士從酒館裡走出來，他們吵嚷嬉笑的聲音傳出去很遠，熱鬧起來的灰燼要塞飽含生機，林立著肉鋪、酒館和賭坊，原本是他一直想要見到的城鎮模樣。
西隆晃動腦袋，抖落身上的積雪，心情好轉起來，對莫奇說：「我有些事，你自己先去玩吧。」
他要去見澤恩，既然戰爭不會立刻開始，那麼他或許還有一次自我強化的機會。
——
（作者註：紅土是東陸的地區概念，範圍包括失落荒野、血嶺諸部及諸多短命種王國，首次出現在第三十八章）
（還有更新耶）